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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某个故事(五) 曾经的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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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姐,您似乎认识我呢?”短暂的沉默后,御影抬起头,朝面前人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平易近人的微笑。
不管心中的猜想怎么样他都得先稳住对方。
——得罪一个就够了,把面前这个再得罪一遍他搞不好会翻车。
“……”
——这个神在心虚什么?
虽然很快就意识到了目前的情景和自己原本以为的可能有些出入,但是在各个部门之间辗转见惯典型的柒夜莉丝在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锁定了对她来说过于显而易见的事物。
……结合她现在的情况,总觉得好像已经能猜到是什么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黑发的少女凑近面前的青年,面上是同样再和善不过的笑意吟吟。
御影:……
“啊、啊哈哈?”
他还什么都没说啊?
——这不是比辉夜姬本人还难缠吗!?
柒夜莉丝:我也不想的,在刑讯室里看其他人(大仓烨子&条野采菊)养成条件反射了
#居然真的这么有用吗
……
“多有冒犯,”乘着蝴蝶的黑发少女仰头看向身旁一脸败退的神明,“还请见谅。”
但她也是占了清楚对方秉性的优势。换一个神明她可不敢这么干。
真的吗,他不信。
“毕竟我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柒夜莉丝伸手掬了一把荧蝶翅膀上的磷粉,看它们在虚空中散出亮晶晶的光彩,“神明大人想要和我计较的话,很容易就能报复回来吧?”
她明知道这一点,居然还是要前往更多神明所在的地方。这种行为可以说是真真切切地在自找麻烦的道路上奔走……简称作死。柒夜莉丝叹了口气。
但是没办法,故事的情节应当是这样推动的。
避开不面对解决不了任何事。
更何况——
“能请你告诉我,在那里的荒霸吐……现在的状况还好吗?”
她总不能放着中也在那里不管。
……
“你要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和我对话吗?”
宴会解散后的会场悄然无声,站在中原中也身前的银发女子眸光如雪。
虽然是建立在早先关于她的传言的基础上容易让旁人产生误解的内容,但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不带一丝温度。
和早前勾唇浅笑、令人心神摇曳的形象判若两人。
……简直就像是选了错误选项之后要被宣告通关失败前最后的场面。
中原中也对于这类倾向于选择攻略游戏的事物一直没什么兴趣。
他早前偶然看过爱丽丝在会议室里玩过几次。
并且成功在他的参与下要被森鸥外哄才能开心起来。
会变成这种场面他倒是不意外,毕竟他进来也不是真的来玩游戏的,只要不是莉莉丝,面前的人是谁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多少区别……“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对吧?”
中原中也的思绪被打断。他一怔,迅速看向面前数步之遥的对象。那双金色的眼眸沉沉,原本明亮的颜色却给人以寒纪夜色的错觉,仿佛真正的神明和众生间难以逾越的界限。
她偏了偏头,并不意外于他的反应,像是想到什么般,眼底掠过一闪而逝的事物:“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金钱、权利、能力、地位;羁绊、关心、信赖与偏爱……人类所渴求的事物不外乎如此。
哪一种更贪婪?
不过是取决于拥有这些并能够给出的对象的看法。
“你确定要索取吗。”
说出这句话的对象眼角微微上挑,只是那片金色却深不见底。
这不像是一个问题。
更像是已经确认回答后的陈述。
作为人类……和她所说的这些有什么关联吗?:“我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但是听的人只是在唇角勾起了一个轻到很容易让人忽视的弧度——一道不分明的轻哂。她抬起手,周边蔓延开了若有若无的浅淡雾气,原本在他面前的人身影逐渐变得虚无。
“那你就去看看吧。”
“作为人类的你,能接受这样的真相吗?”
面前的雾气逐渐弥漫成深不见底的封锁线,让人看不透其后所潜藏的事物。有什么声音在中原中也的脑海中回旋低语,仿佛冥冥之中对面前一切背后的感应。
“不要去看”。
“你会后悔的”。
“……”
【“一无所知地自我感动,足以使你变得心安理得吗?”】
“哈。”
开什么玩笑。
中原中也冷下脸来,径直大步走进了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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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训练室。
中原中也的脚步刚刚站稳,就轻易的认出了这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场所。
“哈……哈……咳咳……”
被极力压到最低的低喘,是训练到力竭的边缘、会宛如溺水者一般感到无力又痛苦的状态。
面前的墙壁在他的眼前变得透明,中原中也将房间内的景象尽收眼底:黑发的幼女躺在地上,单薄的身躯在偌大而又空旷的场地中形单影只。安静的地方空旷得宛如死寂,而这一点轻微的声响像是黑暗中的潮汐。
潮水涌起则吞没一切,而潮水褪去便一无所剩。
那双眼眸中是他所从未见过的事物。
仿佛身边从来空无一物的孤独,以及担心被什么追上的不安和惶恐。
如蝶翼般的黑色眼睫轻轻颤动,上面带着不分明的小水珠,就好像是在哭泣一般。
但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所以这次也一样。
他也沉默地看着那双蝶翼重重地扇动后又扬起,看起来像是认为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又继续独自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直到蝴蝶被同样匍匐在黑暗中的凶兽猛烈地撕下翅膀。
面前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港口□□另一处的地下训练场,身穿着睡衣、脚步才落地的黑发幼女看向毫不掩饰地朝自己流露出恶意的恶犬却并不意外。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她的语调清冷,“是太宰治让你这么做的吗。”
那是中原中也从未在和对方的交谈中收到过的语气,以至于他在面前的情境中也一时分了神。
他曾经也想过,在自己那次惹她生气后,莉莉丝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但他现在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被她用这样的语气交谈。
但面前的画面还在继续。
“别把我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她以无数个日夜中付出的努力来捍卫自己的话语,却被不知深浅而一心只为表忠的暗影罔顾规则地肆意破坏。
无数人精心呵护着的雪色花朵在最阴暗破败的角落被尘土和鲜血染败,那双眼眸中很轻地扭曲了一瞬,中原中也在里面看见了过去和现在。
是这样。但又不只是这样。
他还来不及分辨将站在原地无能为力的自己吞没的究竟是愤怒抑或痛心,强烈的光芒闪过,于是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他看着她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下一个白日为他们编制幻梦。那是一个被保护得相当好的乖孩子会有的一切表现,轻快的口吻、明亮的笑容和偶尔的任性。
……她没有呼叫过任何什么人的名字妄想获救。
因为没有人能救她,甚至没有人能知道。
“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
咬着吸管的幼女坐在他没见过的柜台前,和他所不认识的另一个她的朋友吐露着那么一丁点的真相。
是啊,很过分。
中原中也站在她的身后,这次他没有再试图伸出手。他做不到给予她帮助,就连收到请求和分担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他本应该是她最能够亲近和信赖的人,却对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是不是糟透了?”
依旧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依旧是无所谓的语气。
但是中原中也这一回听懂了。
面前的景象仍在继续,另一个同样发现了这些的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慰着她,而她也分明只在注意着对方。
但此刻并不身处于那个时间、那处空间的人到底还是伸出手,从身后浅浅地环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那只孤单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