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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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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的玩意儿终究是不存在的。
上天很体贴地为我打开了B大这扇门,顺便还为我打开了当众社死第二次这道窗。
我惊呼着对上天说:不用不用!
它冷漠回答我:要的要的。
我没办法拒绝,然后就出现了现在的这一幕。
我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军训表彰大会的团嘉奖奖状,听着陆俞洲似邪非邪的声音,他问我,“桑星,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但他就站在我边上,和我只隔着一拃的距离,我很想装死。
只是死在这台上未免太过丢脸了一些,等我下去再死。
我没有更好的战术,只能默不作声,当作没有听见他在说话。
还没拍照,不需要抬头,于是我把头垂得低低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想变成一只鸵鸟,一头就扎进这……
嗯,水泥地里,扎不进去。
不要变鸵鸟了。
不过垂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避免交流的方式,在我垂下头后,陆俞洲终于放弃了对我的呼唤。
“近点,拍照的同学站近一点。”
忽然,我听见指挥的教官这样说。
好吧,近就近,我挪动着小步子靠近了陆俞洲一些。
“再近一点。”
教官还在指挥。
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低着头又靠近了陆俞洲一些。
这下总可以了吧?
我始终坚持着不抬头政策,却听见陆俞洲在我身边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似乎很爱笑,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呢?
教官大概是有些没了耐心,他的音量放大了不少,“同学,稍微跨一大步,现在摄像机还拍不到你。”
一大步,哪里还有一大步可跨?我再跨就跨到陆俞洲怀里去了。
等等。
跨一大步,然后什么?
摄像机拍不到我?
可是我C位啊!
我C位摄像机怎么可能拍不到我!
我被惊得一下抬起了头,也在这一瞬间,我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教官正在对着站在最角落的男生说话,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我身上过。
也就是说,之前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对我说的。
那么我做了些什么呢?
我在离陆俞洲已经很近很近的时候,又悄悄地,小步小步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地挪近了陆俞洲。
我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到。
然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我想象中大家的表情可谓千奇百怪,最后都和谐地汇聚成了一句话:
这女生也太嚣张了吧,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占她旁边那个帅哥的便宜。
我不是,我没有!
我终于明白陆俞洲在笑些什么了,他心里肯定在想“丫头,你在欲擒故纵”。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着完成整个拍照过程的,反正我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最后的印象也仅限于听见教官指挥了一声,说“大家笑开心一点,来,茄子!”
笑开心一点?
笑死,根本笑不出来。
我们是最后一批被颁奖的同学,下了领奖台,领导直接解散了全体学生,我也打算趁乱溜之大吉。
想法是好的,只是早在行动之前,我就已经被陆俞洲抓住了。
我是真不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除非我是猫。
“桑星,刚才你怎么不理我?”陆俞洲的神情有些紧张,他应该是看出了我在躲他。
“我没有。”我礼貌性回了一个微笑,只是这个笑容始终有些勉强。
啊,这该死的“阳光紧箍咒”又在作祟了!
我明明可以很拽地回答“啊,对,是我,就单纯不想理你啊,没有原因”,可最后我最终只弱鸡般地回了一句“我没有”。
我真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辣鸡这样一种生物,而我就是传说中的辣鸡精。
不然如果不是辣鸡成精,我怎么会如此懦弱,以至于一句拒绝的真话都说不出口。
成为阳光的人真的好难,阳光的人不会随心所欲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他们永远带着笑容去和别人交朋友。
可我天生就不是这样的性格,我会有开心,会有不开心,我也乐意去帮助别人,但同时有时候我也想自私一些。
妈妈说长大就好了,长大之后你就会学会如何成为一个阳光的人,给别人带来温暖。
我告诉过妈妈我不行,可是她不信。
这世界为什么要对我要求那么高?我不能只温暖了自己吗?
我内心真的是烦躁透了,但我装得很好,甚至还反问了陆俞洲一句,“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吗?”
他听完我的话似乎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最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我,“你是不是不太开心我来找你?”
“没有啊,你没看见我的开心都写在脸上吗?”
他可能是真的没看出,甚至还顿了顿对我说,“桑星,要是你不想笑就别笑了,不要勉强自己。”
他看出来了?可我装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真开心,他怎么看出来的?
我把这一切归咎于他从太上老君那里偷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似乎能看出我的想法,“你满脸都写着敷衍。”
倒也没有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的确对他说的那句话倒是产生了一些兴趣。
我长这么大,我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同学、我的老师、我的朋友,他们都在教我,人要保持阳光,别人才会愿意和你交朋友。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负能量缠身的人,这是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我当然也明白负能量缠身很不好,可是我每次有负能量了,从来只是躲起来自己消化掉,也从来没有说故意要把负能量传输给谁,为什么这样别人都不能接受?
所以究竟又是为什么,人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永远都让别人觉得你是一个坚强不屈,不被困难打倒,乐观积极的人?
我不懂这些道理,到现在也不明白。
他们只告诉了我,我是错的,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以至于如今我听见陆俞洲的话,甚至都有些觉得他是个异类。
他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心怎么能摆在脸上?如果别人看见了你的不开心,然后被传染上了这种负能量该怎么办?
我脑子一直在这样叫嚣,可是心却很平静。
最后在脑子终于疲劳了之后,我听见我的心沉沉地说了一句:他说得对。
他说得对,我的心一直这样想,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只是它很孤独,没有同伴,所以它把自己的想法都藏匿了起来。
如今陆俞洲的话一下唤醒了它,它挣脱了自我束缚的牢笼,从身体里觉醒了起来。
我忽然有些想真正和陆俞洲做朋友了,虽然我和他的两次见面都是我人生为数不多的社死现场。
但是我看见他,听见他说的这些话,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就好像……
就好像我是一个外星人,一不小心到达了这个星球,我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外星人,可现在很突然地,我找到了一个异类伙伴。
他都这样了,我也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我坦白和你说吧,我之前是想帮我室友要他心上人的联系方式,结果我搞错了,要成你的了,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说实话,我之前是没打算解释清楚这个误会的,因为解释出来会让对方尴尬,而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阳光的人是不会主动去让别人尴尬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总觉得陆俞洲是个奇特的人,他透过我的外表,看出了我并不乐观积极的本质。
我好像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没必要再伪装了。
我说之前也考虑过陆俞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或许会恼羞成怒一走了之,又或许会冷淡地回一句“哦”,然后说句“再见”后就再也不见。
不管是怎么样的,他应该都不愿意和我再接触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最终也只平淡地点了点头。
“就这?”
“还要怎样?”
他也有些不解。
“你听了这个尴尬的故事,心里都没有什么感想的吗?”
这不应该啊!他不该尴尬得扣出个三室一厅大房子吗?
“这故事我早在两周多前就听过了,现在已经过了尴尬的时间点,所以就算你现在再讲一百遍,我也能心如止水了。”
他说完这些后,大概是看懂了我疑惑的狗脸,然后接着解释了起来,“其实在你那天搞错人之后,你室友唐甜就已经来找过我了,她向我道了歉然后解释清楚了一切,所以在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误会。”
“那你还……”我没有说下去了。
陆俞洲倒是回答得很快,“可是我还是想和你交朋友,我觉得你很可爱,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这个意思,我能不能四舍五入理解为他对我一见钟情了?
这种说法让我觉得陌生又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我觉得自己平凡而普通,是不至于让这么一个大帅哥对我一见钟情的。
陆俞洲别的不说,就光相貌这一点就可以成为校园风云人物,他怎么会觉得我可爱,还是他喜欢的类型?
“你不相信?”他有些懊恼,脸上多了一分大男孩儿的无措。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没有觉得我长着一副拒绝和任何人谈恋爱的样子吗?”
这种说法是从我高中同学那里听见的,当时我只听他们说我长着一副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脸,我不明白我究竟是牛头还是马面,什么叫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脸?
再后来他们告诉我,那是因为他们感觉我很爱学习,我的脸上就只差写着:已有男友,名叫学习,勿扰!
惊天大误会!
其实我也想谈一次甜甜的早恋,然后一毕业就轰轰烈烈来一次分手,只是整整三年我都没有遇见过心动的人,以至于最后我只能用学习来打发无聊的高中时光。
我的问题似乎难住了陆俞洲,他还明显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认真回答说,“还真没有。”
在我怀疑的目光中,他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我觉得你很有亲和力,很和善乖巧,性格也很有趣。如果你真的不想谈恋爱,我也可以单方面追求你,你不同意就行了。”
真不愧是B大学子,好逻辑!
不过……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乖乖巧巧的女孩子。”
这我得提前给陆俞洲打了个预防针。
虽然我长得可能偏向于他所描述的那样,甚至在第一次班会见专业课老师的时候,他们也说过我的长相很乖很日系,是学这个专业的料子,但实际上我本质性格叛逆又任性,和乖巧二字相去甚远。
“没关系,至少让我先了解你一下,不行我们还可以做普通朋友。”
陆俞洲倒是想得很开,他还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我沉默了。
我承认陆俞洲说的话很有诱惑,而我也的确被他的说法给说服了。
相处得好就做男女朋友,相处不好就做普通朋友,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况且陆俞洲的确也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小麦色皮肤的运动少年正正好好戳中了我的兴趣点。
看起来似乎的确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了。
“陆俞洲。”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我们可以先从普通朋友做起。”
我看见他有些惊喜地点了点头。
“但我也必须提前告诉你,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很丧,我平时是不会和我其他朋友表现出这一点的,只是你现在所有的说法都在告诉我,你不在乎这些,那么如果我们做了朋友,我可能会不自觉地在你面前展现出这一点。”
这样说话简直不像交朋友,而更像是要和哪位朋友绝交,于是我又立马补充上了一句话,“这可能会很影响心情,但是如果我的负能量让你不适了,你可以尽快告诉我,我会改正。”
我说得很诚恳,也是存了心要交一个知心朋友。
但陆俞洲却像是被我的话愉悦到了,他有自己的脑回路,“也就是说我会成为你独一无二,唯一有资格可以去了解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你的朋友?”
这样理解似乎也可以,我点了点头。
我的肯定让陆俞洲的唇角都不自觉上扬,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头,慢声地告诉我,“桑星,你也别担忧,这世界很宽容,所以就算是丧也没关系啊!”
就算是丧也没关系啊!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听见这句话,我究竟头脑风暴了些什么,但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意外和惊喜的心情却是让我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