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57、第五十七章 楼宇倾塌，时光落幕 林知夏拉着

　　林知夏拉着阮糖糖的手走下楼梯。
　　旧楼的楼梯她走了无数遍，每一级台阶的深浅她都熟悉。此刻她走得很慢，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身后阮糖糖裙摆拂过扶手的气流声混在一起。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沿着楼梯一截一截地铺展下去，像一条暖色的引路绳。
　　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厅左边挂着一面落了灰的穿衣镜，她把阮糖糖拉到镜前，两人并肩站在镜子里。镜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像，但阮糖糖的轮廓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变得真实——镜面靠近她边缘的地方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温玉正在融化。
　　"你在镜子里了。"林知夏说。
　　阮糖糖凑近了看镜中自己的位置——那层水雾恰好勾勒出她的身形，像一幅用呼吸在玻璃上画成的肖像。她伸手碰了碰镜面，指尖在水雾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真好。"她笑了，"我终于在你身边被照出来了。"
　　林知夏把她从镜子前拉开，推开了旧楼那扇厚重的铁门。门轴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呻吟，光涌了进来——春天的、明亮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日光，把门厅里积了二十年的陈灰照得纤毫毕现。
　　阮糖糖站在门框里面，一只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只穿着白布鞋的脚正悬在门槛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她过去二十年每次走到这里都会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弹回去，此刻她低头看着那道曾经困了她整整二十年的线，忽然笑了一下。
　　"我这次可以出去了。"她说。
　　然后她跨了过去。
　　阳光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她浑身一震。二十年来第一次，春日的阳光完整地、毫无遮挡地穿透了她的灵体，把她从里到外照透了。她仰起脸感受着那份暖意，眼角沁出了水光，但那水光很快就被阳光烘干了。
　　林知夏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站到了旧楼门前的空地上。老槐树的嫩芽在头顶沙沙地响，远处的工程车正在就位，警戒线把旧楼圈成了一座即将倒塌的孤岛。但林知夏不在乎那些，她只在乎身边这个人。这个人的轮廓在阳光下前所未有的清晰，像一张正在缓缓显影的照片，每一根发丝都在光里发着亮。
　　"旧楼要倒了。"阮糖糖望着身后那栋她居住了二十年的建筑，语气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我不用再困在里面了。"
　　林知夏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以后你跟着我。"
　　"嗯，跟着你。"
　　工程车开始作业了。第一块墙皮从旧楼外墙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尘土扬起来，在阳光里浮成一片金黄色的雾。
　　林知夏没有回头。她拉着阮糖糖的手，朝阳光更盛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