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8、某个故事(三) 无法调和。 ...
-
蓝色的蝴蝶划过半空,化作一名男子的模样。对方的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好整以暇地朝中原中也挑了挑眉。
“这样可算是犯规呢,荒神阁下。”他以扇柄抵唇轻笑,“虽然我很佩服你愿意自降身份的勇气,但是这样的说辞可不算有追求过程中诚意的表现。”
“我想,辉夜姬殿下也不会喜欢这种靠讨巧的行为吧。”
“比起能言善辩,难道有人能比得上你吗?”辉夜姬看向来人,眉宇间是似笑非笑,“……御影。”
……
“荒神大人……”
“我说,那家伙是谁?”中原中也语气不虞地盯着从登场开始“自罚三杯”后就在辉夜姬的席前流连转圜谈笑风生的书生人物,并未分出半个眼神给其他人。
不知道为什么,侍童觉得从看似平静的问句中涌动着肃杀的气息。
噫,他家大人果然是要被气糊涂了。
侍童在心底哀叹一声。说实在的,他虽然没想到荒神大人为了接近辉夜姬殿下连平日里最看不惯的油嘴滑舌的行径都做得出来,但是做都做了还被人中途插一脚也委实有些太惨了点……毕竟连辉夜姬殿下都还没有多大反应呢。
……等等,他家大人这么问,不会是在暗示等一会就要让对方的名号消失在高天原吧??
脑海中滑过可怕想法的侍童小心地瞄了一眼自家大人的侧脸,如海的蓝眸中波澜不惊,倒映着远处的银发女子和另一位神明言笑晏晏的样子,更像海啸的前夕。
啊,他家大人看来是真的很看重辉夜姬殿下。
侍童顿时更觉得自家荒神大人像个大冤种。还是人和面子两空的那种:
“是、是缘结神啊,您看……”是结束之后套麻袋打一顿,还是干脆把对方的庙一起拆了?
御影大人实在太过分了!
就算是拼上辖域内千百个弟兄的终身幸福,他也得站在自家大人这边!
缘结神……?
“话说回来,我以为您对于那样的行径会反感才是,”御影侧头看向席后的女子。“毕竟大家都知道您对人类的……喜爱。”
他在最后一词上咬准发音,微微地眯起眼。不过只是短暂的一瞬,就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笑脸。
“所以我不是正准备听听他的理由吗?”辉夜姬曲起手指,轻轻地弹在面前的酒樽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毕竟一无所知的话,难免偏颇。”
她望入杯中的倒影:“说起来,我怎么记得你本尊对于人类的态度要更加真情实感呢?”
“那只不过是我出于工作原因产生的的一些小的价值取向罢了,可不敢和其他神明的真心相提并论。”御影打了个哈哈,避过由自己的言下之意带来的反噬。
这位辉夜姬殿下可不是什么叶公好龙的存在。或者说,远非民间寓言中所流传的温柔美丽、百依百顺的形象。
至于什么造成了她与早前的大相径庭——
“人类虽然有趣,但也要小心他们会做出的事情。”从银发女子手底端过酒樽的青年摇扇轻笑,“不过也不能吹毛求疵,毕竟这就是他们的本性。”
“人类这种生物,正是因为难以定论的多样性,所以才引起您的倾心的,”他迎向那片无风无月的沉金,像是毫无察觉那样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是吗?”
“……”
“不过,照这么看的话,荒神倒是的确很有勇气……呃,姑且算谋略吧?比之前的莽撞冒进要长进不少,”御影看向不远处一直看向这边的对象,朝对方遥遥地举了杯,“看来是真的有什么见地要发表?或许您也可以再给他说说看的机会。”
……那个家伙在和辉夜姬说什么?
中原中也看见对方毫无半点廉耻之心地从女子的座前拿起对方的酒樽,居然挑衅般地朝自己举了举杯?虽然他能确定那个杯子是她没用过的,但是……
“他一直都这样没皮没脸吗?”也许这个侍童之前提出的建议也有几分道理。
中原中也放在桌上的拳头硬了。
他试过了,自己在这里虽然没有异能力,但是似乎是因为这里的“荒神”的壳子的原因,能够动用的力量和他的重力异曲同工。
侍童当然也看清了辉夜姬那边发生的事情:“御影大人他……”
他仔细地想了想,发现的确找不出比自家大人的形容更贴切的词,顿觉钦佩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应道:“是的。”
他没说的是,“荒神大人您之前也挺吃这一套的”。
他家大人都已经改邪归正了,和御影大人划清界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在您的身上,”御影看见被自己挑逗的对象身上隐隐掠过的红光,心下明白得赶快找个地方开溜——至少到此间事了,“我可找不到红线呢。”
缘结神或许无法操纵所有红线,但看不见的情况却是相当罕见。
即便在没有七情的对象身上也依旧存在出现红线的可能,不过他们的红线会被本人亲自处理。
而御影在同这位众神称羡的辉夜姬殿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没有看见对方的红线。但那并不是单纯的从未出现,而是存在却缺失。
一般来说,所有的红线最终都会连结着心脏,但实际上,它所绑定的其实是灵魂。所以这种情况比红线被本人摧毁要来得更稀奇:
“您的红线……在谁的身上呢?”
“我僭越了。”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的神明朝着没什么表情的银发女子微微躬身,蓝色的荧蝶在半空消散,比来时的形迹更加飘渺,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语——
“就不留在这里徒增辉夜姬殿下的不快了。”
--
“乱步先生?……我没想到你会一起进来。”黑发的少女朝对方伸出手,一脸无奈地把瘫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
后者睁着一双翠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她,柒夜莉丝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怎么了吗?”
“名侦探在计算那位帽子先生破不了局的可能性。”
只消一眼,江户川乱步就看出了里面的问题。但是爱伦·坡的异能是做不到这一步的,所以——
“你给了她自由活动的机会?”
“为什么会觉得是我能决定的啊。”柒夜莉丝并没有否认关于江户川乱步所说的“她”,毕竟对方眼底映出的黑发黑眸的少女简直太明显了些。她耸了耸肩,“明明她要更厉害一些吧?”
江户川乱步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她。
“好吧,我只是觉得分开静静可能会更好。”
柒夜莉丝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再这么下去我担心自己会精神分裂。”
虽然她本身好像也不属于什么原生性的存在。
属于“柒夜莉丝”的记忆,从在港口□□苏醒开始。
但那真的是她的“记忆”吗?
她清楚地知悉从未见过的人事物,了解已发生的、会发生的所有悲剧,却又深谙个人的不足与无力。至少在面对那些真正的天才——比如说面前的人,或者是比她的阅历和谋略胜出的地步以信息差根本无法填补的对象,当初的森鸥外……和太宰治的时候是这样的。
而实际上存在这种情况的人只会更多。某种程度上说她现在能够和另一些人站在一起的原因,其实归根结底还是那份不可同日而语的权能吧?
像是作弊一样的,轻松就将他人所要付诸生命的信念才能得到的成果撷下——
【“我说,既然完成了任务,当然有资格开心一点吧?”粉发的幼女凑到她的面前,一双眼睛像是审视一般,“偶尔小小地得意忘形是做得不错的人应得的奖励嘛。”
黑发的少女一怔,像是才回过神来,脸上旋即露出一个微笑。
但是这份笑容只持续到她和身前的人告别。】
所以她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适合那个地方。
[为什么那些明明是珍贵到让人愿意不惜一切去获取的事物,在你眼底却显得分外廉价似的?]
[……我不知道。]
连带着哪怕是在存在记忆的情况下结识了伏黑惠,她也没有过要介入到另一个世界当中去的意思。
那些鲜活的、赤忱的、满溢着温暖的事物,对她来说就好像黑夜中的烟火。她知道那是绚烂的、灵动的,但是依然难以体会到任何温度。
因为她原本就不该存在于此。
那是直到她在那片帐中才真正意识到的一切。
如果说那位强大、恣肆而毫无拘束的银发女子才是一直以来行走于世间的、一切权能的拥有者的话,那么她和她所囿于的那些记忆……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而那段盛放过低垂星河、入骨绯樱、夏日烟火和无望承诺的时光的归属者,究竟又是谁?
她无法在那片苍天之瞳中看清自己。
无法辨认,所以无法融合。规则之上的澄金和深冰之下的浓墨纠结不清,而又泾渭分明。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产生类似的感受——对于无法挽回什么的畏惧。因为没有什么是她无法得到的,哪怕同样要付出令她曾经厌恶的代价;但是她现在所起的畏惧却是出于另一方面。
她畏惧再得到。
但她也不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