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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山外山•局中局 “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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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百官心思浮动,四妃交换着胜利眼神的瞬间,站在御阶下的同贺福突然爆发。他须发戟张,脸上布满刻意扭曲的狰狞狂怒,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一步就跨上御阶,口中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昏聩至此!还赖着王座作甚?滚下来!”
话音未落,他那粗壮有力、遍布老茧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极其粗暴地一把攥住了万俟飒纤细的小臂。动作之凶悍蛮横,仿佛要将她直接拖拽撕扯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狂暴举动惊呆了所有人!四妃也略显错愕——她们虽要夺权,却也讲究个“体面”,同贺福这莽夫行径,过于粗鄙了。
然而,就在这看似充满愤怒与暴力的身体接触中,同贺福攥住万俟飒小臂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她内侧腕脉处,用指腹施加了一个短促、清晰、绝非愤怒能解释的独特压力——
万俟飒猛一激灵!并非因为疼痛,而是这隐秘的触点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绝望的迷雾。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与狂喜交织的电流窜遍全身!
“呃啊!” 万俟飒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半真半假,确有被抓疼,但更是表演的引子),身体随着同贺福那看似凶狠的拖拽之力猛地一晃。她双眼翻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一样整个人软软地、毫无预兆地朝着御座前的金砖地面瘫倒下去。姿态狼狈绝望,活脱脱一副承受不住连番打击、彻底崩溃昏厥的模样。
“放肆!同贺福你大胆!” 万俟云、万俟雨、万俟虹三人同时厉斥。她们快步抢上御阶,意图将这个“失控”的老家伙推开,并将“昏倒”在地的万俟飒架起来,立刻送往“清晖阁”幽禁,免得留在这里碍事丢人。
就在三位贵妃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拉扯万俟飒和呵斥同贺福那电光石火的一刹!同贺福却借着看似凶狠的拖拽、实则已经松开了万俟飒手臂的动作,身体极其自然地顺势向女王倒下的位置贴近了一步。
他那宽大的袍袖,如同无意间拂过岸边柳枝的微风,极其轻巧又精准地擦过了女王腰间悬挂佩枪的位置。整个过程快得无法形容,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加上他脸上依旧维持的愤怒表情和三位贵妃遮挡了视线——那柄象征着女王部分权威的精致佩枪,已如同变魔术般从她的腰际消失,滑入了同贺福深不可测的袖筒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三位贵妃的手刚搭上万俟飒的手臂,正准备将她架起拖走。
同贺福那双布满血丝依旧“怒瞪”着的双眼,瞳孔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警觉。他全身紧绷,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感知到了潜藏于四围的杀意——数道死亡气息正从大殿高处阴暗的梁柱角落锁定御阶。
就是现在!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征兆,同贺福那刚刚藏入手枪的右臂猛地抬起。
砰!砰!砰!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同九天神雷在承天大殿内炸开。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震得琉璃瓦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幽暗的大殿中格外刺眼。“有刺客!护驾!” 百官魂飞魄散,抱头鼠窜,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惊惶爆发的同一瞬间,承天大殿顶部那巨大藻井的阴影之中,八条迅疾如鬼魅的身影,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同八道来自九幽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扑向御阶。
快!狠!准!
万俟云只觉颈后一麻,已被铁钳锁喉;万俟雨刚要惊呼,沉甸的枪托已重重砸在她后颈;万俟虹华丽的裙摆被猛地踩住,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摁倒在地;万俟风更是被两人同时锁臂压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四位贵妃,如同被瞬间拔掉毒牙的蛇,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死死制服在地,只剩下惊骇欲绝的眼神和徒劳的挣扎。
几乎不分先后,“轰隆!”一声,殿门再次被撞开。两道同样身着警卫制服却气势如狼的身影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肩上扛着的正是被打晕捆绑、如同死狗般的皮奎。同贺福那两名沉默的随从犹如地狱归来的使者,将皮奎狠狠掼在金砖地上!
“乱臣贼子,胆敢逼宫!” 同贺福雷霆般的怒吼盖过所有混乱。他不再看被控制的四妃,一步跨到瘫软在地的万俟飒身边,声音急切道:“请女王速速归位。” 他稳稳地将万俟飒从地上扶起,并非搀扶弱者,而是扶正一位即将重掌权柄的君王。
坚实浑厚的触感从身后传来,属于鼎国君王的威严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笼罩全场。万俟飒端坐御座,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四妃。
“风云雨虹!” 万俟飒的声音清晰、冷峻、带着雷霆之怒,响彻大殿每一个角落,“尔等构陷忠良,扰乱朝纲,结党营私,更行此逼宫谋篡之大逆,天理昭昭,国法难容!即刻褫夺一切封号勋位,打入天牢。待详查其罪,明正典刑。” 宣判如同坚冷的刀锋,斩断了“飞蛾党”最后的妄想。
“同贺福!” 万俟飒目光如炬,看向这位力挽狂澜的老臣。
“臣在!” 同贺福躬身,声若洪钟。
“即刻持女王令牌,前往天牢,传孤口谕。” 万俟飒的声音带着昭雪的迫切,“无罪释放蒙冤受屈的纪老实、花思雨、施为筠及所有受此案牵连之忠臣义士。孤即刻宣布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和名誉。请纪大人、花卿、施卿速速入殿见驾!”
“臣,领旨!” 同贺福双手郑重接过令牌,眼中精光爆射,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尘埃落定。万俟飒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带着深沉的痛惜与敬意投向虚空:“追认潜伏宫闱、为护江山社稷不惜肝脑涂地的内侍冉春红(潜鳞)为特等烈士!赐国葬殊荣,择吉日于烈士陵园举行最高规格追悼会及葬礼。”
她的声音庄重而有力,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将父王遗留下来、象征其无上意志与功勋的万王令,作为潜鳞烈士最神圣的荣誉陪葬品,永伴忠魂!其忠勇事迹当铭刻国史,万古流芳!”
“万王令”随葬,象征着真正的赤诚与牺牲必将战胜一切阴谋与背叛。飞蛾扑火,终成齑粉。承天大殿内,阴谋的血腥气被一股劫后余生、正气凛然的肃穆所取代。新的篇章,在女王的铁腕平反与对忠魂的最高礼赞中,轰然开启。
承天大殿浸润着一层柔和而恒定的光晕,那是“五平等”圣谕的无形辉光——命平等、权平等、性平等、言平等、物平等。
万俟飒端坐于至高之位,冕旒垂下的玉珠轻曳,在她眼前隔开一层朦胧的纱幕,将殿中灼灼的目光与她自己心底那片讳莫如深的晦暗海域悄然分隔:“ 《鼎稀汤利坪友好条约》之失,孤责无旁贷。王者之责,在于俯仰无愧…” 她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孤…引咎退位!”
诏书落定,幼小的纪亲民被恭敬地扶上宽大的御座,成为鼎国新主,号“亿王”。帝国的权柄,悄然流转。
万俟飒的目光转向殿中众臣,声音亲切而沉甸:“同贺福!”
“臣在!” 同贺福声如洪钟,踏前一步。
“汝忠勇两全,无私无畏,功勋昭彰,诚乃践行鼎国纲领之典范。” 她的评价客观真实,如同衡量一块精铁,“特任命为国务总长,兼空军司令员。”
“谢太后隆恩!微臣定恪尽职守,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同贺福的回答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与纯粹的信仰光芒。
万俟飒的视线缓缓转移,落定在阶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躯体上——纪老实。她的丈夫,她的人性启蒙者。
“纪老实。” 万俟飒开口。声音不高,平稳得如同无风的镜湖。这个纯粹的称谓,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纪老实几乎是弹射出列。他努力绷直习惯性微佝的脊背,试图驱散那点深入骨髓的油滑与怯懦。脸上堆砌的笑意,一半是面对至高权力的本能谄媚,另一半则是奋力想要贴合某种摩顶信徒应有的、坦荡而赤诚的神情。
他灼灼的目光投向御座上那个既是他的君主,又是他妻子,更是才十三岁便被他打开的女人。他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劫后余生的侥幸,还有一丝终于要被“正名”的隐隐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