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何非生

4、明宸

　　寒风卷着黄叶漱漱，枝叶间沙沙作响。日桦从身后握住明宸的手，教他控制手中剑的方式，每一个剑招之间手指手势变化，每个细节都把控得过分精准。
　　教完三遍之后，日桦停下动作，对明宸道：“这套剑法只是一些基础招式编成，等你练熟以后，为师要你运气注剑、气势渐发。”
　　“是，师尊！”明宸很是稀奇的摸了摸手中的剑，是一把普通的木剑，重量刚刚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跟着感觉明宸又练了一遍，知道气息不稳握不住剑才停下运剑的手，他的动作很是规范。
　　“这几日你先练这套剑法将筋骨活动开，余下时间将为师放在你房中心法背熟，背熟后就来峰顶寻我。”日桦满意点头，明宸现在的记忆力比之常人还要高，剑招记得一式不落。拜师前受的罪终于看到了成效，想必明宸会很心喜这个结果。
　　明宸确实很是高兴，刚开始他还不想在师尊面前表现出不好的地方，前两日在鹤来天泡的天池水果然提高了他的记忆力、筋骨柔韧性、还有发育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发质微糙，皮肤发白无光泽。
　　咳，他现在可以有底气站在师尊旁边，不会被认错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进屋洗了脸，匆匆用湿布巾擦了擦身体。明宸换了套常服，宽袖一摆，学了下师尊的动作，学完后又笑了。
　　端坐在长案前，将竹简平铺在眼前，读了几个字后明宸的脑海里已掺不下其他念头，沉浸其中。等停下来时，窗外天色发暗，一个外峰弟子提着食盒候着，看到他睁开眼睛，赶忙走至木房门前，笑道：“明宸师弟，你的饭盒。”说着还晃了晃，很是调皮的眨眨眼睛。
　　门是开着的，云明峰统共也就他和师尊两人居住，其他峰的弟子除了给他送饭，不能过来。
　　揉了揉脑门，明宸起身结果饭盒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回首有些腼腆道：“师兄进来坐。”
　　“哎！！”那弟子连忙脱鞋走至桌旁，打量木屋内的构造，放置用具。越看眼睛越亮，对摆盘的明宸道：“师弟你一个人住这么宽敞地方会不会害怕？”说完还很贱的说：“你知道这座山峰顶住着日桦师叔，其他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万一有些毒虫、毒蛇夜里爬上你的床，怎么办？”说到爬上床的时候，那师兄还很夸张的学着虎兽叫了一声，以作吓唬效果。
　　“师兄可是很喜欢这座房子？”明宸问道。
　　“喜欢的，我的住处里老有师兄压榨我给他们洗派服，真是够不客气的。”师兄嘟囔几句有些无奈。
　　“可是人多热闹啊，师兄不喜欢热闹吗？”像师兄这样眉目开朗的人，会不喜欢交际吗？
　　“好了，你怎的搞得好像我要搬来与你住似的。”那师兄调笑几句，坐在凳子上看着明宸，看着看着托起腮来：“你说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日桦师叔几百年未收徒，一收就是亲传弟子，大家很是低落，彻底断了不切实际的念想。”
　　“念想？师兄们很想做师尊的弟子么？”明宸放下筷子。
　　专心听讲的明宸很是激起了师兄的讲解欲：“也不是想做日桦师叔的弟子。能接触到日桦师叔的只有在验收长老们弟子修为，第一次尘练时的内门弟子。”师兄看着自己的手掌“就是我得不到的宝贝，也不会有其他人得到的劣性在作祟吧。”
　　拜了师后，确实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念想了。明宸点点头，拿起筷子快速吃了起来。
　　等师兄离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站在门口的明宸，夜空中寒星闪烁，起了夜风，他不得不回屋添了件衣裳。神思遨游了会，他换上窄袖干练的衣服，手握木剑就在门口那点地方练起了招式。身形一来一回之间已初具日后运剑雏形。
　　他好像被刺激到了。那些弟子里不乏天骄，每个被长老选中的弟子天资绝不会低，他不知道自己的资质，无法作比，也不想作比。师尊选择了他他就好好跟着修炼，修为有成那日只要努力就不会离的太远，想到这里。明宸挽了个剑花，将剑别在身后，转身进了屋。
　　由于耗在心法里的时间太长，明宸遏制住自己沉浸的状态，勉勉强强终于让心法在心里有了个大概，相信不用多少时间就能背出来。背了一上午后，如背天书！每个字他都能勉强记住可就是背不住。
　　“仙以灵增长，辅以丹药法器助之修行。”
　　“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邹狗。”
　　不懂其意真的很难背出，明宸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去找师尊，可他的身法还没练好，剑法也只是花架子没有威力。很难上峰顶。
　　吃过送来的午饭，送走师兄后，明宸大喊：“师尊！！”一时间万籁俱静，其后飞鸟扑腾未绝，树林里各种动物发出了声响，很是吵闹。
　　日桦睁开眼睛，下了床，一步踏出已来到明宸面前，这里是他们昨日教习剑法的地方。
　　“明宸？”
　　“师尊，”明宸拉住日桦很是为难：“你陪我一起练好不好？”
　　“态度转变总会有缘由，为师想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日桦有些担心看着明宸躲闪的眼睛。
　　“我不懂心法里的内容讲的是什么。我很小就没了家，除了来的第一日师尊你给我填充的文字外，我什么都不懂的。”
　　日桦解下身上的袋子系上明宸的腰间，道：“本想等你背熟心法再教你入门修炼。果然是我这个师尊当的不够格。”抬手招来长案上的竹简“这本心法是为师结成金丹出门游历时得到的宝物。它涵盖诸多，你还小有很多东西没见识过，确实很难背下。”
　　“师尊练的也是这本心法吗？”明宸问道。
　　“嗯。它让为师见识了很多东西。明宸，这本心法严格来说也是本杂志录，你要修的心法就包含在这里，靠你自己提炼出最适合你的内容。”
　　“师尊的意思是让我自己编出合适的心法？”明宸接过竹简的手微微颤抖，不敢置信盯着看都看不懂的竹简。
　　“练剑吧。”本想等等再看着明宸修炼的，没想到天都在催他。
　　“好。”不多问一句，明宸欢快的练起了手中剑，他喜欢这种一点一点充实变强的感觉。
　　夕阳当下，橙红余光映流云。手腕沉稳的收招耍式，一剑刺出转身移位，一脚划过地面飞身而跃。
　　“腰身硬了。劲力不足。明宸，为师明日与你共同修炼，你有疑惑尽可问为师。”
　　明宸收了招，将剑背在身后，走到师尊面前，笑嘻嘻的：“师尊尽可操练徒儿，只要不嫌徒儿愚笨即可。”
　　“你啊。”日桦摸了摸他的头，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给你送饭的师兄可还满意？有想吃的告诉他便是。我们寒石派不差你这一口挑食的。”
　　“师尊明日可有要教的范围？”明宸问道。
　　“自然是针对你的体魄锤炼，心法也要提前，你先用门派的基础心法，等对心法有了头绪，自创心法会更容易一点。”
　　“为师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拿过明宸握在手中的剑，日桦看了眼，飞身上前，在空旷的地方即兴耍了一剑。“当初师父教我这招叹流光的时候，为师年纪还没有现在的你大，那时师父时时督促练剑，可惜等为师学会后，已是物是人非。”
　　“为师再来一次，你记住它，在心中时时比划。”说完一剑送出，因是纯剑招演练，无异向发生，明宸得以一招一式看得清晰。
　　冷月之下，日桦长袖白衣，墨发低腰，隽逸的身形随着招式递出回往越发飘然若仙，一招一式步伐旋转之间似有星位隐藏其中，剑气忽然荡开，匹练般的白光如波漪现在空中。长剑指青天轻轻一划。手指微动，收剑回身。
　　“我们回去吧。”日桦忽然有些口渴，心中有了灼烧之意，很是难捱。
　　“师尊？”为何一半未到就收了招，可是哪里不舒服？明宸走在日桦身后，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该如何问出口。
　　日桦驻足门外，目送明宸进了屋，转身想起叹流光的事。世世皆不如意，也不知师父现下在何处闭关修炼。
　　几百年前，日桦还不叫这个名字，是师父从山下抱回宗门养在膝下的小童。小童生活很是安然，四处奔波，长长的峰崖路也挡不住一颗想出去凑热闹的心思。阙安峰上杂役弟子两个，还有一个专门看小童的外门弟子。有一天师父带回一些弟子，小童不解其意，上前询问，得到师父一句：“小童再不收敛玩的心思，师父就收别的徒弟，日后我和你见面的时间还不知会不会有。”
　　“师父？你要叫我修炼吗？”小童抓住师父的袖子：“我可以的。”
　　“那小童可不能反悔，我们拉勾。”师父伸出手指，小童笑着勾了上去：“师父我能不能当你的大弟子，我不想做小师弟的，我已经长大了。”
　　“好，你当大弟子。”师父笑着揉乱了小童的头发，小童气呼呼地跑了。
　　又过三年，师父耍了一招叹流光，用满含怨念的语气说：“小日桦，师父跟你说，以后下山留点心，如果不小心丢了，记住一定要让自己死心。”彼时小童已沉淀了性情，闻言有些嫌弃：“我一个敛情剑诀的修士，哪里还有这个心思呢。师父你的心何时丢的竟能记到现在。”
　　“没大没小，”师父给了日桦一指，疼的额头鼓起了包，日桦捂住包，丢下剑转身就走：“不听了，师父你就一个人缅怀丧失的情谊吧。”
　　师父气急败坏，站在原地直跺脚。这孩子是怎么从捉鱼花鸟的小玩蛋变成如今气死人不偿命的大混蛋的！！
　　又一年，日桦有惊无险筑基后，师父突然说要出去，归期不定。从此不见踪影几百年。日桦起先哭过，后来觉得自己实在丢脸，擦干净干涩眼睛下的泪痕，将所有不得意化作剑气演练剑招。
　　又百年，日桦站在阙安峰仍没等到想见的人，已结金丹的修为可以申请宗门分峰，收完行李日桦踏上了僻静无人的云明峰。开辟洞府，修炼室。结印封住云明峰所有，日桦出宗历练，回来后已有元婴境界，实打实的晋升为长老，坐稳了云明峰之主的名头。
　　巧夺天工的炼器之法加上强悍的修为，坐镇于寒石派，让它从一个默默无闻，什么都不敢争得‘隐形’宗门摇身变成与上等宗门都能递得上话的中等宗门。在日桦晋升元婴巅峰后，下山除害时一剑斩杀魔化的五大妖王之一，一战天下闻名，修真界首席中彻底有了一席之地。
　　当今修真界以元婴为尊，化神没有，大乘更是千年来未见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