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今天也在卖猪肉》曰叕

67、帖子

　　“她应该是……喜儿吧？”

　　佩儿越看越有些不确定，喜儿跟着沈如涵，应当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沈菱若见那蜷缩成一团的人，不需仔细辨别，便认出了那人，确实是喜儿。

　　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沈菱若记不太清了，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也能想象出她经历的一二，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这时一个看起来干瘦精明的老头从不远处冲出来，扯着喜儿的头发将她往上提了提，似乎是要将喜儿拖走。

　　老头虽然瘦，却又把子力气，或许也有喜儿也已经瘦到脱相的缘故，他像拖一个破布袋子一样将她拖着向前。

　　无力的身体坠在地上，将覆盖在地上的尘土拖出长长的痕迹，喜儿无神的双眼闪过挣扎，但她已经无力控制残躯，任由人拖着。

　　老头边走边骂，也不管喜儿眼下的状态是否还能听清他的声音，他只专注于自己的情绪，发泄愤怒怨恨。

　　“买了你，你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是出了钱的，你能做我儿子的媳妇，那是别人几世都修不了的福气，真是不识好歹。”

　　“我儿子是个傻子又怎么样？不是傻子，你以为轮得到你。打你都是为你好，整天想着逃跑，你看看谁家媳妇像你这样。”

　　“你要是不跑，还能请个大夫给你看看，现在这样，想都别想，都是你自己作死，死了也是我儿子的鬼。”

　　老头家里有个傻儿子，一般好人家的姑娘也看不上他家，眼看儿子也不年轻了，就想着买一个回家。

　　恰巧遇到被沈如涵卖到牙行的喜儿，沈如涵本就嫌弃喜儿，这不是她自己挑的丫鬟，是张婉儿硬塞给她的，上次她还对沈菱若示好，一副墙头草的样子。

　　沈如涵回去后没多久，就把让人把她卖了，人被老头给他儿子买去。

　　老头儿子人傻不说，还会打人，脑子不好使，打人没轻没重的。家里又穷，吃不跑穿不暖，还得干活，喜儿很快瘦下来。

　　她知道自己再不跑，肯定会死，于是拼尽全力逃出来，身体孱弱根本不听她使唤，很快她头脑发晕，眼前一片黑暗，体力不支地倒在街边。

　　将死之际，她很后悔，恨自己没有装下去，不该在沈如涵面前对沈菱若示好，不该惹怒她。尽管在沈如涵手底下也不好过，至少不会下场这么惨。

　　她就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好主子，想过好日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姐，她的胸口不动了，她是死了吗？”

　　佩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

　　沈菱若将目光移向她的胸口，那里许久不再有呼吸起伏。拖着她的老头，却并未发觉，依旧咒骂不止，越走越远，直到在一处拐角，消失不见。

　　“走吧。”

　　沈菱若语气平静地让小厮将马车驶离这里，心里却并不平静。

　　她想说，喜儿，安心去吧，很快，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下去陪你。就用你的命正式搭起复仇的祭坛，接下来要用更多的鲜血来祭祀……

　　——

　　再度站在江安侯府的门前，看着那几个鎏金大字，沈菱若感慨万千。

　　“阿菱，快进去。府内的花草树木都是新移植的，你看看是否喜欢？”

　　陆景钧带着她浏览府内设计，仔细介绍它们的外观和作用。

　　沈菱若却没有产生新鲜感，她比现在的陆景钧还要了解这里的一切，所有她是用怀念的眼光看待的。

　　她记得刚和他成亲时，父亲遭难，再也没可能救回来时，她常常哭泣，他便耐心哄着她，逗她笑，不让她总是沉浸在悲伤里。

　　父亲逝世后，她常常梦魇，沉浸在梦里根本无法靠自己的意识挣扎出来，他便忍住不熟睡，留一丝清醒，好在她梦中哭泣时，及时将她唤醒。

　　再后来，她从悲伤中缓过来，两人也过了一段琴瑟和鸣、幸福美满的生活。

　　直到她病了，病的越来越重，身体不便行动，眼睛逐渐看不清。他焦急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到处找名医诊治。

　　最后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可能他嫌她了，毕竟谁想一直忍受一个病秧子呢？

　　“阿菱，你怎么了？”

　　陆景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温柔，不像她临死时，他的声音充满那恶狠狠的厌恶。

　　“没什么，我没事。”

　　沈菱若从回忆中回神，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陆景钧心细的注意到她方才眼神的凌厉变化，以为她不喜欢眼前的这片花草。

　　“我让人将这些换了，你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没有，你看着安排吧。”

　　沈菱若丢下这句话，直接离开，想要回去从前的住处休息，但走了一半，想到陆景钧这次还没带她去过，她直接过去，实在太奇怪。

　　于是，又回过头来，问他，“我住哪里？”

　　陆景钧兴冲冲地领着她过去，卧室的一切可是他亲手装扮的。

　　“阿菱，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我困了。”

　　“……好吧。”

　　陆景钧的热情再一次被浇灭，委屈巴巴的退出去。不过想到她赶路回来，也确实累了，他又将自己安慰好了。

　　这一觉，沈菱若睡到第二天，出去跑商是极累的，身体不敢松懈，好不容易回来，她自是要补眠。

　　洗漱完，饭菜已经端上来，沈菱若一过去，就看到陆景钧已经在等她了。

　　“阿菱，快坐，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常常看厨子的手艺合不合你的胃口？”

　　用膳期间，陆景钧为她盛汤、夹菜，忙的自己顾不上吃，他觉得自己这样肯定更快得到沈菱若的好感，两人之间也能多消除一些陌生感。

　　殊不知沈菱若一看他这样就更来气，总是想到他害她的时候那个反差之大，觉得他现在都是装的。

　　即使不装也没有多少真情，或者即使全是真情，以后也会变，总之，一句话，她就是看他不顺眼，更不顺心。

　　一顿饭下来，吃的是陆景钧的一厢情愿，吃的是沈菱若的一肚子气。

　　“小姐，有你的拜帖。”

　　佩儿从屋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帖子，帖子随着佩儿的行走摇晃间，散发出一阵阵香气。

　　那香气闻着十分熟悉，与张婉儿身上的味道一般无二。

　　从佩儿手中接过帖子，打开一看，果然就是张婉儿的拜帖，想要约沈菱若去什么诗会。

　　沈菱若以为她回来后，第一个来找茬的应该是卢翠荷，没想到是张婉儿。

　　只是她从不参加什么聚会，这次也不会参加。将那封帖子丢进纸篓，沈菱若重写了一个约张婉儿喝茶的贴子。

　　聚会什么的人太多，还是单独约喝茶方便行事。

　　“小姐，为什么约她？咱们跟她又不熟，而且她不像好人。”

　　佩儿见沈菱若扔了张婉儿的帖子，正要高兴，见她又重新写了一个，情绪渐渐低落。

　　“为什么不能约她？”

　　等墨迹干涸，沈菱若将帖子合上。

　　佩儿犹豫一阵儿，还是决定将昨天打听的消息说出来，尽管这可能影响小姐和侯爷的感情，但她不想瞒着小姐。

　　“我昨日听到他们说，那个张婉儿和侯爷互相爱慕，只是张婉儿的家人看不上还是穷小子的侯爷，她被家中逼迫嫁了人，侯爷也被老爷强塞了小姐。”

　　“现在张婉儿和离，侯爷功成名就，两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还说小姐你是他们之间的绊脚石。”

　　“真是气死我了，这个张婉儿谁啊？真是讨厌!这些乱说话的更是讨厌!”

　　佩儿越说越气，紧紧捏着拳头，生气地道:“小姐，你千万不要约她喝茶，她不是好人。”

　　沈菱若将帖子交给她，笑道:“不去的话，怎么拆穿她呢，将帖子送去。”

　　听罢，佩儿觉得有道理，情绪稳定了不少，身子一转，找人送帖子去了。

　　喝茶的地方约在临湖阁，一个明面风光，实则暗处藏着龌龊的地方，就跟张婉儿给她的感觉一样。

　　这是沈菱若第三次去临湖阁，第一次因为跟踪喜儿，第二次为了替许娇娇摸清刘像的底细。

　　前两次都是混进去的，这一次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去喝茶。

　　临湖阁还是那么壮观，不同的季节有不一样的美景，精美的阁楼，搭配周边树木上枯黄稀疏的枯叶，有一种凄凉之美。

　　沈菱若看着茶壶漏出的烟气，渐渐越来越小，茶都凉了，她也没等到张婉儿。

　　佩儿等的有些急了，“小姐，她是不是耍咱们。”

　　“会来的。”

　　沈菱若轻笑，她不觉得张婉儿会无缘无故约她，想必是想了什么招儿要用在她身上。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沈菱若话音刚落不久，包间内突然钻入一股香气。

　　真是人未到，香先至，若是旁人这样，沈菱若说不定还会夸一句，真是有巧思。

　　佩儿闻着这香味，也不陌生，和帖子上真是一模一样，因此她当即想到了门外是谁。

　　这香味并不难闻，但想到门外人跟侯爷的谣言，她当即捂着鼻子，朝门口翻了个白眼。

　　门被打开，露出张婉儿精心描摹的容颜，纯白的衣裳衬得她飘然似仙，一举一动仿若画中人。

　　“抱歉，阿菱，我来迟了。”

　　轻柔而熟稔的声音，任谁听了都让人觉得她跟沈菱若关系很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沈菱若没多言，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婉儿的丫鬟为她斟茶，结果茶是冷的。

　　那丫鬟也是一身素净装扮，脸上的神情却稍显倨傲，见茶是冷的，当即冷了脸。

　　“沈夫人既真心约了我家小姐来，为何又以冷茶相待。”

　　这句话彻底把佩儿点燃了，她跟着沈菱若跑商，口齿伶俐了不少。

　　“茶不是一开始就是冷的，人也不是一直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