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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极致的无力感 林知夏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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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把那道裂纹藏了起来。
她用衣领遮住玉坠,用笑容遮住疲惫,用一切如常的语调遮住内心越来越深的不安。她停了那些玄学的奔走,改为每天早上醒来先看一眼玉坠——裂纹有没有变长,边缘有没有碎。它暂时还只是细细的一道,但林知夏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身体比玉坠更诚实。
连着半个月的高强度奔波和精神消耗,加上长时间的灵体接触,她的底子已经被掏空了。以前还能撑到晚上才犯困,现在中午就开始眼皮打架;以前头疼睡一觉就好,现在头像灌了铅一样沉整天不散。她每天走进旧楼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坐在书桌前翻开书,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十分钟也没过脑子。
阮糖糖看得见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正从林知夏的身体里往外渗,像一层薄薄的寒气。她每天催林知夏早点走、早点睡、多晒太阳,林知夏每次都点头说好,然后第二天照来不误,来得比以前更早,走得更晚,像要把所有余下的时间都榨干了塞进这间屋子里。
那天傍晚,林知夏坐在书桌前翻阅从旧书店买回来的那本抄本,试图从那些模棱两可的句子中再抠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晚上,白天没吃东西,下午在图书馆又趴着昏睡了两个小时,现在整个人全靠意志在撑着。
阮糖糖坐在她对面看她。她的嘴唇发白,眼皮底下乌青一片,翻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秋天的叶子在风里最后几次摇动。阮糖糖张口想说"你别看了去睡觉",但话还没出口,林知夏的眼皮忽然沉重地合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上半身往桌面软软地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磕在了摊开的书页上。
"知夏!"阮糖糖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扑到桌边。她想伸手去扶她,指尖穿过肩头什么都捞不住。林知夏倒在那里一动不动,脸颊压在纸面上,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阮糖糖慌了。她转身冲到门口想喊人,可她冲出门才发现整条走廊空空荡荡,旧楼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对,只有林知夏一个活人。她冲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想朝外面招手,可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没有一个人抬头。她冲回房间想在林知夏的手机上按下急救电话,可她的手指穿过屏幕什么都没有触发。
她站在床边,看着林知夏苍白如纸的脸、紧闭的双眼和那微弱的呼吸,整个人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她有全部的力气、全部的着急、全部的爱,但没有一样能变成实际的东西——她碰不到她、扶不住她、没法打电话、没法喊人。她透明的手指攥成拳砸在桌面上,砸不出一点声响。
她跪下来,跪在林知夏椅子的旁边,把额头贴在她垂下来的手臂旁边。她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掉,穿过林知夏的袖口消失在布料纤维的缝隙里。
"你醒醒好不好……你别这样……"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可旧楼的墙壁把她的哭声全部吞了进去,没有一丁点传到外面去。
那一刻她比过去二十年都更痛恨自己是鬼。她在林知夏晕倒之前的所有日子里,从来没觉得灵体形态有多么不幸。但这一刻她恨透了。她恨透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透了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倒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连扶她一把都做不到。
她跪在那里哭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深紫又变成墨黑。然后她听见林知夏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轻哼。
阮糖糖猛地抬头。林知夏的眼皮在动,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来。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跪在椅子旁边、哭得满脸泪痕透明得快要消散的阮糖糖。
"……你怎么了?"林知夏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阮糖糖看着她醒了,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她把额头抵在林知夏的膝盖上,边哭边说:"你吓死我了。"
林知夏慢慢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磕疼的额头,低头看着缩在自己膝盖边哭成一团的小姑娘。她伸出手悬在阮糖糖的头顶,隔空抚了抚她的发。
"我没事了。"她说。
阮糖糖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底全是后怕。她盯着林知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散的。"
林知夏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领口里那枚玉坠,裂纹比昨天又长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