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公子，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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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王玠察觉到了什么，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他虽看不见听不见，无法知晓，但血腥气息渐浓。
他猜到大概，气息微敛，俨然已有动怒迹象，“发生了什么？”
乌卓却不开口回答，而是上前摘下他耳上之物，“杀个不听话的人罢了，倒是公子如此束手就擒，实在叫我心头难安啊。”
王玠闻言冷道，“素来以孩童妇孺为质，又何来心头安顺？”
乌卓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等去了我那处做客，就将公子舌头先割了，我那处自有伤药，必然不会损伤公子性命……”
他狠狠重新堵了他的耳，抬手一挥，让人将尸首藏匿。
众人见他如此毫无人性，已然连哭都不敢，浑身颤抖，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天色如墨浓黑，林中一片静谧。
先去探路的手下回转而来，急道，“四处都看过了，皆有人守着，且一寸寸搜索而来，我们该去哪个方向？”
乌卓四处看去，顺着原路走，只怕正面碰上，可若是另辟蹊径，此处太大又一片漆黑如何确定不是山崖死路？
蒹湄看着尸首被拖走，越害怕却越发冷静下来，她擦去脸上被溅到的血，尽量平稳声音，“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离开这个猎场。”
此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陶悠媱登时咬牙切齿，“你胡说什么！”她紧紧收着声音，怒极却又不敢多言。
身旁女郎闻言皆是愤恨怒视，她帮他们找路离开，不是等于带着她们自寻死路？！
蒹宝珠吓得六神无主，没想到蒹湄开口说话，恐怕被牵连，直缩着身子不敢声张。
乌卓闻言看向她，眼中不信。
蒹湄对上乌卓的视线，“大人，我领你们离开此地，你放了我们，可好？”
众女郎听闻气煞，只觉此女愚蠢天真，乌卓怎可能放人？！
她提了交换条件，乌卓这才慢慢松开了眉，有所求之人才不会让人起疑，况且，他料定此女子不敢耍花招。
他靠近而来，沾了血的刀在她眼前一横，“我答应你，但你最好不要耍花招，否则这里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他说完，便伸手拽过她往前，“带路！”
众女郎又怕又怒，却不敢吱声，只能跟上。
蒹湄被手下拽着跄踉往前走，借着昏暗天色看着地上的草，一路判断出方向，往前带路。
这是条没有人走过的路，野草杂生，荆棘密布，一看就不好走。
身后的乌卓寸步不离押着王玠，见状皱眉，“你确定这条路是捷径，这全是荆棘如何会有路？”
蒹湄回头看去，一副胆小模样，“此路直通两山之间，正是因为长了荆棘才没人敢走。”
乌卓迟疑片刻，谅她一个弱质女流也不敢耍什么花招，“继续走！”
蒹湄率先一步踩进去，便有了刺痛，春衫薄，荆棘丛轻易便划破裙摆，只不过走了几步，腿上便被划破。
风吹过，林中传来沙沙声，风吹草动都似觉身后有人追来。
手下眉头紧皱，又猛然将她往前推，语气凶悍，“走快些！”
蒹湄往前跄踉了一下，咬牙快步往前走去。
越往前，荆棘丛林越密集，春日穿得皆是鞋履轻薄，
不过转眼之间，荆棘上已满是血痕。
王玠踏入其中，便知晓走的是偏僻小径，他轻而敛眉却未动声色。
众女郎娇生惯养，没吃过这样的痛楚，脚上腿上反复被割，剧痛却不敢吱声，也不敢慢。
赵媠女倒是耐着性子跟着，其他女郎皆是怨怼，恨蒹湄非要争先带路，还带了这样一条路。
他们在阴暗林中无声疾走，才出了这遮天蔽日的林中，他们脚上腿上已是层层叠叠的血痕，众人衣摆都已染血，疲惫不堪。
眼前两山之间一道巨大狭缝。
蒹湄伸手指向前面，“此路终年不见天日，必有蛇虫，还是派一脚步轻快的往前清路，否则前头窄处只容一人通行，若有人叫毒虫咬了堵着路，这么多人只怕过不去。”
她话间认真，显然是非常真诚地给意见，却也断了乌卓拿人质开路的心思。
他看向狭缝里头，杂草极高，看不清前路，便让一人上前开路。
不多时，他们众人进入到这巨大石缝里，这山不高，错落而开的缝隙，两边都是石壁，上面通天，可见星月，下面杂草丛生，乱石层叠，极为难走。
乌卓在后头屡屡催促，但奈何这路确实高高低低，碎石挡路，她们又如何走过这样的山路，便是走得再快，也比不上方才。
后面屡屡催促，陶悠媱终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那手下以为她故意，抬刀就要落下，众女郎吓得闭上眼，陶悠媱惊恐万分，连发出的尖叫都是哑然，“啊!”
赵媠女紧紧握着衣袖中的手，早已知晓如此境地不可能脱身。
走了这大半夜，身后早已无人追赶，一群柔弱女郎遇到带刀之人下场如何，随意一想便知，倒不如一死保全名声。
她想着双目坚定，便要上前阻止，却听一道女声忽而道，“大人，此地尸首无处可藏，我们的行踪必会暴露。”
赵媠女抬眼看去，见蒹湄站在阴影处，看不清脸上神情，语气却格外平静，仿佛她是对面的人……
她心中一顿，不知她究竟要如何，实力如此悬殊，逃出生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蒹宝珠一路眼泪不止，见蒹湄如此，直往她身旁靠，不再跟着那些女郎。
众女郎见陶悠媱无事，一时皆想往她身旁凑，奈何被人抓着。
乌卓闻言看来，开口让手下住手，视线又在她身，上停留几瞬，似格外有兴趣。
蒹湄只觉那视线让人毛骨悚然，牙下紧咬，平息忍耐。
方才惊险，叫众人越发惊怕，脚下也快了几分。
陶悠媱惨白脸色，被抓起来时看了一眼蒹湄，目中含泪，满眼感激，却不敢说话，直快步跟上。
这石道一路往上地势偏高，出来乃是半高的崖坡，顺延而下没入丛林之中，看不清下头是什么路。
乌卓正要问接下去该如何走，却听后面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显然有人追来了！
能如此精确追来，显然是有人留了线索。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方才种种，当即反应过来，拔刀向蒹湄而来，“你敢耍花招!”
蒹湄听到凛冽刀锋声，心中一凛，疾步往崖坡边缘跑去，身后刀身冰冷已近脖间，她瞬间毛骨悚然，头皮绷紧。忽而，一道袖箭破空而来，乌卓迅速收刀回首，那箭堪堪从他的耳旁飞过，直冲向抓着王玠的两人，其中一个不得不闪身避开。
王玠耳目皆不能用，竟也有所觉，快速抬手甩开抓着他的人。
乌卓见状大惊，当即侧身去抓王玠。
蒹湄呼吸一紧，咬牙猛然撞向王玠。
王玠快速抬手正要揭开黑布，却被蒹湄抱腰撞去，失去重心和她一道从崖坡摔落而下。
二人眨眼间消失在视线里，乌卓抬手却只抓到一片衣角，正要跳下去，却见身后的刀已到他脖间。
他心头一紧，当即翻身拿刀回挡。
王氏精心挑选的护卫又岂是等闲之辈，交手之间另外数人也要追下去，却见到卫栌飞升而起，左踢右挡，硬是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所有人。
其他女郎见蒹湄往山下滚去，自也不敢再留，跟着她闭眼一跳，飞快滚下山。
蒹湄攀着王玠跌落而下，只听他闷哼一声，下一刻，他们滚落而下，她后背被山坡碎石碾得极疼。
他们越滚越快，天翻地覆间没入冰冷刺骨泉水之中。
蒹湄硬呛了一口，连忙钻出水去咳嗽，便去寻身旁王玠。
他方才本就受伤颇重，手又被捆着，自是无法。
她扶着他靠上岸边，伸手将他头上的黑布扯下来，露出他的眉眼面容，周遭景色都赏心悦目起来。
她一时愣了神，不再去看，正要低头解开他手中的绳子，却见他手中绳索已断，而方才乌卓塞着的耳中之物，也不知何时被他以巧劲弄掉了。
她想起他方才在山崖之中，因目不能视，故意来回碰撞，叫那些鲜卑人都失了警惕，想来就是那时弄掉了耳中之物。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竟也会伪装一二。
后头众女郎纷纷“扑通”落入水中，艰难从水中起来，才意识到脱了险，一时庆幸万分。
赵媠女连忙浮水而来，“公子可有碍！”
王玠自是虚弱，这般伤重又被当成肉垫跌落下来，意识尚且清醒已是不易。
蒹湄扶起王玠，看向她，“先走，此地不能停留！”
赵媠女连忙点头，众人闻言连忙纷纷跟上。
夜半过去，天边暗色渐渐由浓墨转为青色，视线渐渐清晰，双腿却越渐疲乏。
出了这山林，一望宽广的石滩，怪石林立，一边是宽阔湍急的流水，已没有可以遮掩的地方。
赵媠女扶着王玠，跟着她快速往前。
天边慢慢垂落雨滴，斗大的雨滴落下砸在身上刺骨寒凉，蒹湄心中发沉，这雨怕是小不了，雨天行路只会更难。
远处身后林中安静，静到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追来。
赵媠女见此心中焦急，“此地宽阔，根本没有隐蔽行踪之处，该如何是好？”
王玠抬眼看去，很快便道，“你们借流水之势离去。”
赵媠女闻言当即一急，“不可，公子为救我们而来，我们岂能弃公子不顾！”
王玠被她扯动伤口，疼痛入骨，微微敛眉，面色微白。
赵媠女话音刚落，便听林中似有异动，只不过被雨声掩盖，并不明显。
蒹湄眉心一跳，看向前面不远处的巨大石头，“先去那边！”
众人闻言快速往那边跑去，她们扶着王玠一道躲到那大岩石后面，才刚藏下，远处就已出来了人，乃是险中之险。
蒹湄在心中祈求，倘若来的是王玠的侍从那便是万幸；可倘若不是，那她们……一个都逃不了。
其他女郎自然不敢抬头去看，唯恐泄露踪迹，闭着眼缩着身子，浑身发抖。
蒹湄靠在岩石之下，静静听着远处声音，她心跳声很响，加之雨声，扰得她听不清远处声音。
她强行冷静下来，平稳自己的心跳，耐着性子听，雨声夹杂着鲜卑语钻入脑中的那一刻，她心瞬间发凉。
乌卓敢来这里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只怕已然与外头守着的人汇合，听着脚步声只怕比方才还多，一个侍从双拳难敌四手，当然拦不住他们……
蒹湄瞬间无力，千般万般努力，却最终逃不了，这一次若是被抓到，死都是轻巧的，怕就怕凌辱而死……
她心沉得厉害。
众女郎紧张恐惧，已无法留心外头的变化，只紧闭着眼，并不知危险就在眼前。
他们越来越近，显然是在猜测他们往哪处方向跑。
躲在这里被找到是早晚的事。
她视线慢慢下移，落在王玠身上，他分明伤重，方才从山崖之上滚下来，正好替她挡去尖锐如刀的石块，以至于背上腿上皆是伤，血蔓延了他半身衣摆。可一路而来，他却一声不吭，极为能忍，若是寻常贵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只怕走不了几步便要停下。
雨水落在他身上，脸上，湿了他身上血衣，虽苍白却越显容色出众。
“公子，你怎么样了？”赵媠女当即去看他身上的伤，竟是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渗血。
她当即慌乱开口，“血流得太多了，伤势太重，现下必须要救他。”
“没有时间了。”蒹湄压低声音开口。
随着雨声入耳，赵媠女看向巨石方向，人显然离这处越来越近。
众女郎不知如何是好，冰冷雨水砸在身上直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
蒹湄低头看向王玠，雨水砸落在他的脸上，他真生得一副惊艳好容姿，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人，观之便叫人不舍，只可惜……如今乃是生死关头……
她沉默几许，低声开口，“公子既救了我们一次，应当不会拒绝第二次？”
赵媠女神色一变，不敢置信看来，“你此言何意？”
王玠闻言慢慢睁眼看来，视线落在她面上，平静非常。
蒹湄看着他好看的眉眼，便是如此境地，他依旧未减风度，她别开视线，冷声开口，“我们待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鱼会追饵，丢下一颗鱼饵就能避免藏尸鱼腹。”
此言何意，谁人不知？
赵媠女当即压低声音，“不行，他是王氏公子，即便我们全部人都葬送在这里，他也不能出事！”
“这天下没有谁比谁命贵的道理。”蒹湄看她一眼，转而看向王玠，话中不复往日温软，“公子觉得呢？”
王玠看她片刻，忽而笑起，不知是自嘲一笑，还是嘲讽其他，“言之有理。”
他自来端正持礼，笑容甚少，如今一笑竟觉容色潋滟，拂面春风之感。
这般危险处境依旧能保持大家风范，这风度确实不是寻常子弟能有的，只可惜……
赵媠女闻言面色骤冷，当即拦在王玠身前，态度强硬，分明大族女郎气势压人，“不行！有我在，我绝不容许你伤害公子性命！”
蒹湄眼里只有一个目的，“你知道我们这些女郎若是被带离并州，会发生什么吗？”
赵媠女自然知晓，“那又如何？我大不了一死以全清白名节，也不能舍弃救命恩人！”
时机不待人，如何能耽误？
蒹湄心头大怒，只觉愚蠢。
她猛然抓过她的衣领，拽到面前，怒道，“只有蠢货才会为所谓清白名节去死！你若想要死，那为何你现在不去死？你如今说得轻巧，那是因为还没想到你家阿翁！”
她话一语中的，赵媠女如同被甩了一耳光般说不出话来，对，她死了，阿翁怎么办？
阿翁只剩下她了……
蒹湄伸手推开她，赵媠女被推倒在地，面目呆滞。
她回转而来对上王玠看来的视线，他从头到尾平静看着，仿佛她们二人并不是在讨论他的生死去留。
蒹湄被看得心中一虚，这般好看的人，虚弱叫人心疼，且他如此明白事理，良善到不像话，明知难有胜算还要来救她们……
她眼神躲闪，呼吸微顿，抬手拔下发簪，双手紧握对着他的心口高高举起， “公子，莫要怪我，我也不过是明哲保身，只有你死了，他们才不会继续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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