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3、小霓子的快乐

　　韩思同低头在申喜妹额角浅吻了一下，传递着喜悦幸福和温暖的情感。
　　那触感轻柔而珍重，像一片沾着晨露的花瓣落在眉梢，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被涤荡后的纯粹感激，也饱含着对妻子连日辛劳的无言慰藉。
　　阳光穿过院角的梧桐树叶，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处那片柔软而明亮的湖泽。
　　申喜妹只觉得额角那一点温热瞬间漾开，化作融融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几年来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实处，那沉重的铅云消散无踪，唯余一片澄澈晴空。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被他吻过的地方，仿佛要留住那抹温度，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脸上霎时绽开春桃般的笑靥。那笑意比掠过庭院的春风还要明媚动人。
　　她眼波流转，回了他一个极其安心、极其舒展的表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盈。
　　“衣服弄脏了，”她声音柔得像三月里新抽的柳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十足的甜蜜，“我再去洗一下，你看好孩子。”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衣襟上刚才拥抱儿子时沾上的一小块泥印。
　　“你去吧，”韩思同的目光追逐着院子里那个自由奔跑的小小身影，声音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欣慰，“快去快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明亮而充满期待，如同灶膛里新添的柴火，“今天晚上我们多炒几个菜，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儿子韩含终于摆脱了病榻的束缚，庆祝这个家重新找回了往日喧闹的烟火气。”他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买哪条巷口挂着的最新鲜的鱼，再去割上二两上好的五花肉。
　　申喜妹朝他盈盈一瞥，那双如含秋水般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丝俏皮与妩媚，如同平静湖面倏然跃起的一尾银鱼。
　　她没说话，只是一个眼风扫过，带着了然于心的默契和一丝独属于夫妻间的亲昵，算作回答。随即，她转身，步履轻快地朝村里的小河边走去。衣袂带起一阵小小的风，连背影都透着卸下重负后的松快。
　　不多时，后院便传来清冽的水声和有节奏的搓洗声，间或夹杂着她轻轻哼唱的村谣小曲，像微风拂过风铃，叮叮咚咚地融入了这春日傍晚的静谧里。
　　院子中央，小韩含正自忘我地奔跑着。他的脚步非常稳实，根本不像卧塌三年的病孩。那小小的胸膛挺得高高的，脸颊因运动泛起健康的红晕。
　　他张开双臂，开心地追逐着地面被夕阳拉长的自己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令他欣喜若狂的土地上。
　　阳光将他奔跑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细碎的尘土在他脚边快乐地跳跃。
　　如往常一样来找他玩耍的史诗霓，刚迈进院门，便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那个总坐在门槛边眼巴巴望着她的韩含哥，此刻竟然在动？
　　她穿着粉嫩的碎花小衫，两条羊角辫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好奇的小麻雀。她停在原地，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住那个奔跑的小身影，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解开一个天大的谜题。
　　她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韩含的脚步，从院子的这头跑到那头，细细分辨着那节奏和姿态——不是扶着墙的挪移，是真正在跑！
　　这个发现像一枚小小的火种，“噗”地在她心底点燃。她的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清脆的、几乎能穿透云层的尖叫：“韩含哥！别跑了！你——你能走路啦！”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正沉浸在奔跑乐趣中的韩含，骤然被这熟悉的、带着无比激动的声音叫住，非常听话地稳稳刹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门口激动得小脸通红的史诗霓，咧开嘴，露出一个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大声宣告：“霓子来了哦！我现在能走呐。还能跑。”他原地蹦了两下，虽然不高，却足以证明他的宣言。
　　史诗霓已经看在眼中，当然不会怀疑他的话。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一朵迎着太阳怒放的向日葵，眼睛弯成了两枚甜美的月牙儿。
　　她毫不犹豫地迈开小腿，像一阵粉色的旋风般冲到韩含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他温热的手，急切地说：“走！”
　　韩含由她拉着，顺从地跟着她朝门口走，边走边好奇地问： “去哪啊？霓子。”
　　“去我家玩！”史诗霓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声音像摇响了一串银铃，“我爹给我新做了个会跳的木头青蛙，可好玩咯！还有前儿摘的桑葚，给你留了好多！”她的心情，显然比刚刚获得行动自由的韩含本人还要雀跃高涨。
　　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牵着手，穿过洒满金色夕阳的院门，奔向门外更广阔的童趣天地。
　　“含儿——”韩思同的声音洪亮地响起，带着父亲特有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朝着那两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喊道，“早点回家吃饭。”他顿了顿，朝着那个粉色的背影又追加了一句，语气更加温和，“霓子你也过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门外骤然加快的细碎脚步声和一阵银铃般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远的欢快笑声。
　　两个孩子像是生怕被这温暖的呼唤绊住脚步，拉回依然萦绕着药味和担忧的过去，只想抓住这纯粹的奔跑和自由玩耍的当下。
　　他们默契地同时发力，小小的身影在巷口一闪，便融入了外面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充满欢声笑语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