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人鱼盯上后》千古一盲

2、第 2 章

　　牢房外的走廊上，几个星际警察笔直地靠墙站立，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警长毕恭毕敬地握住了白稚的手。
　　“您受惊了白先生，那几个实习警员不知道芯片是议长大人给您的，所以才闹了乌龙，请您不要生气。”

　　白稚用力将手从对方粗糙的手心里抽出来，礼貌地点头笑道：“没事的警长。”
　　说完，他蹲下身，把得意洋洋的小智抱了起来。

　　安普见状和警长交代了小智的事情，同时，小智还在吐着舌头挑衅警长。不过警长也没有办法，尽管不悦，还是要笑盈盈地送走他们。

　　救治中心距离这里不算远，走路十五分钟就能赶到，只是安普接到星际警局发来的请示后，担心白稚受惊，便驱车赶来了。
　　车里温度适宜，白稚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轻轻摸着小智柔软的毛发，对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趴在白稚腿上就快睡着了。
　　一下颠簸后，小智突然睁大了自己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当看到身边的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时，他的身体转了一圈，脑袋埋进白稚的腹部，小声问：“你怎么认识星际议长的？”

　　白稚低下头，也小声道：“交换问题，你先说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小智翻了个白眼：“不说拉倒。”随后又转了下身子。

　　星际议长是星际联盟中最高的职务，有时也会参与一些琐事。比如遇见白稚的那天，西旬就正好跟随星球巡航舰，参与无监控系统的星球巡察工作。
　　荒芜星球就是其中之一，那天这里起了暴动，百十来号人一同围剿一个弱小的男孩，幸而巡航舰及时抵达救下了白稚，但与他朝夕相伴的爸爸却在那场暴乱中不幸离世了。
　　为了安抚白稚，西旬才把那块身份芯片做成了项链送给他。

　　思绪回笼时，车子已经抵达救助中心。
　　两人一狗穿过几条繁杂的走廊，停在一间会议室前，透过玻璃窗，白稚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
　　在白稚的记忆力，西旬是个很温柔的人，笑起来像是暖暖的太阳，能融化极寒冬日后的积雪。
　　但此刻，西旬狭长的凤眼低垂着，将那双海水一般澄澈的眼珠盖住了一半，他微蹙着眉，像是正被什么烦心事困扰。
　　长桌两侧各自坐了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有男有女，皆是垂头不语。

　　良久，西旬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凉意：“叫我来是为了看你们发愣的吗？”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年龄最长的男人硬着头皮道：“议长，不如我们重启克隆技……”
　　对面的女人反驳道：“不行，这是对生命的亵渎。爱丽是族群里唯二的母象，而且她肚子里还有宝宝，你放弃她，就等于放弃两条生命，你没有听到她痛苦的哀嚎吗？”
　　见男人理亏之后不再辩驳，另一个男人又跳出来争辩：“她知道他们族群濒危，也知道自己怀了宝宝，怎么不爱惜身体呢？她自己都不关心，我们关心有什么用？钢针卡在即将进入心脏的位置，一动手术绝对会刺破心脏，孩子也没到生产时间，剖出来就是死，你说，到底能怎么办？还不如就这么卡着，疼就疼呗，反正还能撑到孩子出生……”

　　几人辩驳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西旬头疼，他扶额略微有些烦躁：“好了，吵架能吵出方案的话，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人相互不服气地翻着白眼，纷纷低下了头。

　　白稚在外面虽然听得不清晰，但大致也能猜到这些人为了什么而争吵，他想了解其中的具体来由，好辨别自己是否能帮助他们，于是便询问一旁的安普。
　　“安普，他们遇到什么问题了？”

　　安普叹了口气：“昨天晚上，E01星球送来一头大象，钢针侵入血管，在快进入心脏的位置卡住了，如果这头象救不回来，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象族就要消失了。因为从蓝星撤离时，运输条件有限，我们经常面临这样的问题，所以每一任议长都很重视。”

　　“钢针现在卡在血管，血管，血，”白稚喃喃自语着，恍然大悟道：“血是流动的！”

　　原本已经入睡的小智，突然感觉身体颤动，惊醒了：“你傻啊，血是流动的还用你说吗？”

　　虽然安普不明白对方想到这个事实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出于自身教养，他并不觉得白稚如何蠢笨，而是疑惑道：“你想到什么了？”

　　“安普，”白稚闪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诚恳道：“能不能帮我告诉他们，我有办法救大象。”

　　“神经，打扰我睡觉。”
　　小智自言自语着从白稚怀里跳了出去，没走多远又被白稚抓回来，抱在怀里道：“小智你也要帮忙，所以不能走。”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一觉，是小智的狗生格言，他不情不愿地独自挣扎了几秒钟，然后又安逸地睡着了。

　　从头到尾，安普都只当白稚是个思想单纯的孩子，而他没必要和孩子斤斤计较，所以他耐心配合着对方，问：“那你能说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忘了安普？”白稚解释道：“我是人鱼，如果我身上有一滴水，它就可以吸引我选择的范围内所有的水，这样我就能控制它们。”

　　安普稍加思索后，道：“血和水，还是有区别的。”

　　白稚：“让我试试吧，万一可以呢，就算不能把针引出来，也能延长她的寿命。”

　　“让他试试吧。”
　　一头母象从白稚身后走来，跟随而来的还有一头小象，大概是母象的孩子。母象的耳朵耷拉着，声音里充满了疲倦。

　　小象的眼睛里泛着晶莹的光，恳求道：“救救爱丽阿姨吧，求求你们了。”

　　白稚保证道：“相信我安普，我绝对不会伤害她。”

　　安普低下头，对上白稚热切的目光，终于还是动容了，他叹了口气道：“抱歉几位，这个我说了不算，我需要去请示议长。”
　　说完，他径直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外面除了小智以外的几个都将目光转向会议室的玻璃上，只见安普走向西旬，俯身在西旬耳畔说了些什么，随后西旬突然抬眸，看到了守在会议室外的白稚。
　　不多时，会议室内的一群人都跟随西旬走了出来。
　　白稚向他们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怕他们不理解，还特意展示了自己的控水能力。

　　几个医生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将年长的男医生推出来做代表。
　　男人严肃地点点头：“我们会全力向您提供帮助。”
　　剩下的几个医生一时间全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都以为男医生会提出质疑，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果断。

　　一直保持沉默的西旬见状道：“怎么？你们的意见是什么？”

　　年长的男医生道：“既然爱丽的家属愿意，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身后的几人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

　　小智打了个哈欠，虽然刚才一直在睡觉，但大家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呢，我的作用是什么？”

　　白稚将小智放到地上，蹲下身，摸着他的脑袋道：“帮我安抚爱丽。”
　　其实，白稚心里也十分忐忑，他因不忍看一条生命就此结束，才挺身而出，可他又不确定这个过程是否会给爱丽带来疼痛，目前他唯一能保证的是——结果不会更坏。

　　场地被清出来，只留了白稚、小智和爱丽在场，其余人全在观察室里等待。

　　爱丽被送来时就一直在哀嚎，直到小智的出现，她的情绪才缓解了不少。小智很听话，他乖乖地趴在爱丽的鼻子下面，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歌谣。

　　这个过程不需要开刀，只需要先给爱丽注射一针葡萄糖，然后计算着葡萄糖到达钢针所在位置的时间。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观察室里的一行也开始越来越紧张。爱丽的妹妹一直观望着现场，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
　　小象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妈妈。”

　　西旬安慰着母子俩：“会好的，相信他，也相信爱丽。”

　　现在最紧张的，还是现场的白稚，他掌心窝着一颗半个手掌大的水珠，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也不动。直到计时结束，他立刻聚精会神地控制着掌心的水珠，来到爱丽心脏的位置。
　　突然间，爱丽的鼻子使劲卷住了小智，与此同时，她的嗓子里也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哀鸣声传到观察室里，爱丽的妹妹紧张地将前脚贴在了玻璃上，她的眼里泛着泪花，喃喃自语：“就知道人类不可信。”

　　西旬一边安抚地摸着小象的后背，一边道：“他是鱼。”

　　现场，被爱丽的鼻子卷的浑身不能动弹的小智，强忍住吼叫的本能，艰难地发出声音安慰爱丽，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小智也快要坚持不住了，意识快要消弭时，他突然听到“轰”的一声。

　　观察室里的一行看到葡萄糖液包裹着钢针，从爱丽的体内钻出来，和她体外的水珠融为了一体的场景，有的震惊，有的欣喜。
　　只有西旬蹙着眉头，掉头往场地里跑去。

　　爱丽没有流血，血管和□□的洞，被葡萄糖液形成的薄膜紧紧贴合住，等伤口愈合后，薄膜会再次化成液体进行流动。
　　一切都很成功，只有耗尽体力的白稚一头栽到了地上。
　　意识消散前，他感到身体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包裹住，西旬那双充满系念的蓝色眼睛正一刻不移地望着他。

　　白稚被安置在救治中心的病房里，他身上盖着医院的棉被，棉被上还覆盖着西旬的制服大衣。而西旬安抚好爱丽和她的家人后，也走了进来。
　　怀里的几束向日葵开得正盛，是西旬提前让安普准备好的，看上去像是才摘下来的。

　　坐在沙发上陪护的小智原本还在盯着白稚发呆，忽然见到来人，不由打了个激灵，他忘却了浑身的疼痛，跳下沙发，俯下身子恭敬道：“议长大人。”

　　西旬垂眸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熟悉，你是伊尔的伙伴——迈思诺。”

　　小智笑笑：“您认错了议长大人，我是白稚先生的小狗，我叫小智。”

　　西旬将向日葵插入桌上的花瓶，边整理花束，边淡淡地警告：“他是个单纯的孩子，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不要伤害他。”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病床上躺着的男孩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隐藏着复杂又难以表述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