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温煊倚黛》月色融融

22、第022回

　　宝华殿，李煊难得在皇帝宫中多逗留一会儿，顺便陪他下了一盘久违的棋。

　　这是父子俩谈心时最喜欢干的事，打李煊十岁起，一直到现在。只可惜，李煊年轻气盛，才思敏捷，棋艺一年比一年精进，可皇帝却因政事繁杂，越来越落于下乘了。

　　可李煊却很少愿意让棋，今儿是破天荒地头一回。

　　他把皇帝下错的一粒黑棋拿起，放回原来的位置，笑道：“下一次再让，可不能够了！”

　　皇帝尴尬地笑笑，执黑深思起来。

　　趁他全部心思都在棋局之际，李煊终于开口问道：“听说父皇最近又在为儿臣遴选太子妃？可有眉目了？”

　　皇帝一怔，迅速从棋局中抽回神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李煊垂下眼皮，慢慢道：“自古以来太子妃人选皆出自肱骨之臣膝下或名门世家，但因此引发的外戚专政之患也是数不胜数。所以，父皇有没有想过，这新的太子妃从民间遴选？”

　　“什么？”皇帝吃了一惊，皱眉道，“难道……你有了意中人？她出自民间？”

　　李煊就知道皇帝会有此一问，因此笑道：“父皇误会了，儿臣每次微服出走都是来去匆匆，并未留心过哪个女子。”

　　“这就好。”皇帝舒一口气道，“若真有这样的事，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毕竟民间女子大多目不识丁见识浅薄，根本不可能胜任太子妃之位！”

　　李煊一副了然的表情，恭维道：“还是父皇思虑得周到，儿臣想得太简单了。——既然如此，那就再往上选选，比如耕读之家的女儿、为官清廉之家的女儿，要识文断字，才思敏捷。最好家世简单清白，这样才能保证太子妃一位的干净纯粹。父皇您觉得我这个提议可行否？”

　　皇帝又看了他一眼，方把手中的棋子落定，叹息道：“你思虑得看似很周到，实际仍有许多漏洞。比如容貌举止，比如心胸气度，比如脾气秉性，比如精明才干，这几样哪一样弱了都能成为别人利用的把柄。所以，这新太子妃委实不太好选呢！”

　　“是啊，太难了！”李煊也跟着叹息道，“尤其是经过了严家那件事后，坊间又有了太子不吉克岳家这一荒唐的流言。所以，就算咱们选中了某位姑娘，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

　　“什么？”皇帝大吃一惊，把棋子往棋篓里一扔，怒斥道，“什么人如此放肆，居然敢传对太子不利的流言？不行，我得让人彻查到底！”

　　“父皇息怒！”李煊急忙阻拦道，“不过是几句流言，传一段时日没人理会也就消停了，父皇何必去火上浇油助他人威风？再说，父皇既决定了要给严家留颜面，那么皇家的声誉势必会受点损失，又有什么打紧？还是不予理会为妙！”

　　“可这些流言针对得是你！”皇帝越想越气，骂道，“看来我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说不定这些流言就是严家背后指使的。他们想做什么？想东山再起？做他的黄梁美梦去吧！”说完，不顾李煊的阻拦，硬是叫了人过来，令去彻查此事，越快越好。

　　李煊见目的已达到，也就不再逗留，起身告退道：“儿臣不耽误父皇处理正事，儿臣告退！”

　　“去吧！”皇帝摆手，但随即又喊住他，叮嘱道，“不要把流言放在心上，那是他们蛊惑人心的惯用伎俩，你若是认起真来才是真正上了他们的当！”

　　李煊微笑道：“父皇放心，儿臣没那么蠢！”说完，行了个礼，却身退了出去。

　　殿外的延青、剑明一看李煊出来急忙迎了过来。

　　李煊一边走一边问：“最近冯紫英又开始闭关了吗？怎么这阵子又没了他的动静？”

　　剑明忙道：“殿下还不知道？那一日您与他在宝月楼相聚之后，他就去岳州了。”

　　“哦？什么时候去得？居然不来知会我一声！”李煊讶然。

　　延青听了，缩了下脖子，心虚道：“其实……他有来辞行的，只是殿下那几日正紧着处理严家的事，我没敢让他打扰您。后来……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忘了？”李煊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眼刀，不满道，“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了？还是没上心？若是觉得在我身边力不从心了，可以给你换一个轻省点的差事！”

　　“别，殿下，属下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延青吓得赶紧就要跪地求饶，被李煊不耐烦地阻止了，“我这会子有正事呢，懒得跟你计较，你晚上回去自个儿领罚去。”说完，上了剑明牵过来的马，直奔城外而去。

　　身后的延青和剑明面面相觑，不知道李煊这是要去哪儿。

　　最后，还是剑明回过神来，悄声道：“我若猜得没错，殿下极有可能去南山山庄！”

　　“去南山山庄？”延青一脸不解，“去那儿做什么？”

　　“去找那贾宝玉！”剑明道，“你忘了我前阵子同你说得话？咱们殿下自打见过贾宝玉那表妹之后，好像上了心……”

　　“原来如此！”延青一拍脑瓜，“怪不得殿下最近总和贾宝玉他们在一起，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哇！好，好，虽然这位极有可能成不了太子妃，但若能进东宫早日陪伴殿下，也算是喜事一桩啊，将来殿下继承了大统，至少也是个妃位！”

　　“呸呸，管好你的嘴吧，这事儿也是你我能议论得？”剑明急忙啐他道，“赶紧地，跟上！”说完，一抖马缰率先撵了上去。

　　此时的时节，已近晚秋，在京城内尚不觉得，可一出了城才发现，满目的金黄。尤其是马蹄声声之下，劲风扫过，半树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下落，让人不由得勒停马儿，驻足感叹一句‘天凉好个秋’！

　　而此时的南山山庄，又是别样的壮观。这里不仅仅有枯叶漫地，更有漫山红遍，层林尽染，那份秋的壮观何止令人惊叹，简直要让人忍不住纵情高呼了！

　　富贵闲人宝玉这些日子在山庄里玩得简直不要太痛快！没有了长辈的束缚，他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每日里除了带人上山掏鸟窝、摘果子，就是逮鸣虫，然后把它们放到一起看它们打架玩，那份快乐简直是堪比神仙。如此一来，就越发的乐不思蜀了。

　　与之相比，迎春、探春、惜春和宝钗她们则要文静得多。自打来到山庄后，也就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在林间散散步，赏赏枫叶，偶尔聚在一起画幅画儿写首诗，总之，没有长辈们的唠叨，规矩的束缚，她们的日子过得也相当惬意。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就来到了尾声。明日，就是要回府的最后期限了，若是再不回去，贾母怕是要派人来拿了！

　　这一天，所有人都有些惆怅，尤其是迎春和宝钗，今儿一早起来就恹恹的，懒懒的，总也提不起精神。黛玉很是理解她们这份焦虑，遂吩咐厨房，午间张罗一桌好饭，再开几坛去年的果酒，她们今晚定不醉不休。

　　厨房得了令，紧着忙活起来。可饭还没摆上桌，山下却有人不请自来，口口声声说是来见山庄主人的。

　　黛玉诧异，不知除了府里的姐妹们，还有谁要来寻访她。再一细问之后方得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一日得知了真相的李轩朗。

　　他……怎么又来了？

　　黛玉心头不由一颤的同时，也有些纳闷。他明明知道了救他者非宝玉，而是自个儿，这山庄的主人也非宝玉，而是自个儿，却怎么又来了？而且点名要见她！

　　他来见她……所为何事？她实在想不出理由。

　　正待为难之际，宝玉听到消息打另一边过来，抚掌笑道：“原来是李兄来了！哈哈，他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吃酒解闷呢！”

　　又对黛玉庆幸道，“幸亏我来了这山庄，不然他找了来，你还得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好生麻烦！”说完，掸撞衣裳上的灰尘，亲自迎了下去。

　　黛玉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能阻挡住宝玉乐颠颠迎下去的脚步，眼睁睁看着他自个儿送糗去了。

　　宝玉很快来至山下，对着迎上来的李煊抚掌笑道：“李兄来得正巧，我们午饭正打算烤山鸡呢，你就来了！可见你这人是个有福的！”

　　李煊一看他仍以山庄主人自居，不觉暗笑。但也没有戳穿他的意思，只像从前一样附和着笑道：“借弟的吉言，但愿我是个有福之人！”说完，随他一同来至抚笑堂的门前。

　　这是李煊第二次来到抚笑堂，与上次匆匆一扫的心境不同，这一次，他特意在牌匾前站立，昂首把那三个大字看了又看，方笑道：“不知为何，我竟觉得这三个字与我特别有缘。难不成，我上辈子是这山上的一只灵禽？或者，一块巨石？”

　　宝玉听了哈哈大笑：“李兄好会玩笑！要知道这三个字可是我表妹亲笔题的，你上辈子怎么可能见过？”

　　李煊也笑：“虽如此说，可我总觉得眼熟。或许我上辈子也曾题过同样的一副牌匾，就是年代太过久远，我都记不清了。”

　　宝玉听了心中一动，忙吩咐人拿纸笔来，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李兄再题一副，让弟也瞻信瞻仰李兄的墨宝？”

　　李煊一笑，很痛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