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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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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远从梦中醒来。
大睁着眼,略长的发遮住他干净白皙的面容。
他又梦见了自己年幼时浑身皮肉被提起,父亲做作地亲吻着他遍布青紫的身躯。许清远恶心得想吐,可是没有人来救他。母亲言辞悲悯温柔,她告诉小小的孩子:“爸爸是生病了才会伤害你,你要理解他。他没办法改变,所以只能你尽量照顾他。”
母亲以为父亲只是把许清远关进小黑屋一样伤害他,她早已被爱人的精神疾病和乖巧玩闹的模样迷惑,而许清远由于母亲的话语,并未告诉她父亲对他做的更令人作呕的一切。
他就在如此窒息的环境下缓慢长成精致古怪的少年郎。父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微笑着在他面前拿刀划向手腕,他在那段时间停止了自己对许清远的施虐,安静得让许清远害怕却又窃喜。
他还是没有意识到父亲对他的深深恶意。当血流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母亲惊怒地冲过来拥住父亲,父亲咧着嘴对母亲傻笑,小学都没毕业的孩子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
母亲早知晓自家爱人状况每况愈下,但她舍不得把他送去治疗。这次自残如此激烈,她最终还是把他带去医院。她也明白不是孩子的错,却也没理许清远。她不受控制迁怒于稚气的孩童,同时也为自己的行为愧疚而给予他丰厚的零花钱,以及在学校对他的任何行为无限放纵。
老师同学都从流言里知道许清远父亲是长期精神疾病患者,现在还住院治疗了。大部分人都很心疼美貌瘦弱,成绩又优秀的小少年,也有人对他敬而远之。但许清远抗拒着所有人的好意,几乎所有人的脸都会让他不受控制想起父亲的满手鲜血和母亲的沉默。与此同时,他也出现了一些连他自己都尚不理解的症状,和父亲无比相似。
于是过度靠近他的人在放学后仅仅尝试着跟他一起走,就被发疯的小少年打得奄奄一息,老师试图劝慰也被他全部异化成敌意。
许清远虽说是发疯的一方,却也精疲力竭。在被父亲长年累月的虐待下,他潜意识早已认为所有人都要害他,每一次发疯,他的内心都是绝望透顶,用尽自己对死亡的力气去攻击他人。
每次伤害他人后,许清远就会自责,他感到深深的孤独无助,同时又愤怒自己变得与父亲一样。他其实并不知晓自己也生病了。
许清远缓了很久才彻底清醒,他总是失眠,一睡觉就总做噩梦。脊背弯曲得难受,但是只有这样蜷缩在角落,才会有些安全感。
又要去上学了,许清远扫了一眼钟表。他想起了周粥,她不一样。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内心又暗自重复了一遍。
许清远感到周粥和他一样又不一样,她看起来也有些阴郁,却又悲伤。许清远想挽救她,就像是挽救那个年幼的自己。他知晓自己自身难保,混乱不堪,但还是妄想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