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解缘》心碎折耳根

109、晨练

　　很多咒骸。

　　很多很多张牙舞爪的沙包型咒骸，全是输出不足，抗打有余。

　　虽然算不上铺天盖地，但也犹如蝗虫过境，五条悟居然连个落脚的余地都没了。

　　当然，如果他全力输出，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将之全灭。只不过到了那时，夜蛾正道大概会为咒骸的消耗量痛心疾首，骂他不知分寸。

　　五条悟也不想新仇加旧仇，所以只是简单的无下限防护加赤手空拳物理输出。

　　每次他刚有想法，就有更多的咒骸提前汹涌而至，前仆后继。

　　夜蛾的咒骸大军居然有这么多了吗？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向在操场跑道外圈慢步走动的夏油杰和伊与久佑。

　　“……分神了，悟。”

　　尽管及时收回视线，五条悟瞬间的破绽也被夜蛾正道注意到了。

　　一只小熊咒骸突袭到他眼前，伸出两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毛绒熊掌就往他脸上糊。

　　五条悟没在意，下意识伸手，用无下限制住它的举动。

　　他利索踹飞这只咒骸，大呼小叫：“哇——夜蛾，你居然想偷袭？我以为我们在聊天？”

　　夜蛾正道对此十分冷漠，抬手呼起一片咒骸的涌动浪潮。

　　“哼，诅咒师和你决一死战的时候，也会说垃圾话干扰你的判断。”

　　做完一些准备运动后，伊与久佑跑了一圈多的路程。

　　期间五条悟和夜蛾正道打得不可开交，虽不至于拳拳到肉，但也相差无几。时不时有四五只躺平的动物咒骸忽地摔落到他脚边，然后瘫软着身体不动了。

　　它们为伊与久佑本就满是困难的锻炼之路添砖加瓦，奉献自我。

　　他的体力差不多已经耗尽，步伐越来越慢，直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停在了一只体型偏大的棕熊咒骸旁边。

　　伊与久佑平复呼吸，抬手戳戳它的皮毛，发觉是硬的，并不柔软。

　　“嗯？果然，悟会妨碍你训练。”

　　虽然是以一种任何人想不到的方式。

　　那些咒骸像是下冰雹一样纷纷扰扰掉在操场上，还有些砸出了不明显的浅坑。伊与久佑往咒骸身后躲避，看着几个小型咒骸砸到棕熊身上，又弹了出去。

　　夏油杰撑起青蛙头咒灵，形成一个小小半透明的罩子。

　　“不要坐下。”他拽了一把快顺着棕熊咒骸滑下去的伊与久佑，嘱咐：“腿软靠着我就行了，再走几步，佑。”

　　咒灵刚唤出来就被高速冲过来的咒骸击得微微凹陷了一点下去。

　　夏油杰的晨练早已结束，只是卡着时间点等伊与久佑早上的晨跑。

　　早间的训练其实还不够尽兴，但他身上到底还是有了些黏稠的汗意，有些不舒服，就等伊与久佑跑完回去洗澡。

　　伊与久佑体力所剩无几，夏油杰就陪着他慢慢走，手上摆弄训练用过的三节棍，随意摆弄了几种攻防的手势。

　　他注意到伊与久佑看过来的好奇视线。

　　“怎么，很好奇三节棍吗？”

　　“有一点。”

　　单手、双手持一端或是两手分持两端，又或者单手、双手仅持中间一节，以及共持中节、末端一节，这种武器的使用方式多变，因而学习起来更有难度。

　　显然，夏油杰使用三节棍的熟练度已经很高了。

　　他动作迅速，一手捏住三节棍中节，一手持末端。甩出来的那节棍撕裂空气，发出猎猎风声，方向变化多端，甚至在伊与久佑的眼前残留下几瞬的虚影。

　　只不过……看起来不仅能不小心打到伊与久佑，疑似还能打到他自己。

　　伊与久佑还腿软脚软着，就下意识艰难地往旁边躲了几步。

　　夏油杰却稳住收势，借助手腕的转动将三节棍夹在臂下，一手拧住棍节，做完这些，他才好笑地看向和他隔了两个跑道的伊与久佑。

　　青蛙头咒灵顺应伊与久佑的动作，胀大了不少，依旧将他笼罩在内。

　　“就这么害怕我打到你吗？佑。”

　　“……未雨绸缪吧。”

　　伊与久佑只是觉得如果挨上一棍，肯定能疼好久。他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但杰肯定不会打到我，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我已经过了容易失手，触击到人的新手时期。不过，担心的话躲开点也好，以防万一。”

　　“嗯嗯，下次不会了。”

　　什么嘛，这种回答。

　　夏油杰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闲聊着，停了下来。夏油杰蹲下身，伸手按了按伊与久佑紧绷的小腿肚，神情还有一点疑惑。

　　“果然还是没有成效。还是保持现在的运动量就行了。再多的话，你也不想第二天起不了床吧？”

　　“这样啊......”目光上下巡游夏油杰的身体，伊与久佑难免有些疑惑，“可悟说，咒术师都是体质很强的大猩猩？”

　　与之对应，弱小的猴子不就是指那些普通人么。

　　不过，夏油杰对这两个“绰号”都没什么好感，他不太喜欢这些与人相似的生物。

　　“杰？”

　　“别理他，虽然大部分咒术师体术都不错，但也有例外的情况。不必太在意这点了。”

　　而且，夏油杰私心里并不觉得有谁能在他和悟的眼前伤害到伊与久佑。

　　这种想法委实有点霸道了，毕竟总有他们都不在的时候。

　　他突发奇想，也这样问出口。

　　“佑。如果有诅咒师近身了，你会怎么解决？”

　　伊与久佑的视线扫过夏油杰身边悬浮的三条数值，虚虚碰了一下它们，平直的值条霎时扭曲成混乱的色彩，附着在他的指尖，爬向手指，迫不及待地覆盖掉了手背，然后到达小臂。

　　“我会这样做。”

　　夏油杰看不见他身上作祟的斑斓数值，为伊与久佑的举动迷茫了一瞬。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看着伊与久佑伸手摸了摸左肩，一副仿佛正在注视什么的表情，猜测道：“是术式的衍生物？”

　　“嗯。”

　　那些代表夏油杰所有情绪的东西已经攀满了伊与久佑的左半身，似乎还有咕叽咕叽的蠕动声响，色彩污浊到漆黑的泥湿哒哒地往下掉。

　　但没有一点触感，像是只存在于视野里的幻觉。

　　“与我的想法有关？”

　　伊与久佑摇头。

　　像是污泥的情感已经附到了脸边，有点挡视野，可他又没有一点被触碰到的感觉。

　　“不是，是杰的情绪，正面的、负面的，还有尚未知晓的。像是五颜六色混到一起的泥水，在往我身上爬。”

　　夏油杰迟疑地打量他的表情:“……这么恶心？”

　　“这倒没有，它只是形态如此，我能看见，却碰不到。”

　　伊与久佑试探性地挥手，那些数值立刻重归于夏油杰身上，脏污的乌色小尾巴拖长拉丝，还巴巴地勾了一下伊与久佑的小指才离开。

　　他讶异地睁大眼睛，目光追随着它停留在夏油杰的耳朵旁，忍俊不禁。

　　夏油杰还有些迷糊，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高兴起来了。

　　“因为杰的情绪很可爱。”

　　“......什么叫做情绪可爱？”

　　理解不能。

　　他也想象不出是什么画面。

　　伊与久佑善解人意，做出了生动形象的回答。

　　“它的小尾巴会像故事里的那种狐狸精一样故意勾搭人啊。”

　　夏油杰沉默，这叫做可爱吗。

　　佑居然喜欢这种......

　　“杰？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夏油杰瞬间回神，咳了一声。

　　他试图回归原本的话题，掩盖自己微妙的想法。

　　“所以你准备怎么解决近身的诅咒师？”

　　伊与久佑不疑有他，自然地接话道：“因为能看见情绪，「缸中之物」就可以拉高他的情绪，直到突破阈值，或许会疯掉，精神崩溃吧？如果是以前，我直接说让他走开就好了。”

　　“杰不用太担心我，但也可以担心一点点。”他伸出两指，表示只需要一小丁点。

　　夏油杰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要回房间吗？悟和老师可能还要玩一会。”

　　伊与久佑转头看去，发现他们确实还在打。

　　操场上遍地都是躺着的咒骸，有种尸横遍野的既视感。

　　“还是先回去洗澡吧，我身上有点不舒服。”

　　“我也是，那就不等他了。”

　　五条悟当然看见了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又眺一眼抱臂站在场地中心位置上一脸威严的夜蛾正道，扬声说:“这不公平吧？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训练。”

　　而且这种训练有什么用？

　　夜蛾明明就是在泄洪，比起说是与他对战，锻炼他的各方面能力，不如说夜蛾就是在妨碍他回去和小伙伴们玩闹。

　　“他们有自己的训练，但不是我安排的，所以做没做完都能走。”

　　夜蛾正道压根不想提起五条悟惹的其他麻烦，只有放空大脑，避开视线，他才能忍住面对自己学生夏油杰询问时所产生的尴尬，而不是想起五条悟拍的奇怪照片。

　　夏油杰神色过分自然，他这个做老师的当然也得表情严肃，就像是他昨天什么都没看见过。

　　那张照片上看起来最正常的也就只有伊与久佑了，因为无辜神态和漂亮的容貌加成，简直像是被欺骗了的好孩子一样。

　　不过，某方面来说，配合五条悟也是一种助纣为虐。

　　夜蛾正道扼住喉咙里的叹息，只是说:“至于你，悟。你不是很喜欢打架的感觉吗？今天就让你打个够。”

　　看来——夜蛾并没有把照片的那些事放在心上？

　　哟西，居然这么快就躲过一劫了。

　　五条悟高兴地点头，又摇头，不满地抱怨说:“但也不是他们在一边玩，看着我被你的咒骸追着到处跑啊？杰那家伙肯定在偷偷笑话我，他还把佑带走了，都不愿意再等我几分钟!”

　　夜蛾正道不为所动，完全不理会他的话。

　　“悟，最近几天早上没课，你是不是天天睡懒觉，晚上又熬夜打游戏了？”

　　“……夜蛾，你不懂年轻人的乐趣也正常。但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能享受，就阻止我娱乐放松啊。”

　　“因为和我太熟悉，作战也松懈了吧。”

　　“什么啊？!就不能听我说一句吗？!”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终止。

　　各种动物形态的咒骸层出不穷，一个个疯狂朝五条悟扑过来，意图抱住他的腿脚，或是重拳出击，但都被无下限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五条悟只觉得烦，越发没有耐心。

　　“你是在小瞧我吗，夜蛾？就这种程度而已，要不，这次我用虚式吧？”

　　夜蛾正道一怔，往五条悟身上挤的咒骸们立刻飞速散开，瞬间空出一片区域，咒骸有一个算一个全往人身后躲。

　　他身后扎堆了一群咒骸，还有一小部分远远跑向宿舍楼的方向去了。

　　“悟，适可而止。”

　　五条悟结印的手势都还没拿出来，嘁了一声，说:“干嘛。你玩不起？反正五条家会给钱的，不用在意那些小事。”

　　夜蛾正道在意的并不是会因此和五条家长老们扯鸡毛蒜皮，而是重修高专的麻烦，还影响学生们平时的训练。

　　热身都还没开始。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问他：“就这样结束了？”

　　夜蛾正道精神略感疲惫，摆摆手。

　　五条悟瞬间消失在他眼前，可见多么急不可耐。

　　夜蛾正道忍不住感慨。

　　这孩子对术式的掌握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是好事，也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