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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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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春回了长信宫,换了身衣服便带着喜海去了延寿宫。
观星阁这一出手,将她原本想要熬一熬项太后几人的念头全数打消了。
毕竟明日早朝之上她便要免了莫良辅的死罪,这消息出来,肯定会有人觉得她朝令夕改,太过无能,只怕到时候前朝后宫又要生出动乱来。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尽管她现在已然觉得累了,却依旧要强撑着去一趟延寿宫。
其实说实话,若是她能更狠一些,直接让项太后“薨逝”了,不仅可以永久解除一些后患,就连选秀和朝堂上的很多事,她都能以守孝为名给搪塞过去。
可惜她做不到!
这应该就是莫霄以前和她说过的妇人之仁吧,惠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份妇人之仁最后会不会真的就害死自己。
而无论以后会怎样,眼下她不能直接让项太后“薨逝”,便意味着她要绕很大的弯路,费更大的劲儿才有可能将眼下这些麻烦一点点解决。
***
一行人到了延寿宫。
或许是因为惠春上午来过一次还让人请了太医来给项太后上药的缘故,此时再进延寿宫,她便发现这宫已被细细打整过一番,再没有了上午来时的脏乱。
宫里就是这样,凡帝王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就是冷宫。而一旦帝王踏足了,那便能立时热起来。
只不过这宫里仍旧是没什么人气,她带着人走到项太后的寝殿外,便听项太后中气十足地在训诫自己的儿子:“你个蠢货,她要让你选,你便该选第一个,等以后你出息了,把她弄死,这大燕国便就是咱们母子二人的天下了。”
喜海听到这一句,立刻便抬头去觑惠春,只见她脸上笑意未减,仿佛对此早有所料。
项太后说完,便听金凌冷笑:“你才是个蠢货。你以为她为什么不弄死我们?因为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当这个皇帝,我劝你什么都不要做,万一把人逼急了,她下定决心要当这个皇帝了。咱们便是第一个要死的。”
喜海听到这里,心头便是一跳,他立刻回头去看身后跟着的那些宫女太监。
那些宫女太监被他这一看,吓得两股战战,只恨不得自己没生过耳朵的好。
“陛下,”喜海提醒惠春,“奴才这就去敲门?”
他这话很明显,再任由项太后和金凌说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呢。
惠春倒没有这层忧虑,只要项太后和金凌还能看得到活下去的希望,便不可能把她的身份随便说出来。只是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累了也倦了,早些处理完这边的倒也不错。
喜海见她点头,便上去提着嗓子喊了句:“皇上驾到!”
里头的声音立刻便消失,过了几息,金凌便来开了门。
***
项太后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披散在身上,因着有伤,她便靠坐在塌上,身旁是金凌和惠璋。
惠春坐在喜海特意搬来的安乐椅上,手中是一杯香茗。
喜海带着人去各处打整,此时这寝殿中便只有她们几人。
“我的来意很简单,”惠春见他们三个看着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便笑了一笑,“惠璋这孩子我要带走亲自教养。”
这话一出,三人反应皆是不同。
惠璋明显是被吓到了,直往项太后身边躲,项太后脸上乍然浮现出笑容来,金凌却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淡然。
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又道:“你要是为了他好,便少与他接触,明日我便会在朝堂上宣布为他选皇室宗亲为伴读。等他十五岁的时候我会亲自考校他,若是可以,便立为皇太弟,若是不行,便从他的伴读中找合适的。”
她说罢又看向那如同小狼崽子一样的惠璋:“我喜欢你这个眼神,记住你现在的愤怒和不甘,我等你来报复我。”
然后她又转向金凌:“你可以把这里的消息全部传到你主子那里去,只要你做得到。”
“那您呢?”金凌脸上的淡然消失了,不知不觉间,对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她竟用上了敬语,“您要用十二年时间去培养他,那这十二年您怎么办?”
惠春看着她:“我自然是要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复仇,积攒让你们无法报复到我的力量。”
“您同长公主好像,”金凌突然落下泪来,“不,您同长公主完全不一样。”
一会儿好像,一会儿又完全不一样的。换个旁人来,还以为金凌是发癔症了呢。
惠春明白她这话定不是胡乱说的,却什么都没问。
“除非主子的人找到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金凌低下头去,“这是奴婢欠长公主的一条命。”
项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金凌发出一个短促地冷笑来。
金凌没理她,只看着惠春突然行了个礼:“当年同奴婢一起服侍长公主的是个叫做萤火的丫头,萤火自幼便在长公主身边长大,长公主对她也同旁人不同。当年不得已……奴婢便将萤火送出了宫,陛下若是要弄清楚长公主当年的事,可以找一找萤火。”
她说完,便闭了口,什么都没再说。
惠春眼神一亮,居然还有这样的收获。她当即朝着金凌点了点头:“谢了。”
项太后却在听到萤火没死,而是被金凌送出宫时便恶狠狠看向了金凌,她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却咬住了下唇。
正此时,喜海带着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将桌子支起,将饭菜逐一摆放上去。
项太后看到那鲍鱼燕窝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抬眼看惠春,只见那小恶魔笑的热情:“璋儿来朕这里。”
这话一出,惠璋往项太后身旁又躲了一下,项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一把将儿子推了过去:“听你哥哥的话。”
“您说了她不是我哥哥!”惠璋大声反驳。
“啪”项太后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那就是你嫡亲的哥哥,还不过去!”
惠春脸色一变,笑容收敛:“你干什么?好端端的干嘛打他?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说的话不都是你教的?”
末了她示意喜海上前,将正在抹着眼泪的惠璋牵到了她身边来,亲自舀了勺蛋羹给惠璋喂进嘴里。
惠璋含着那口蛋羹,委屈地大哭起来。
她无奈地放下勺子,将这小孩抱了起来,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
***
这顿饭吃完已是戌时二刻。
累是累了点,但收获还算挺大,先不说金凌口中提到的那个萤火,也不说安抚住了项太后什么的。只说当前,她便同项太后说好了,要以她身体有恙为借口,取消接下来的避暑行宫之行。
而那秀女,她也找到了极好的出口,便是以项太后的名义嫁给皇室宗亲,其中有几个还会被项太后收为义女,封个公主。
只是这些都不能急,她明年才满十八,若现在便走漏了消息,可能又会生出些波折来。
或许是明白了自己虽没了人身自由,但对外尊贵还在,又有个儿子作为日后翻盘的可能,项太后神态便自然了许多。
看到惠春这就要带着儿子离开,她便道:“后宫的事你是准备拖个十二年吗?”
***
夏夜星空璀璨,几声蝉鸣和蛙语加重了这份炎热。
一行宫女打着灯笼在前头侧着身走路,惠春牵着惠璋的手跟在灯笼后面,然而行了数十步后,她便停了脚步,抬头看着头顶这片天空沉默不语。
对于一个还不满四岁的小孩来说,他这一日也算是过的跌宕起伏了,此时被惠春牵着,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不明所以地学着她仰起了脖子。
喜海也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那一轮皎月。
“我一心想要离开,为什么到现在却陷的越来越深?”良久,她喃喃自语。
三年多了,她出动了几乎所有可以出动的人,却始终找不到惠珪所在。
“你说,他还活着吗?”她突然开口了。
喜海一怔,旁人听不懂,他却是立刻便懂了这意思。
只是这话要他怎么回?
幸运的是,惠春原本也只是一问,并没有真的奢望真的得到什么回复。
她只是抬头看着这片璀璨的星空,想要获得片刻的安宁……
***
此时,楚国天山下的一个以采天山雪莲而形成的小村落中。
有一个腿上打着夹板,头上缠着纱布,双手死死抱着头的少年正站在院子中抬头死死地盯着头顶上的这片星空。
他原本俊秀的面容此时绷得紧紧的,眼睛也充了血,显得十分骇人。
突然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足足矮了少年两个头,长的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到了少年面前,她便皱着眉头问:“陆大夫不是叫你们躺着休息吗?怎么就自己起来了?”
她的举止言谈都是一副柔弱的模样,或许是声音太小,那少年根本就没听到。
少女秀气的眉头一拧,伸出手来轻轻松松把他拦腰抱起:“回去休息。”
少年一怔,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看向少女:“薛莲,我想起来我是谁了。”
少女,也就是薛莲应了一声。
“我是燕国人,三年前家里的发生了变故,”少年语气中带着浓浓地悲伤,“我得赶快回去,去见我爹我娘和我妹妹……”
薛莲抱着他回到了房间:“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