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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东宫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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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密道:
柴牧与李承鄞在屏风后下棋,提起李承鄞专程去安抚东宫左卫率刘殿科的事情,柴牧落下一子:“此事为什么不让赵家的人去做呢?这种小人不值得殿下拨冗。”李承鄞摇摇头:“赵瑟瑟知道了不会同意的,她对本宫的忠诚,不会超过她心中的行事准则。”柴牧笑笑,“由不得她同不同意。”李承鄞亦是落下一子,“过几日就要朝会了,不要节外生枝,其他的不重要。”
青鸾殿:
赵瑟瑟一边饮茶,一边将茶点推至锦儿面前,提到刘殿科此人时,感到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问道:“这个刘殿科是个什么来头?”
锦儿捻起一块桂花酥,扑哧一笑:“他可出名了,别人为官一任、司牧一方,不说造福百姓吧,起码也是恪守本分,可他就不一样了,他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到哪里做官,哪里就要遭殃了。”
赵瑟瑟亦有所耳闻,“听说他前年不是被御史弹劾过,朝廷也撤了他的职,怎么这么快就跟没事人似的。”
锦儿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搭上了朝中哪位大人的关系,换了个地方,照样做官,这不,还搭上了太子殿下这层关系。”赵瑟瑟心中有数,这所谓的搭关系便是用钱财铺的路,随即不再多言,只是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李承鄞书房:
赵瑟瑟心情复杂,鼓起勇气问道:“刘卫率之所以突然改口,是因为殿下承诺他,永不追究那桩往事”
李承鄞眼中精光一闪,走上前去掐住赵瑟瑟的脖子,眼看着她无法呼吸了方才放手,赵瑟瑟劫后余生咳嗽了几声,不由得摸了摸脖子,大口的喘气,见到李承鄞的反应,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他是陷害同侪[11]、鱼肉百姓的人渣,殿下怎能为了一时的安稳,而帮他湮灭证据呢?”
李承鄞冷笑一声,“本宫最近让你过得太好了吧,你都不知道害怕了”说着向前拽了一下她的腰封,赵瑟瑟一个趔趄有些站不稳,却仍是迎上李承鄞的目光,李承鄞逼视着她,“这一仗事关我的身家性命,本宫一旦失去了这个位置,就会万劫不复,这种时候你跟本宫谈仁义为众人抱薪者,往往第一个冻毙于风雪之中,本宫要想实现理想,就不能步我大哥的后尘!”
赵瑟瑟痛心疾首:“殿下,这等小人信不得啊。”
李承鄞转过身去:“本宫当然知道他靠不住,这种人用完弃了便是。”赵瑟瑟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此案一旦盖棺定论,以后何时才能翻案,那些冤屈之人呢?无耻之徒只是帮了殿下一个小忙,便想让一国储君替他背书,简直是无耻之尤!”说着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殿下真的不会改变主意了吗?”
李承鄞背过手,向内殿走去,赵瑟瑟看向殿外,问道:“锦儿,你拿进来吧。”说着锦儿抱着一截草席走进来,顺便关上了殿门,引得李承鄞频频侧目,时恩也不由得惊叹赵瑟瑟怎么预备的那么齐全,赵瑟瑟除去华服,拔掉发簪跪在草席上,“妾虽不如先生明于治乱,娴于辞令[12],亦会尽诚竭节[13]辅佐殿下,如今,未能阻止殿下行不义之举,遂席藁待罪[14]。”
柴牧在屏风后缓缓说道:“这是司马公对屈原的评价,在下如何担当的起。”
赵瑟瑟看了一眼柴牧:“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众[15],但这个世界上总得有点有识之士吧。”
李承鄞盯着赵瑟瑟,想发作却又不得不忍住,不然则有对号入座之嫌。柴牧闻言也不恼,“赵良娣既然认为我在蛊惑人心,不如说说你的高见。”赵瑟瑟微微一笑,“高见谈不上,先生也不算是蛊惑人心,顶多是深谙人性罢了,你所说的都是别人愿意相信的。”
李承鄞见状十分头疼,想把赵瑟瑟拉起来,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纹丝不动。
赵瑟瑟冷笑一声:“您当然担得起,您只是在用仇恨操控他的心智,用私情左右他的判断,用长远的目标来掩盖眼前的苟且,一旦他不符合你的期望,你会替他做决定,殿下立志做万世不祧[16]之君,你怎么忍心毁了他如果先生还有半分人性,还请往后不欺暗室[17],少涉私心。”
柴牧看起来并不在意,“殿下明敏,谁能左右殿下的心意”
赵瑟瑟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问道:“敢问殿下,用这些龌龊的手段真能到达你心中的远方吗?这就是你心中的王道吗?”
李承鄞有一刻的失神,本想发作,理智却告诉他应该先解决眼前的状况,“你不要体面,本宫还要呢?你这是在规劝君王,还是在逼宫?”
赵瑟瑟回答道:“妾在来之前,知会过太子妃,现在东宫里除了殿下的这几个心腹,其余的都被支开了,今日之事,不足为外人道。”
李承鄞闻言心下稍安,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赵瑟瑟和曲小枫串通的时候,“你以为把事情闹大,冤者就可以昭雪了吗?”
赵瑟瑟仰头看向李承鄞,眼里充满着期骥,“殿下正位九五的那一天,会为冤者申冤吗?如果殿下答应妾,妾会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李承鄞立于桌前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击桌面,思考片刻终于下了决定,“这样的人渣,本宫迟早会把他扔到断头台,想追究他,无需本宫亲自出面,但是在此之前,本宫得守住自己的位置,”李承鄞一边说一边抚上她的脖子用两根手指捻了一下,赵瑟瑟吃痛紧咬嘴唇,李承鄞玩味一笑:“不过,本宫不喜欢被人威胁。”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赵瑟瑟连忙付在地上请罪,“妾失仪,还请殿下责罚。”
李承鄞收敛了笑容:“本宫若是追究你,你担当得起吗?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拎不清的人大多不得善终,你我相识一场,本宫也不想亲手送你上路。”
赵瑟瑟:“殿下宽宏,妾铭感五内,定结草衔环[18]以报殿下。”
曲小枫这时候推门而入,“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就都别杵在这了,赵良娣不会说话,就不要在殿下跟前碍眼了。”说着冲赵瑟瑟使了个眼色,要把她拉走,刚解决掉眼前的麻烦,李承鄞心中的火气就又升上来了,“怎么哪都有你”
见赵瑟瑟起身要走,眼神凌厉起来,“谁让你起来了?”
赵瑟瑟见状连忙又跪下了,看着小枫轻微的摇摇头。
李承鄞:“慷慨陈词,除了感动了自己,还有什么用呢?你不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看着所有事情按照本宫的意愿发展。”
赵瑟瑟凄然一笑,“有用的……妾只有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才能阻止更多的人因循苟且。”
李承鄞无所谓的笑笑,“你是没见过人心险恶吗,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
曲小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人间才变得险恶了吧。”
第二天清晨,看见赵瑟瑟跪在承恩殿前摇摇欲坠,明明困得不行却不得不硬撑,瞬间心情大好,走上前去用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可真是心宽,这种时候都能打瞌睡,本宫还以为你凭着一身浩然正气,便无需吃饭睡觉了呢。”
赵瑟瑟被着一敲瞬间清醒了起来,“妾不过凡夫俗子,殿下太过抬举妾了。”李承鄞背过身去由着时恩替他换上朝服,“既然受了教训,往后便更该谨言慎行。”说着摆摆手让她起身,却迟迟没有动静,李承鄞探究着转过身,赵瑟瑟略显窘迫,“腿麻了。”
李承鄞忍不住笑了出来,叫锦儿带她回去,时恩看着李承鄞如此分裂的表现,心里也是直打鼓,感叹君王息怒无常,看着赵瑟瑟自己亦是心有戚戚焉,待走到门口后嘱咐锦儿,“赵良娣这性子也太烈了些,你回去多劝劝她,莫要冲撞了殿下。”
锦儿微微颌首:“多谢中贵人提点。”
赵瑟瑟刚一回青鸾殿,就开始提笔写字,锦儿一边研磨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殿内的宫人,考虑之后将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打发走了,赵瑟瑟这才吩咐锦儿道:“你准备一下,我一会儿要出宫。”
锦儿应道:“我们如今出宫似乎是不大方便呢。”
赵瑟瑟蘸了蘸墨汁,“去请太子妃帮忙,她知道怎么溜出去。”等待纸上墨迹风干的时候,赵瑟瑟重新梳洗更衣,在殿中安坐揉了揉太阳穴,等着曲小枫过来,锦儿看见赵瑟瑟脖颈上的瘀痕,不由得十分心疼,小心翼翼的用佩巾替她遮起来。
李承鄞书房:
这日李承鄞正奉旨闭门思过,他倒也乐得清闲,一边练字一边吩咐时恩,时恩闻言一愣,李承鄞嗤笑一声,“她肯定用的上。”
[11]意思是辈份相同的人
[12]见闻广博,记忆力很强,通晓治理国家的道理,熟悉外交应对辞令。【出处节选】《屈原列传》
[13]竭尽自己全部的忠诚和义节
[14]席藁(gǎo):藁,指用禾秆编成的席子。坐卧藁上是古人请罪的一种方式,因以指请罪。
[15]出自《荀子·非十二子》
[16]不祧(bù tiāo),古代帝王的宗庙分家庙和远祖庙,远祖庙称祧。家庙中的神主,除始祖外,凡辈分远的要依次迁入祧庙中合祭;永不迁移的叫做“不祧”。
[17]意思是指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不做见不得人的事。出自《萤火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