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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三日后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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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早朝上传来刘卫率在并州任录事参军时,利用职务之便操纵折价、盘剥百姓,一时间御史台的清流们都炸了锅,鉴于刘殿科曾经为储君作证,高于明的门生故旧便借此机会宣称刘殿科德行有亏,证词不可信,形势的转变又将李承鄞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心知肚明盘剥百姓之事如果自下而上的反映是很难上达天听的,朝中反映如此迅速只能是自上而下的结果,思虑至此不由得冷笑一声,高于明就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朝会之后李承鄞在东宫召集两春坊属臣商量对策,左春坊主事郑燮言道:“虽说这个刘殿科一身的烂账,但是此案若做实,于殿下声名有碍。”
李承鄞坐在上首缓缓地问道:“那依郑主事的意思,应当如何?”
郑燮言道:“刘卫率在并州卸任前,并州司户就已经死了,既然死无对证,就让他一并承担了罢。”
李承鄞心下冷笑,刘殿科之所以能脱身,就是因为将罪名嫁祸给自己的同侪,并且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了他,做的这么绝了,不还是让人查出了底细,被人揭开老底的工具就失去了他的价值,李承鄞真正担忧的是拔起萝卜带出泥,遂不置可否,见无人再提出新的意见便有些兴致缺缺,打算让他们先退下。
此时娄修远正色道:“臣虽弩怯,敢忘争臣之义!天子敕:‘天下两税,更审定第等,令三年一定[27],以为常式’,刘殿科公然违抗圣意,上负社稷,下负黎庶,如此庇护这种不忠不义的小人,敢问殿下这……便是储君的德行吗?”
这番话引得官衙里的属臣侧目而视,同时也对此人为何会出现在东宫感到好奇,娄修远虽然出言冒犯,但他是第一个提出舍弃刘殿科的,李承鄞便不计较他出言不敬,背过身去:“迩安远至、天下为公,那是书里才有的景象。”
娄修远目光坚定:“不只书里有,还在……人心里,”说着顿了一下,“在这个世界上形势比人强,一个人的时代结束了,万众所期待的新时代会是什么样?如果是延续只是以往的故事,那些追随殿下的人,也就成了买空卖空之人。”
一番慷慨陈词说的堂下之人面面相觑,娄修远继续说道:“我澧朝建国多久了,久到诸君都忘记自己因为什么站在这里,载舟覆舟言犹在耳啊。”
李承鄞的眼眸深如古井,环视了一圈之后看向娄修远,“在先生看来,此案应当秉公审理?”
娄修远面无表情的答道:“是律法如此。”
李承鄞点了点头,“各位的意思本宫都已知晓。”说着摆了摆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刚离开两春坊,一回到书房便发现赵瑟瑟已经恭候多时了,随即噗嗤一笑,“有人急着救人,有人急着杀人,都往本宫这跑,有意思。”
赵瑟瑟对李承鄞使了个眼色,看了一眼门外:“两税法实行以后,百姓负担越来越重,其实无论是量出制入还是量入制出,只要不对各级官员的横征暴敛加以限制,任何税制都会成为空谈,长此以往,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沦为流民,难道这也与殿下毫无干系吗?”
李承鄞会意走下台阶,“陛下何尝不知两税法之害,我陇西李氏本就是本就是靠关陇贵族的拥护而起家,想动他们的利益可谓是难上加难,如今边境不宁军费开支居高不下,豪强之家倚仗特权不交税,朝廷预算又削减不下来,如今,也只是权宜之计。”
赵瑟瑟:“这就是殿下的取舍?对于殿下来说,死一万人是个数字,十万人、一百万人也是个数字,可对于百姓来说,这样的灭顶之灾发生了一万次。”
李承鄞:“你这是对贪墨的官员有意见还是对两税法有意见?”一边说一边在她手心里写上亥时、密道四个字。
赵瑟瑟会意,“妾失言,妾告退。”
亥时:
密道:
赵瑟瑟拿了一本案卷过来,李承鄞坐在椅子上饮茶,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见礼过后赵瑟瑟翻了翻手中的案卷:“这个刘殿科真的是劣迹斑斑啊,任录事参军的时候,有田地三百亩,奴婢十余人,却被定为了下下户,按照最低税等纳税,州县户籍名册上记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的,若想救他怕是很难。”李承鄞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来见本宫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之事?”赵瑟瑟莞尔一笑,“妾猜想殿下应该会把刘殿科推出去,自己做壁上观。”李承鄞放下茶盏,“你是第二个猜出本宫心意的人。”赵瑟瑟思忖片刻,“应该是第三个,除去柴先生和娄先生,妾应该是第三个,只不过娄先生一心为公,不会为殿下出这样的主意。”李承鄞饶有兴趣的看着赵瑟瑟,“瑟瑟还是一如往常的聪慧啊。”
赵瑟瑟垂首敛目,“妾的小聪明,怎么敢与殿下的大智慧相较。”李承鄞并未被赵瑟瑟的夸赞迷昏头脑:“此案的关键不在于刘殿科,他的个人品行与证词真实性无关,这是律法的给本宫的底气,高于明在怎么折腾,也只是引导舆论、扰乱本宫的心智而已,但是他忘了,说话的权力在陛下手中,陛下不希望传出去的消息,就一个字也传不出去,段绎和萧弼都已经折损,一个没有嘴的人还妄图发出声音,真是可笑。”赵瑟瑟将案卷推过去,“既然殿下已经想清楚了,就速战速决吧。”
有李承鄞的推波助澜,三法司很快掌握了刘殿科利用折价,勾结奸商操纵绢帛价格的事实,御史郑玄和齐航上书言道:“百姓本出布帛,而税反配钱,至输时复取布帛,更为三估计折,州县升降成奸,百姓深受倍输之苦。”三法司将结果呈报与皇帝,皇帝大笔一挥,将刘殿科革职,逐出京城永不录用。郑玄一时间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大家纷纷猜测他会是下一任的御史中丞,然而郑玄的梦想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刘殿科倒台后这位“打虎英雄”被弹劾别籍异财[28],按律: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郑玄心知继续调查下去,不只这些罪名,只得辞官回乡、黯然离场。据说匿名弹劾他之人,正是郑玄的下属齐航,还是一个在御史台待了很久的老大人认出了齐航的字迹,大家都认为,如果郑玄升迁,齐航会接替他的职位,如今的情形怎能不令人唏嘘感叹一声人情翻覆?郑玄辞官之后齐航也调离了御史台。
【三天前:
赵瑟瑟看过郑玄弹劾刘殿科的奏疏,其罪状与自己交给李承鄞的案卷极其相似,而我朝向来有谏官同三公入朝的传统,想来是李承鄞在给他铺路,而郑家会是自己一直在找的,李承鄞想要培植的势力吗?赵瑟瑟回忆着种种线索,仍是没有头绪,不由得心烦意乱,用书卷敲了敲脑门,想到此事的另一种可能不由得胆寒,看着锦儿问道:“如果郑玄倒台,接替他的有可能是谁?”锦儿思考片刻,“应该是齐航。”赵瑟瑟喃喃道:“这就对了,”说着眼神逐渐清明,“殿下既然让郑玄照搬我找来的罪证,那就是不怕我发现他与郑玄的关系,借我之手除掉郑玄,实则安排齐航上位。”赵瑟瑟心知只有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让别人践行当初的诺言,一味的让渡自己的势力,并不能换取对方的回报,只会让自己处于被抛弃、甚至被消灭的境地。】
[27]规定两税征收过程中每三年审定调整一次户等。
[28]另立门户,各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