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解缘》心碎折耳根

179、补觉

　　伊与久佑其实没什么睡意，但属于五条悟的气味缭绕在身边，温暖到有些滚烫的身躯依赖般地拥抱着他，他就觉得很安心。

　　在这种十分有安全感的氛围下，听到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伊与久佑的睡意于是再度重来。

　　他无聊又倦怠地睁着眼睛瞅了一会近在咫尺的白毛，还是抱着热乎乎的五条悟又迷迷糊糊跟着睡熟了。

　　夜色渐来时残阳似枫，天边染红一片。

　　敞开缝隙的门扉间溜进一丝橘红色的艳阳。

　　两个人凑在一起睡似乎有些热，伊与久佑再次醒来，才发现被子已经被还在呼呼大睡的五条悟歪歪扭扭地踢到一边去了。

　　他坐起身，注意到夏油杰也睡醒了，只是仍然躺在榻榻米上，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什么。

　　“杰。你醒了。”

　　最近气温上升，伊与久佑上身的衣服也随之换成了单薄的衬衫，偶尔觉得有些热时，便像现在一样解开一两颗纽扣。

　　显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身边还睡着一只大火炉子。

　　“......嗯。”夏油杰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迟钝地应了一声，歪过脸来看他。

　　坐在榻榻米上的少年脸颊至颈肩泛红，残留着一片不规则的红印，显然睡得不错。散开的灰发披散下来，若水潭般蕴藏着翠叶与蓝天的眼里含着柔和的情绪，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夏油杰，显出不解迷惑的表情。

　　因为睡觉搭档的纠缠，伊与久佑身上皱巴巴的衬衣半开，仿佛被折腾了一晚上似的，有些长的衣角恰到好处落到泛着健康粉白之色的大腿根部处。

　　当然，也可能是仁者见仁......

　　夏油杰这样想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杰？”

　　“没什么，现在到吃晚饭的点了。”

　　伊与久佑叉着腿，一只脚已经探出榻榻米，落在了地板上。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笨蛋模样，更显得身边盘踞着的可恶五条悟的睡姿豪放不羁，碍眼至极。

　　身材高大的白毛dk上身扭曲着扒拉在伊与久佑的枕头上，不算壮硕但肌肉线条明显的躯体占据了榻榻米上绝大部分的地方，一条自由的腿压在身边的被子上，一只随心所欲的脚又缠在被子里解脱不出，身上无袖背心因睡姿不佳而衣角掀起，露出半片轮廓分明的腹肌。

　　伊与久佑跟随夏油杰的目光回头看了看，毫不犹豫把被子扯回来些许，勉强盖住五条悟受凉的肚子。

　　刚盖好，五条悟就睁开了眼。缓慢转动瞪大的蓝眼睛的反应就像是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一样，转了好几圈才牢牢盯住伊与久佑。

　　有点像是睡傻了。

　　毕竟五条悟很少露出这样茫然傻愣的表情。

　　倒不如说，他大多数时候睡醒了的神情都像是没睡过，仿佛一直醒着，身边的所有都十分了解，所以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伊与久佑下意识摸摸他的脑袋，确认额头温度没有异常。

　　半晌，五条悟才满意般地合拢眼皮子，喉咙里还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伊与久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他没睡够，便说:“悟。你可以再睡会。”

　　五条悟自然而然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仿佛蚌壳般把伊与久佑明显小了一圈的手“关”起来，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已经够了。”

　　他蛄蛹着蠕动到伊与久佑身边，很是艰难似的搂抱住对方的腰。

　　如五条悟所料的那样，这样的举动也只不过引起了身体主人一瞬间的颤抖，很快，在伊与久佑意识到是谁在做什么后，僵硬的腰部便放松下来。

　　他熟练地轻轻拽住五条悟的头发，拉得人乖乖抬起脸来，有些无奈地说:“不要吓我啊，悟。”

　　白发的高大dk仍带着点孩子气的面容从俯视的角度看下去更显得无辜至极，雪色眼睫里偶尔透出一丝澈亮的蓝色。

　　可伊与久佑认真注视着他的脸的时候，分明又看见五条悟是闭着眼的。

　　“睡够了就起床吧，别玩了。”

　　五条悟可有可无地点头。

　　他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夏油杰不爽的目光。

　　夏油杰率先默不作声地离开床铺，神色明显还有些倦意，整理衣领纽扣的动作都显得几分克制的迟钝。他无视了五条悟和伊与久佑那边的情况，想着等会还要洗浴，也就没有扎头发，而是先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你们有想吃的东西吗？”

　　但说完话，他没等回答便拉开一旁的障子门，显出被门隔开的另外一个小饭厅。

　　按开开关，暖黄色的温和灯光倾泻而下，落在木餐桌和四只木椅子上。桌上有两盒九宫格的小点心，和一套绘着墨蓝色藤蔓的茶具以及些许零散的茶包。

　　房间里面有电水壶，夏油杰在睡前就已经调好时间装了水，现在刚刚烧好，于是慢吞吞走过去用茶包泡了一壶蜂蜜花茶。

　　泛着淡淡花香的苦涩茶香随着热水的浸泡越发明显，在房间里渐渐扩散开来。

　　三人的榻榻米都堆在地上没收拾。伊与久佑抛弃瘫在榻榻米上的五条悟，匆匆爬起来踩上拖鞋，走过拉开的障子门:“有什么吗？杰。”

　　夏油杰将倒了蜂蜜花茶的深棕色小茶杯放到桌上，随口回答:“这里有菜单。”

　　五条悟才不想一个人被留在榻榻米上，紧随伊与久佑走过障子门。他懒懒地半睁着眼睛，一副没睡够的样子，手上却迅速拉出一把椅子，没骨头似地坐下，双臂落在桌面上支撑着似乎很是沉重的脑袋。

　　夏油杰品茶的动作为之一顿，眉头微蹙：“你们把裤子穿好再过来不行吗？”

　　眼睁睁看着这俩家伙就套着衬衣内裤走过来的感觉可不太好。

　　真是......一个比一个还“坦荡”。

　　五条悟无所谓道：“反正又没外人。”

　　伊与久佑点头的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明显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但他觉得很好玩：“这样还挺凉快的。杰要不要试试。”

　　他偷偷摸摸又晃了晃藏在餐桌下感觉特别凉爽的双腿。

　　这种感觉，有点像之前穿裙子的时候的感觉吧。

　　“......我才不热。”夏油杰发出格格不入的声音。

　　“真的不热吗？明明杰还和我一样披着头发。”

　　夏油杰立刻倔强地反驳出声：“心静自然凉。”

　　“这样吗？”

　　墨镜还放在榻榻米上枕头的一旁，五条悟也懒得回去取来戴上，便聊胜于无地再次闭上了眼睛:“随便吧。嗯……泡温泉，那等会也要去买浴衣——佑，你应该还没穿过这个吧？”

　　“浴衣？没穿过。”伊与久佑想了想，回答道:“不过我看过了，衣柜里有旅馆准备的浴衣。”

　　只是浴衣看起来都是十分朴素的类型。

　　“唉。”果然，听他这样说，五条悟马上开始抱怨了：“不想要那个——那种颜色的浴衣，好像老头子老太太才适合穿的……我想要青春靓丽、符合我们年龄的浴衣！”

　　夏油杰无视五条悟拖长的声音，一边把茶杯推到这两人面前，一边拿出无人在意的御献立，说:“这是菜单，佑，你来看看。”

　　单薄的御献立看着就不是能有多少选择的样子。五条悟不仅是这样想，也这样说出声了。

　　“那等会出去看看吧。悟觉得怎么样？”

　　伊与久佑随口回了他几句，毕竟他们三人都没准备浴衣，不喜欢温泉旅馆准备的浴衣的话，就只能自己出去购买。

　　而在食物方面，自然五条悟想要什么就吃什么。他们也没有非要吃这家温泉旅馆料理的想法。

　　“那就这样决定了!”

　　五条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尝了尝茶水，满意地对加量蜂蜜的花茶做出了满分的评价，“不愧是杰!”

　　夏油杰没理他，反而问伊与久佑:“蜂蜜花茶的味道怎么样？”

　　如果五条悟的口味下限是极致的齁甜，那伊与久佑喜欢的则是要恰到好处的滋味，下限的话，大概就是能吃就行，稍微味道怪了点也能接受。

　　“还不错。”

　　甜甜的，但又没那么甜，蜂蜜的滋味与茶的涩香回甘结合起来别有一番享受。

　　可以说是完美符合伊与久佑的味觉取向。

　　只不过他没懂夏油杰的心思，倒是好奇地伸手接过了夏油杰递来的御献立。

　　菜单翻开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餐前酒。

　　温泉旅馆的纸质菜单制作得格外简洁，质感微硬平滑，捻在指间时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但这种微妙的低调有内涵在dk们的眼中显然有些多余。

　　先是平平无奇的先付：开胃小菜。

　　随后是向付：两个刺身和一个烧菜，钵物：汤或者茶碗蒸、食事：白御饭、止椀：大酱为主的汤、香物：季节性腌制蔬菜、水菓子：甜点。

　　一竖排一竖排的菜品写得整整齐齐。

　　配图格外精致又格外小巧的小碟小碗，里面盛着一口都不够的食物。

　　伊与久佑只是大约看了一眼，思绪明显在其他地方。

　　如果是悟喝了酒的话，温泉之旅会直接完蛋吧？

　　但这样的想法，似乎立刻就被察觉到了。

　　耷拉在餐桌上的五条悟突然开口:“总感觉，佑盯着菜单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啊？没有哦。”

　　伊与久佑有些心虚，下意识飘移了几秒的视线。

　　五条悟看出来了，但仍然装作狐疑的表情:“真的没有吗？”

　　现在的五条悟，自然还不愿意承认酒是他的弱点，甚至算得上在这方面越挫越勇。

　　五条悟想说那你盯着餐前酒干什么，但又觉得说出去的话，好像算自己先认输了!

　　夏油杰注意到伊与久佑的视线停滞，恍然大悟:“泡温泉的时候就不能喝酒了，容易出事。”

　　伊与久佑认同地点头，五条悟却忍不住哼了一声。

　　夏油杰瞬间明白他哼哼唧唧的原因，目不斜视：“不是说你的意思。”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反驳他的话。

　　伊与久佑对手上格外质朴的菜单没有兴趣，瞄了几眼就递还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也将之叠好，放回原位：“不感兴趣么？”

　　伊与久佑摇摇头：“你们选，我不挑。”

　　五条悟倒格外活泼的蓝色眼瞳在眼眶里活泼地打转：“一起去外面吃好了，看这菜单我就没食欲。”

　　“那这个呢？”

　　伊与久佑刚把九宫格的木盖子揭开，里面是九个可可爱爱的小糕点，做出花瓣、树叶、兔兔头等的模样。显然是与菜单上的风格如出一辙的精致量小。

　　“真精致。”五条悟语气淡淡，含着一丝鄙夷：“就是太小了。我说，这能塞牙缝吗？”

　　相比小巧的怀石料理，还是高热量的大分量食物更得五条悟的青睐。

　　夏油杰几乎无言以对:“那你牙缝可真够大的。”

　　而对此言论，胃口不大的伊与久佑只能保持沉默。

　　五条悟得意地朝他们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一摸，五个小糕点就落入他的手里，随后就是一口一个。

　　吃了四个，五条悟才挑眉说:“不够甜。但你们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