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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纠结 不甘不忿冲 ...

  •   洁千穗在冰场上滑完,果然心情舒畅了。
      并且有了下赛季编舞的灵感,匆匆告别后马不停蹄的离开回去把灵感记录下来。

      由于这会儿时间不早了,经纪人北野开着车送她先回宾馆,明天早上再去九州和维克托他们一起做航班飞往米兰——
      她很忙的。

      .

      上了车,千穗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现在已经三月了,天气转暖,但车内的暖气依旧开得很足。
      她刚给雷奥尼多发完几条语音,大意是《骷髅之舞》的编舞思路、夜鹰纯的建议、以及她自己的想法。有时差的雷奥尼多大概还在忙,没立刻回复。

      车窗外的名古屋夜景缓缓后退,街道旁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关门了。

      北野宁宁开着车,目光不时从后视镜里瞥过来。千穗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力气回应。她只是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车在红灯前停下。

      “千穗。”北野宁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嗯?”千穗没回头。

      “这两个月,你心情一直不太稳定。”北野宁宁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训练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就不对劲。刚才去名古屋之前,你在车上也一直看手机。”

      千穗的手指停住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北野宁宁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千穗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红灯跳成绿灯,车子重新启动,驶过路口,进入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没事。”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点朋友间的小矛盾,我能处理好的。”

      北野宁宁没有立刻接话。她跟了千穗四年,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从青年组到奥运冠军。她见过千穗赛前紧张的样子,见过她练四周摔到膝盖淤青还咬牙爬起来的样子,见过她站在领奖台中央闪光灯铺天盖地落下来的样子。但她很少见千穗这个样子——愤怒或沮丧都不足以形容,这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冰面下的水流一样的东西。

      “那就好。”北野宁宁说,“不过,千穗——”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北野宁宁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她。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千穗转过头,对上经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

      她忽然有点羞恼、对自己居然也如此情绪外露让人担心而羞恼。

      “……好。”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谢宁宁姐。”

      北野宁宁笑了笑,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

      千穗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三月特有的凉意,吹得她下意识拉了拉衣服外套。

      她回头看了一眼。北野宁宁还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确认明天的行程。车内的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千穗把车门关上,转身往酒店大门走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头顶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是雷奥尼多的消息。

      【收到,明天细聊。《骷髅之舞》的构想很有意思,纯的建议很好。不过你确定要用自由滑?这首曲子的节奏变化很复杂,体力分配会是个问题。】

      千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复:
      【确定。我下个赛季的目标不只是卫冕。】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千穗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开门卡,推门进去。

      ……

      洗漱完,千穗躺在床上,开始每日睡前刷新闻。

      依旧先是看推特。

      热搜第一是冬奥且相关带着她的名字(这已经连续一周上榜了),第二条是某个大明星结婚,第三是——“PIFA评选:新一代十一杰”。
      她点进去,热门的是一条体育账号的推文,每个新十一杰都有配图和介绍。
      轮到糸师冴的照片,他穿着RE·AL青训队服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更衣室,刚换好衣服,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手搭在旁边的柜门上,手腕上戴着一黑一白两条手链。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还戴着。吵架那天也戴着。骂世一的时候、掰开她手指的时候、说“随便你”的时候,那两条手链就挂在他腕骨上,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没有想哭,只是那种被堵住的感觉,像吞了一块没化开的糖,卡在喉咙里,甜也不是,咽也不是。

      千穗干脆摁灭屏幕,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是酒店标准的白色,带着一股柔顺剂淡淡的柠檬味,干净得让人提不起劲。
      ……她莫名开始回忆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她记起了雪落在他的白色外套上的样子、领口被她攥出的褶皱,和他掰开她手指时骨节硌在她腕骨上的触感。

      “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我?”
      她了解他吗?她以为她了解。六岁在神奈川的院子里他主动搭话初识,到八岁搬家前最后一次去他家,他又弄名其妙生闷气,最后却还是在她搬家后给她发消息。之后每年生日互送礼物,比赛时即使没时间也都给彼此留票,她有空还飞去马德里看他。
      她以为这些足够了解一个人了。

      可最后呢?

      她又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胸口。手机又亮了,是雷奥尼多发的消息,问她《骷髅之舞》想编排那些跳跃,大概是对面灵感来了等不到明天现在就想跟她细聊。
      但千穗实在没心情。
      于是这次由她回了个“明天再说”,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面朝下。

      ……但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依旧播放着那天雪夜的画面——他站在球场中央,背对着所有人说“消失吧,凛,你没有任何价值”。她当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害怕。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不仅仅是冷漠,还带着一种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剜出来、扔在地上的决绝。所以她冲上去拽住他的衣领。她以为他能听懂——早点告诉凛、好好沟通、别死要面子。她以为只要有人拉他一把,他就不会说出那些收不回来的话。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把她的手掰开,一根一根。
      他说“不喜欢管控别人的毛病也该克制下了”,说“不了解绿茵场的门外汉就别指手画脚了”。他甚至把世一也骂进去了。“连学校没个像样的足球社都没关系,真是没出息啊”——这话她记得每一个字。世一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站在那里,就被他也算在内、用言语的刀子切割的。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不想看,但手已经伸过去了。是世一的消息,问她到宾馆没,明天几点的飞机。她回了个“到了,下午三点”,然后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世一回了个“好的”,就没再发消息过来,大概也要睡觉了。

      千穗切出去,自然而然地看见了置顶聊天里的“面瘫人机冴”,头像是刘海冴和她送的小猫玩偶。
      鬼使神差,她点了进去。

      入目是十天前他发过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恭喜。
      是她冬奥夺冠那天发的。她没回。不是还在生气——好吧也许有一点——更多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恭喜”?那她回什么?“谢谢”?然后呢?像以前一样问他训练怎么样、和队友相处得怎么样,他说“还行”,她说“那就好”,然后对话结束?假装那天晚上的事没发生过?

      她把手机扔到床尾。

      窗外的名古屋夜景缩成一小块长方形的光,贴在玻璃上。她盯着那块光,却还在想他说“即将实现梦想的天才不用陪他们玩”时的表情——了不是嘲讽,是某种她看不真切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里面的人在喊,但她听不清……不,她真的不清楚那雾里是什么吗?
      她知道的,她愤怒是因为一股不甘不忿冲着她来了、于是她告诉他“你被别人踢得认为自己没有前锋才能就直说”。
      她也清楚这话说得太狠了,也知道自己戳到了什么——在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的那一瞬前,她就知道了。
      但她没道歉,她也在气头上。

      千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烦死了。”

      她尊重他们的“命运”。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世一的足球、凛的足球、冴的足球,那是他们自己的路,她只是恰好知道一些“未来”的片段,不代表她有权插手。可她真的只是“知道”吗?她带世一去神奈川看冴的比赛,让世一和凛从小认识,提醒冴早点跟凛沟通——她以为冴应该听进去了。
      是的,她以为自己提醒了糸师冴,能让他早点、更加清晰完整地和糸师凛交流,说明自己的选择。而且这四年糸师兄弟也是一直有联系啊,不应该出现像原著那样诡异的沟通、走到扭曲的地步。

      结果呢?有什么区别?凛还是崩溃了,冴还是说出了那些话,世一都被卷进来——还有她,她也被卷进来了,站在下着雪的球场,被一个认识了十二年的人说“不了解就别指手画脚”。

      她咬着牙,思绪又一步发散。

      ……如果当初是因为糸师冴态度的问题生气,后面乃至现在呢?她又在气什么?
      ……气自己比自己以为得要傲慢、傲慢得以为自己会心想事成。
      哈哈,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运动番主角都有没达成目标的。

      千穗受不了了,突然坐起来,俯身去拿床尾的手机,再次打开和冴的对话框。

      又看了眼那条“恭喜”,她往上翻。
      上面是她告诉对方自己冬奥节目选曲的事,他问了为什么,她回答“因为它够真实”。
      再往上,有芬兰杯夺冠后发的照片,他回了个“嗯”;再往上,是她问他护踝用了没,他发了一张穿着球袜的照片,护踝若隐若现。
      再往上——太多了,从拥有手机开始算,有十年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你入选十一杰的消息我看到了。”然后删掉。重新打:“最近有和凛联系吗?”删掉。再打:“那天晚上的事,我想了很久。”删掉。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就是一个字都打不出来。最后无可奈何,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关灯,彻底发誓不再看手机了好好睡觉了。

      可黑暗里,她仍睁着眼睛。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海浪。她想起小时候在神奈川,晚上也能听见这种声音,那时候她刚搬去,还不习惯海风的味道,趴在窗台上看对面院子。糸师冴在颠球,颠了一百多个都没停,她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干脆趴在胳膊上看他。他停下来抬头看她,问“有事吗”。她说“你球颠得真好,能教我吗”。他就“哦”了一声,让她下来。

      那时候多简单。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飞米兰,比世锦赛。她没有时间想这些。

      可她还是在想、想着自己被他人评价为“一帆风顺”的人生、想着夜雪后《蓝色监狱》的剧情、想着糸师冴在青训的经历……

      糸师冴,你个混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那个大半夜不睡觉、翻来覆去想着同一个人的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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