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02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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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的确是一大早就收到了消息，甚至，他放在黛玉身边的眼线比贾母的眼线还要更迅捷一些。是以，当他早饭都来不及吃，急急火火地备了马出了城门时，贾母的人才进城门，两下擦肩而过被宝玉逮个正着，又顺道给提溜了回来。
彼时，南山山庄的大门前早已冲洗一新，昨夜的一番打斗留下来的痕迹早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所以宝玉一路行来倒没觉出异常，反倒觉得山高云淡，秋风习习，竟头一次生出想赖在这里蹭住一段时日的念头。
可这念头才一生出，便被眼前闪出的一道丽影给生生打压了回去。
“你是属狗的吗？鼻子这般灵！”黛玉披着丁香色的轻纱披风，英姿飒爽地拦住他的去路。那两道如烟秀眉皱得，明显带着一股子嫌弃。
宝玉压根不理会她的嫌弃，大步上前打量她几眼，见她完好无损，方舒一口气，问：“昨儿夜里到底怎么回事？我可是一听到消息就跑来了，生怕你受了欺负！”
“我能受欺负？”黛玉故意玩笑，“也不瞧瞧这庄子的主人是谁！”
“说得也是！”宝玉洋洋自得地挺了挺胸脯，“再怎么着，我也是这庄子明面上的主人。别人就算想寻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黛玉见他借坡上驴，忍不住啐了一口，笑道：“天子脚下，龙盘虎锯，你算哪根葱！”
宝玉嘿嘿一乐，并不在意她的嘲讽。
黛玉只得继续埋怨道：“你说你是不是闲得，好端端地往我跟前塞什么眼线？害得我想在背后说你几句坏话都不能够。”
宝玉又一乐：“我这是关心你，你不知道？再说，老太太都能明目张胆地放人，我为什么不能？有本事你也抱怨老太太去！”
一提起贾母，黛玉也没了脾气，摆摆手无奈道：“罢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只是我可警告你，日后这庄子里若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我只管问你要。你若觉得冤，就同老太太讨去。她老人家若也不情愿，就把人都领回去，免得说我讹你们。”
“啧啧，你这人，忒不讲情理，若这样下去，没人愿意跟你玩！”宝玉一边往待客的抚笑堂走，一边埋怨，又引来黛玉一通白眼。
抚笑堂建在山庄的正中央，修得雄浑大气。想当初修建时，黛玉力排众议，多采用山上大块的原石为料，再辅以精修细雕得以完成。所以这座厅堂完全没有闺阁女子的柔美，反倒庄严厚重得像一个饱经风霜的的将军。
可黛玉却喜欢。
她曾私下对宝玉道：“林氏一门后继无人，父亲到临终前仍耿耿于怀，曾拉着我的手叮嘱，将来若遇有缘人，最好入赘林家，为林家延续血脉，如若不然，他就是林家永远的罪人了 。所以，我将这厅堂修得雄浑大气些，若有人愿意上山‘入赘’，我愿以此山庄与他为聘！”
宝玉听了，差点惊掉了下巴。
但黛玉话已出口，又不似玩笑，只得按她的授意，把风声露了出去。于是不肖几日，荣宁两府上下已然传得人尽皆知。
对于她这种想法，无心之人以为笑谈，私下只笑话黛玉身为大秀闺秀却口无遮拦；而有心之人却为之深思，并隐隐试探黛玉，是真心否？
每每问及，黛玉皆隐晦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答曰：“一切随缘！”所以，没有这个勇气的，最好都远远地，别来烦她！
此时此刻，宝玉又站在抚笑堂的匾牌之下，笑吟吟道：“仍旧还是那个抚笑堂，可惜，你等得人还未出现！”说完去觑黛玉的神色。
黛玉却不以为然地摆手，洒脱地说了一句“不急”，迈步进了厅堂。
宝玉看着她窈窕秀挺的背影感慨万千。
遥想当初，她初来荣国府时，与自个儿同吃同睡，好得一个人似的。那时老太太就动了心思，想将她聘给自个儿，这样亲上加亲，可谓一举两得。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经过他细细留心之后得知，黛玉从未对他动过这个心思。好在他也不是个冥顽不化的，知晓了她的心思后，迅速把这份情愫埋在了心底，并央着老太太率先为自个儿另谋了一门亲事，好让黛玉放心。
老太太自然一切以孙子为重，得知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并非黛玉，而是史氏湘云后，很痛快地成全了他。毕竟，那也是她最疼爱的侄孙女，将来给自个儿当孙子媳妇，也是两全其美的一桩好事。
只是令她愁闷的是，宝玉和湘云的好事促成了，但黛玉却因家世凋落，而她本人又眼高于顶屡屡挑剔，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大难”！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她闹心得是，最近府内居然还传出什么黛玉要招赘的谣言，简直要气炸她的肺！于是把黛玉叫到跟前，旁敲侧击地一通敲打，说什么，只有市井的粗俗人家为了家道不至旁落才会出此下策，而她是正经的勋贵书香门第之后，就算族中没了亲近之人，只要将来嫁得好，照样为林家争光一辈子，何苦顶着世俗压力，让人在背后戳一辈子脊梁骨？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黛玉也不是轻易就改变主意的人，何况还有父亲的遗愿，成与不成的，她就想试试。万一，真有这样的一个人呢？
于是，她带着这样的一腔心思，干脆舍了荣国府的安逸清闲，在山庄修整一新之后搬进山庄“守株待兔”来了。
这也算是一种间接地抗议吧！
这可愁坏了贾母。一来担心外孙女儿在这荒郊野外居住不安全；二来担心世人议论，她闺名受损，将来越发不好婚配。所以，明目张胆地安排了线人，监督她的一举一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立即报回府里，她老人家好随时出动。
没想到，今儿却让宝玉抢了先！
“林妹妹，你今儿得好好谢谢我，”他往抚笑堂的主位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要是让老太太知晓了昨夜里的事，你想在这山庄上躲清静都不能够了。你说，怎么谢我？”
黛玉抿嘴一乐，亲手奉上今年新采的山茶，敷衍道：“一桌新鲜山珍宴！”
“不稀罕！”宝玉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连吃两年了，换个新鲜点的。”
“新酿的果酒？”黛玉遥指山上，“已埋在树下，等年下开封，保证能让你醉生梦死！”
“不稀罕！”宝玉仍旧不满意，“我一堂堂须眉，总喝些甜兮兮的果酒算怎么回事？再换一个！”
黛玉拉下脸，哼道：“既然都不满意，那我也无能为力了。不如你把老太太的人再放回去，我大不了回府一趟挨一顿数落，等我回来照样在这山上我行我素，你又奈我何？”
“你！……”宝玉气结，手指敲着桌沿理论道，“我来向你讨谢，不仅仅因为这件事，别忘了关键时刻我还得替你挡桃花！远的不说，只说上个月，大理寺的一位什么大人央人来给其子提亲，我特意替你打听了，那人不但其貌不扬，且行为粗暴，吃喝嫖赌那是样样俱全呢。要不是我及时站出来把他的底细抖给老太太，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老太太你是知道的，总归年纪大了，身边的耳目不是那么周全……”
黛玉眉头轻蹙，难得没有反驳他。
宝玉越发来了劲儿，又道：“还有上上个月，你们扬州本地也有个官儿托人来求亲，说之前就同姑父同期为官，交情颇深，想着老友的孤女无所依托，不如嫁入他家，定会千珍百爱。结果怎么着，我托人一打听，你那未来的夫婿废物一个……”
“注意言辞！”黛玉忍无可忍打断他，“不过顺嘴一提的事，哪里就成我夫婿了？我知道他是人是鬼？”
“是，是，我草率了！”宝玉急忙端正了坐姿，顺便也纠正了“口误”，继续道，“总之，说一千道一万，若不是我在府里替你兜着张罗着，你这会子不知被老太太稀里糊涂地嫁到哪个爪洼国里配了牛鬼蛇神去了呢！”
黛玉觉得隐隐头疼，以手抚额道：“罢了，你也不用说那么多，我只承你的情就是。只是我这里粗茶淡饭，满足不了你那独特的口味。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尝尝鲜？”
“好啊！”宝玉立时来了精神，“宝月楼如何？我可听说那里换了新厨子，天南海北的珍奇美味应有尽有，就是有点废银子……”
黛玉哼笑：“一顿宝月楼，我还请得起！当然，若我的银子不够，不是还有你吗？你的月钱可都攒起来了，不花更待何时？！”说完，站起身便到后院去更衣。
宝玉心情大好，负手来到院内，一边欣赏山上美轮美奂的秋景，一边佩服黛玉的果敢。几年前还是个悲秋伤春的女娃娃呢，怎么转眼间便有了搬出府独居的勇气？饶是他这须眉，也甘拜下风！
正在感叹间，有人来回，说山下有人求见二爷。
“见我？”宝玉诧异，“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为何要见我？”
下人挠首：“来人只说求见山庄主人宝二爷，至于所为何来并不愿透露。”
“山庄主人？我？”宝玉心思一转，立时明白了。看来，自个儿这个挡箭牌黛玉是真用顺手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一个闺阁女子抛头露面，总归不便。
既然来巧了，那就替她周旋一回吧。是人是鬼，且让他瞧瞧再说。于是宝玉大手一挥，让人请进来。他则回到厅堂，继续往主位上一坐，徐徐摇着扇子，静等来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002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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