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016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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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一走，厅堂内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众人不约而同地端起茶碗喝茶，又不约而同地放下茶碗，然后面面相觑，就连凤姐都懒得再活跃气氛了。
冯夫人神色更是变幻不定。贾母的话中话她不是没听明白，但与之相比，让她更在意的，却是一旁明显动了怒气的儿子。她甚至有些后悔方才的言语没有再含蓄些，若能不动声色地徐徐图之，或许效果会更好。
可……眼下后悔已然来不及了，还没等她说几句场面话就此告辞，就见冯紫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草草对着贾母施了个礼，说了句：“老太太，紫英还有句要紧话想对林姑娘说，所以……请恕紫英失礼了！”说完，不等贾母答应，竟转身径直追出去了。
冯夫人：这个混帐东西！冯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屋内众人也是一片惊愕。就连宝玉也惊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急忙跟着追了出去。
彼时，黛玉已然走出了荣庆堂的正门，正朝着潇湘馆的方向而去。冯紫英顾不得丫鬟婆子们的侧目，紧跑几步撵过去，径直拦住了黛玉的去路。
黛玉一脸错愕。身边的紫鹃、雪雁等人也是一脸震惊，下意识地，双双上前把黛玉挡在了身后。
这时，宝玉也紧跑几步赶过来，一见此情此景，急忙示意紫鹃和雪雁退后，他也识趣地退到了几丈开外，好给两人留出一个说话的机会。
冯紫英向宝玉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便对着黛玉一揖到底，一脸凄然道：“林姑娘，请恕冯某失礼，实在是有几句话想亲口对你说。我怕今儿不说，往后再没有机会说了！”
黛玉此时也稳住了心神，一脸淡然道：“冯大哥不必客气，有话直说就是！”
得到了黛玉的允许，冯紫英稍稍定了定神，又迅速在脑海里斟酌了一下语句，方道，“方才在厅堂内，是我们母子做得不好，我在此先向林姑娘赔个不是。至于我母亲，实是位口直心快之人，绝没有恶意，请林姑娘务必信我一次。还有，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代表我的想法。而我的想法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想……想与林姑娘有一个好的开始……”
“冯大哥！”黛玉适时地截住了他的话，微笑道，“冯大哥的意思，宝玉都同我说了，我内心十分感谢。只是黛玉孤苦伶仃，又体弱多病，实在不宜外嫁。所以……请冯大哥见谅！”
“林姑娘！”冯紫英简直要绝望了。他最怕黛玉拿出这个理由搪塞，因为只有这个理由会让他无话可说。但同时他也明白，黛玉之所以用此搪塞实是因为寒了心。所以，他必须再搏一搏，否则就对不起这几年的坚持了。
于是，他拍了拍胸脯，道：“外不外嫁，是林姑娘的权力。我只想告诉姑娘，只要你肯嫁进冯府，有我冯紫英在，绝没有人敢欺压你。就连我的父母都不行！”
这种话何其大胆啊，若让长辈们吹见，就是大逆不到了！但冯紫英既然说了，相信他也能做得到。但黛玉却清明得很。她摇摇头道：“冯大哥待黛玉的一片赤诚，黛玉心领了。只是，你我皆凡人，只要是凡人，天长日久就会有矛盾积怨，何况还有父母夹在其中？再说，冯大哥是个男人，你总不能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吧？所以，别让黛玉成了你的束缚和枷锁，黛玉不想，也不愿。我相信冯大哥也会后悔。所以，还是祝冯大哥好运吧！总会有一个好姑娘堪配冯大哥，又能让冯大哥一家人满意……”
“不，不，没有那么一个人了，除了林姑娘你……”
冯紫英还想再表白，可黛玉却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她回身唤了紫鹃和雪雁过来，又对着冯紫英屈膝行了个礼，这才毫不犹豫地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林姑娘！！！”看着那个毅然离去的背影，冯紫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一般。他痛苦地蹲下身去，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她这一走，他应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也不知过了几时，他的胳膊被人一拉，耳边有个声音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起来吧！”
但冯紫英仍旧蹲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宝玉气极了，下劲儿踢了他一脚，骂道：“还嫌不够丢人？伯母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母亲？呵，是了，是他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了，居然让母亲在贾府一众人面前丢尽了脸！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也不想啊！是她逼的他！他就想不通了，明明她在家时已然答应了他，无论怎样都不能挑剔林姑娘，争取把她早日迎进门的。怎么一转眼，她就变了呢？
凭什么？！！难道就因为她体弱？体弱怎么了？子嗣艰难又怎么了？天能塌下来？这回好了，林姑娘是彻底挽不回了，他倒要看看，他若不娶亲，冯家的子嗣又能旺盛到哪里去！
这样一想，冯紫英这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一般。他没用宝玉去扶，自个儿晃晃悠悠站起身，对着宝玉凄然一笑，说了句：“多谢宝兄弟，让你失望了！”说完，转身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宝玉不忍直视，扭过头去重重叹口气，又不得不追上来，引着他到自个儿屋内坐了一会子，直到冯夫人派人来叫，才亲自将他送上车，目送他远去了。
唉，认命吧，好兄弟，这天下又不是只有林妹妹一个好姑娘。有时候适当地放手也是一种解脱啊！你瞧我，现下不是活得好好得？
冯家人来去匆匆，除了给荣国府的下人们增加了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其余的，竟是没留一点痕迹。就连带来的礼，也被贾母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据说，走时冯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当然，贾母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她甚至后悔让冯家人登了门，白白地让黛玉跟着受人议论一回子。若是早日依了黛玉，直接回绝，也就没有今日这档子窝心事了。
好在，一向敏感多思的黛玉却破天荒地没把这事儿太往心里去，每日里该吃吃，该睡睡，闲时看看书，写写字，和姐妹们玩笑一回子，倒让贾母长舒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舒匀，黛玉却又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这日，她特特地跑来，献了半天殷勤，方撒娇道：“老太太，昨儿山庄来人送果子，顺嘴提了一下，说山上的枫叶已红了大半，漫山遍野的，美得仙境一般，问我要不要请老太太、舅妈并姐妹们过去赏枫叶。说再晚些去，等枫叶落了，就要再等一年呢。我想着自打山庄落成之后，老太太及舅妈们都还没去逛逛呢，眼下岂不正是机会？我也想趁此机会尽尽孝心呢，不知老太太答不答应？”
“这个……”贾母一听犯了难。若换作平时，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毕竟一个黛玉把心跑野了也就罢了，她可不想让迎春、探春这几个丫头都跟着学。可若是不答应呢，又觉得对不住她。毕竟冯家的事伤了她的面子，她怕这事再不依，她就越发恼了。
左思右想之后，贾母终究不忍驳了她的面子，答应了。
她说：“我和你两个舅妈是逛不动了，让凤丫头带着你们小姐妹们去吧。只山上风凉，千万要注意保暖，若是受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黛玉一听喜出望外，急忙起身谢过贾母，就要回去通知姐妹们预备预备早日动身。贾母见她一副毫不留恋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唉，姑娘大了，终究留不住了，宁可跑到山上去住，也不愿在她跟前受束缚。
这一日，大观园内都要沸腾了，姑娘们要跟随黛玉去山庄游玩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各个角落。宝玉更是精神一振，紧着让袭人、晴雯收拾随身衣物，他也要借此机会痛痛快快地玩一玩，好散一散这几日冯紫英一事带来的消极郁闷的情绪。
另一边，宝钗得了消息更是兴奋异常，忙催着薛蟠把筹备摆宴一事改到明日，这样大家都全了礼数，再上山去就可以安心小住了。
薛蟠本就是个好事的，一听妹妹要宴请荣国府的众姐妹，更是干劲十足，不到一日的功夫就准备停当，于是连夜发了帖子，也把自个儿相熟的兄弟逐个请了来，尤其是曾在路上搭救过他的柳湘莲，更是亲自上门央求，死活把人求了来。
说实话，柳湘莲是真不屑同他往来。一来薛蟠平日里所做所为本就令他生厌，二来那一年因遭他调-戏被他按到沟里痛打了一顿后，他就断了与他来往的念头。谁知那一日好巧不巧就遇到他遭人打劫。那时他并未多想，仅凭着一腔侠义之气伸出援手救了他。谁知救完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他！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好在薛蟠也是个大大咧咧的，竟不再记恨以往之事，只一腔感念他的恩情，几次三番上门酬谢，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罢了，去就去吧，不过随意敷衍一回，等他了却了家事又云游四海去了，到时，谁又认识谁呢？
作者有话说第16章 第016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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