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60、第六十章 旧伞 沈砚看着她

　　沈砚看着她，安静下来。
　　"我最近事情比较多，读书会可能去不了。"林知夏说。她没有移开目光，语气里没有回避、没有不好意思，就是一种平静的、完整的陈述，"以后也不一定能经常去资料室了。"
　　沈砚望着她，看了几秒。他大概是明白了什么，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没有落下去，只是轻轻收了一点，变成了一种更轻的、释然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行。你忙你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找我。"
　　"好。"
　　沈砚抱着书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走出几步他回头又补了一句："那本校注本第三章有几处异体字的标注，我之前整理了一份初稿，你回头要是用得上跟我说。"然后他没再停留，径直往图书馆方向去了。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很快融进了来来往往的学生人流中。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收回目光。她把手伸到领口里碰了碰那只小玻璃瓶和玉坠，瓶里的光尘安安静静地转着，玉坠的金色纹路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暖。
　　她刚才拒绝别人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因为她对沈砚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只是她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那个位置被占得满满的、稳稳的，再也空不出第二个角落了。哪怕那个人现在变成了一缕风、一点光尘、一枚玉坠上缓缓流淌的暖意，她也还是住在那里的，寸步不移。
　　林知夏低下头，对着领口的位置无声地说了一句："住满了。"
　　风从空地那边吹过来，绕过她的耳廓，像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她重新迈开步子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这次她没有再回头去看那片空地了。空地上的老槐树在风里摇了摇枝条，新发的嫩芽正把整个春天撑得满满当当。
　　回到宿舍她把那本夹满了银杏叶的诗集从箱子里翻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又把那条米白色的旧围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还有那把刻着"糖糖"的旧伞，她把它靠在墙角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她把所有能放的东西都放在了视线范围内，像在房间里为某个人留好了所有的位置。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旧楼的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剥落的绿漆墙裙。走廊尽头206的门开着，窗台上那束雏菊还在，陶罐旁边放着一小包糖炒栗子，用牛皮纸裹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走进去。书桌前没有人，窗台上也没有人，只有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把诗集翻到了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她走过去想合上书，手指碰触到纸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书页边缘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尘，正安安静静地栖息在银杏叶的叶脉上。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把手伸到领口里摸了摸那只小玻璃瓶，瓶里的光尘没有变化，但她觉得它比昨晚暖了一点点。她在黑暗里握着小瓶，睁着眼等天亮，心跳稳稳地、慢慢地跳着，一下接一下，像在为某个人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