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45、第四十五章 冬日雪人与期许 第一场像模

　　第一场像模像样的大雪，在心愿清单写完之后第三天落了下来。
　　那天早晨林知夏推开206的窗户，寒气裹着细密的雪粒子扑面而来。老槐树的枯枝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地面也白了，旧楼门前的台阶被雪覆盖得平平整整，像一张还没动过的纸。
　　她看了几秒，转回身把正在窗台上蜷成一团打盹的阮糖糖轻轻唤醒："下雪了。"
　　阮糖糖迷迷糊糊睁开眼，转头往窗户外一瞅，整个人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瞬间弹直了腰。她趴到窗框边沿把脸凑近玻璃，额头的透明肌肤几乎贴上了凝结的霜花，然后她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惊叹："好大。"
　　"比二十年前的大？"
　　阮糖糖想了想："二十年前那年冬天雪很少，就下了薄薄一层，我踩了一下就化了。这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场都大。"她说着抬头望向楼下那棵老槐树，积雪把每一条细枝都勾勒成了白色，像是天地用最干净的画笔画了一幅工笔。
　　林知夏穿上外套下了楼。阮糖糖飘在二楼的窗台边看着她——她出不了楼门，但她把整个人趴在窗框上，探出半个身子，雪落在她透明的发梢上穿过去，但她不在意。
　　林知夏在旧楼门口的台阶下面站定，弯腰用手拢了一捧雪。雪很松很轻，攥紧之后成了结实的一团。她蹲下来开始堆。
　　起初阮糖糖没明白她在做什么，只是趴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看见林知夏把雪一捧一捧地拢起来，先堆了一个圆滚滚的底座，再往上垒了一个小一些的球体，然后用手掌把连接处拍实了、抹圆了，让两个球体无缝连接成了一个胖胖的雪人的躯干。
　　阮糖糖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虽然她不需要呼吸，但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她看见林知夏又从旁边拢了一小团雪搓成圆球安在雪人的顶部当脑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黑色的扣子按在脑袋两侧当眼睛，然后从地上捡了一截枯枝做了鼻子。
　　最后林知夏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用嘴叼着手套摘了一只，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蹲下来把便签纸按在了雪人的胸口位置。
　　她退后两步仰起头，朝二楼窗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阮糖糖看见了。那个小雪人约莫齐膝高，圆滚滚胖乎乎的，脑袋微微歪着，用枯枝做的鼻子上还沾着一片雪花。它的胸口贴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笔画工整清晰——
　　"糖糖"。
　　阮糖糖趴在窗台上，雪花从她透明的身体里穿过，落在那张便签纸上，一点一点地化开，把墨迹洇出了细小的毛边。但她没觉得可惜，因为那两个字已经牢牢地印在了她眼睛里。
　　林知夏在楼下仰着头冲她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结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我给它起了你的名字。下雪的时候它就在这儿替你站着，雪化了它就去陪你。明年冬天再来一个。"
　　阮糖糖把脸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透出来："你明年还得堆一个。"
　　"每年都堆。"林知夏说，"堆到我堆不动为止。"
　　雪还在下。旧楼门前那个胖胖的小雪人顶着满头的雪粒站在老槐树底下，胸口贴着"糖糖"两个字，像一个沉默的、认真的守卫。楼上的窗台边有一个透明的姑娘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好久，笑到肩膀都在抖。
　　那天傍晚林知夏回楼的时候特意绕到小雪人旁边蹲下来，把它歪掉的脑袋扶正了。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台上阮糖糖还趴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风雪把那只挥动的手衬得更加透明了，可林知夏看得见她在笑。
　　她想，明年冬天一定要堆一个更大、更圆的。她要把明年的第一场雪、第一片完整的雪地，都留给这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