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草地红心脏》吃一首诗

17、喜欢 我拍了拍“

　　17.喜欢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任言都是失眠界的无冕之王，她用疲倦的眼皮同空虚的灵魂作斗争，也不舍得告诉刘霄，今夜很困，别再入梦。

　　同他告别，从来都是件困难的事。

　　今晚她又失眠，原本是件习惯的事，只是第一次不再因为刘霄。

　　任言不得不承认，刘翀的话对她有那么点触动。

　　不过无关被人喜欢的雀跃，更不可能心动，反而有借着Anton谋利后引火上身的焦躁和对未知发展说不清的失控感，她利用刘翀的喜欢满足自己的野心，本应该互惠互利，却不能真的给他一个Anton。

　　她想借Anton教训刘翀不该轻蔑感情，却怕最后无法收场。

　　然而，就此打住吗……

　　借助Anton本就是下下策，刚开始就喊停只会让她的形势更严峻。

　　她从来都自私，当初在柏林追刘霄，首先考虑的是他体面、有钱，能带她顺利融入华人圈，在柏林快速扎稳脚跟。现在那些因刘翀的话生起的恻隐之心，也只够她纠结一晚上，第二天管理层大会上被表扬，年底绩效考核、分数评定等实实在在的好处又让她那点犹豫烟消云散。

　　况且，刘翀正斗志昂扬，哪由得她缴械投降。

　　会议结束，任言在去参加校企合作学习会议的路上，科匠消息开始往外弹。

　　Lorenzo：Anton，早上好啊~

　　无视那条波浪线，任言看向窗外，黑色玻璃挡不住冬日暴雪过后江城难得的大太阳，升的都刺眼了。

　　她也已经工作两小时。

　　她回：早。

　　Lorenzo：刚起床吗？

　　任言挑眉，回复道：是，我很懒，睡得早起得晚，晚上十点后早上十点前见不到人。

　　Lorenzo：好，Anton我记住了，以后我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发消息打扰你睡觉。

　　任言脑海缓缓飘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昨天他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见风使舵的虚伪男人！

　　Lorenzo：还要再睡会吗？可以起床先吃个饭再休息，不然对肠胃不好。我这边要工作，就不占用你美好的早晨了。

　　任言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才回了个：好。

　　那边也就没有回音了。

　　任言勾唇，就这？

　　表情包呢？撒娇怪呢？不是要走天真可爱的人设吗？

　　叮叮叮，下一秒微信开始不断弹出消息。

　　她叹气，切换软件。

　　撒娇怪：！！！

　　撒娇怪：[激动跳跃]

　　撒娇怪：Anton给我发了好长一句话。

　　撒娇怪：[截图]

　　任言点开，竟然是那句她懒，别打扰她的话。

　　撒娇怪：她都开始给我说自己休息的时间了！好突飞猛进的发展啊！她是想告诉我这个点之外的时间可以找她聊天吗?天呐心跳好快怎么办，任言你说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作息不匹配怎么办？会不会让她不开心？不行！我决定了，从今天起真的要好好调整睡眠时间了！

　　撒娇怪：[信誓旦旦]

　　撒娇怪：[疯狂尖叫]

　　撒娇精：Anton还对我句句有回应了。[傲娇]你都不知道我刚才跟她聊天心脏跳的有多快！每句话都反复斟酌，就害怕说错了。

　　任言切回科匠又看了看。

　　已经对刚才自己说的内容产生恍惚，这就是诡辩叙事吗？不然刘翀怎么得出的她句句有回应的结论的？！

　　任媒婆：是么？

　　看不出一点呢。

　　撒娇怪：╥_╥聊天好难，多了怕油腻，少了不体贴，都不知道我说的Anton喜不喜欢。

　　呵呵，难吗？我看你挺乐在其中。

　　撒娇怪：不过我没敢发表情包，我怕她觉得我太幼稚，想想还是先走温柔成熟的路子比较稳妥，你觉得呢？天真人设我先在你这试试水，管用再说。

　　任媒婆：？

　　任媒婆：我这怎么个试水法。

　　撒娇怪：[嘿嘿]等哪天你不对我冷嘲热讽，就说明我的天真善良打动你了。

　　任言两眼一黑，不想再看到一长溜表情包。

　　任媒婆：其实你的善良挺打动我的，天真就更不用说了。

　　不停想打人，不停想动手。

　　撒娇怪：是吗？[怀疑]

　　撒娇怪：那我这方面的优点你都展开跟Anton讲了吗？任言，不准懈怠你媒婆的工作哦，负责人媒婆两手抓，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吧。

　　任言：“……”

　　不行还是发表情包吧，少说话，确实顺眼点。

　　任言皮笑肉不笑地回复：当然。

　　撒娇怪：[拍拍脑袋]

　　任言选择忽视，坐在车里长长叹了口气，这媒婆不好当啊，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不当媒人不做保，一生一世无烦恼。

　　代驾都看了过来，这次的代驾叫的还是上回送她的年轻女孩，叫家妙妗，大学兼职跑代驾，任言看她总有几分熟悉，参加学术会议后用餐不保证不饮酒，索性就喊她接送了。

　　家妙妗透过后视镜看过来，“言姐？”

　　“没事。”两人刚才聊过，女孩执意喊她姐，任言无奈，想想倒也没错。

　　还没来得及跟她搭腔，消息又弹出来。

　　撒娇怪：你拍拍我。

　　任言不得不看向刻意忽略的头像，手指没动，又按回键盘：为什么？

　　撒娇怪：都没人拍我，我特意设置的拍一拍岂不是浪费了，在Anton发现前，我每天都想看到，你天天都来拍我一下。

　　任言毫不犹豫：没空。

　　撒娇怪：我这有个关于嘉博内部的八卦，本来还想跟你说说，但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感兴趣呢。

　　任媒婆：嘉博能有什么八卦我不知道你丰扬的知道。

　　撒娇怪：那可说不定，老总们喝醉了酒说的话，你也未必都有机会去听。

　　任言沉默，不多犹豫，相较于现实利益，肖似刘霄的头像都能心如止水的忽略，当然指尖没有抖一下就好了。

　　我拍了拍“撒娇怪”那永远忠于Anton的心脏。

　　撒娇怪：哇，看到这句话，正式开启心情愉悦的一天。[阳光]

　　任媒婆：[菜刀]八卦。

　　撒娇怪：任言，你别慌啊，公司内部那么重要的事咱们得见了面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呵呵，任言飞快发消息：忘了跟你说，Anton好像心有所属。

　　撒娇怪：！！！

　　撒娇怪：那人是谁？！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任媒婆：刘翀，你看你又急，你不是才说了嘛，心急是不适合吃热豆腐的。

　　任媒婆：我到地方了，Anton喜欢谁改天再聊。

　　说完，她果断地再次打开免打扰，很好，世界重归清净。

　　她眉眼愉悦地下车，抬头看向远处太阳。

　　“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啊，妙妗，你说是不？”

　　“啊？”家妙妗瞧着远处逐渐飘来的乌云，看回她忽然转晴的灿烂笑容，摸摸鼻子笑了：“言姐，祝你今日开心！”

　　任言拍拍她肩膀，笑得斗志昂扬，“放心，没有什么比胜利更能让我开心。”

　　结果任言的笑只直持续到会议开始，身旁凳子拉开，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刘翀朝她挑挑眉，嘚瑟张扬。

　　任言：“……”

　　面无表情看回会议内容。

　　关于新能源汽车动力系统的会议，刘翀出席也不奇怪。

　　接着，他的名字被主持人念起，作为特邀嘉宾上台演讲，身旁的男人起身整理衣袖，擦肩而过时，俯身错耳低道：“别乱走，等我结束。”

　　微微敛声，磁哑沉醇，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字字都带着隐晦的威慑，手几不可察地拍了下她肩膀。

　　稍纵即逝，修长指尖搭回袖口，慢条斯理地走上了讲台，他一路高挺阔步，气度从容。从别人的视角，只当他礼貌“借过”。面向众人笑得温文尔雅，好像刚才一闪而过的顽劣威胁只是她的臆想。

　　当他套上谦逊温顺的皮，言行举止开始变得和刘霄很像，截然不同的是，刘霄的笑发自内心，台上却是位金马奖影帝。

　　任言低头，压下看见朝思暮想的脸后心脏跳动的疼意，扯了扯嘴角，刘翀也太小瞧她，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会躲的人。

　　倒是刘翀，会议结束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热情攀谈，隔着晃动的人头两人视线相对。

　　刘翀：别走！

　　任言勾唇笑了笑，转身扬手，抬步就往外去了。

　　一直到她走进宴会厅，后面才传来哒哒脚步声追上来，拽着她闪身进了旁边的休息室，砰的门紧闭，隔绝外面嘈杂声音。

　　门后，任言抱臂靠着门板，要笑不笑的抬头瞧着眼前急喘的人，“刘总好风光，人前一群人围着，怎么还上赶着往角落里躲呢？”

　　刘翀手臂挡在她两侧，将人困在狭窄空隙里，才缓过劲来说话，“你跑什么？故意躲我？”

　　“刘总这么问，是做了什么让人想要躲起来的事吗？”

　　“你就装吧。”刘翀恨恨地轻点她鼻子，“说，Anton心有所属是怎么回事？”

　　任言推他手臂，“八卦是怎么回事？”

　　刘翀纹丝不动：“你先说。”

　　任言一脸看小学生的无奈，“你不会想听我回‘你先说’吧。”

　　“那我会说不，你先说。”

　　“……”任言确定和撒娇怪纠结这个问题将会陷入一个无底洞，“行吧，我……”

　　她停顿一下，“你能不能先让开？”

　　封闭狭窄的门板后全都是两人交换的气息，而门后她还能隐约听得清模糊的人声，纷繁热闹，眼前却固执安静。

　　“不行，你说完。”

　　“我不跑。”

　　刘翀吐槽：“Wer viel verspricht, hält wenig.”（少开点空头支票吧你。）

　　她无奈敛眸，“Trottel.”（蠢货）

　　刘翀眯眼，目光危险。

　　“下次想骂人不如考虑芬兰语。”她笑着道：“我考了几次都没拿到证，会当你在夸我。”

　　“不如你老实告诉我Anton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一定会用最亲切温柔的中文好好夸你。”

　　“……如果她有喜欢的人，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吗？”任言试探，后悔不该逞口舌之快挑起这个话题。

　　刘翀微笑，弯了腰靠得更近：“你猜？”

　　“这也不是我一个做朋友的能决定的。”她非要喜欢死人的话。

　　刘翀蹙眉，表情真紧张起来了，“什么意思，她真有喜欢的人？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什么类型的？温柔精英？体贴大叔？阳光奶狗？她很喜欢吗？有多喜欢？我不管，无论她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确定我能比那个男人做得更好。”

　　一连串问题砸得任言头晕脑胀，落在面颊的灼热呼吸让她身体紧贴门板，鼻息间萦绕的，全是他近在咫尺的气息与温度，笑了：“……怎么，你还要三了他们啊。”

　　“拆得散叫什么三。”

　　刘翀微笑：“你不知道吗，网上流传一种说法，不被爱的才是三。”

　　“呵呵，你的绅士风范，礼义廉耻呢？你确定你就是被爱的那个三而不是小七小八？”

　　刘翀黑沉着脸瞪她。

　　任言手掌轻拍他脸颊，“好好想想吧，往后退！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我才是呼吸不了了！”刘翀一脸想死的表情：“她真有喜欢的人啊！”

　　捏了捏眉心，双臂终于从撑着的门板离开，却是将滚烫的手指按在了她肩膀，任言羽绒服外套已经脱掉，薄薄的羊毛衫可以清晰感受到刘翀掌心的温度。

　　他吸了口气，弯腰同她平视，那双浅茶色眼眸格外透亮认真，“任言，我知道你不支持我追Anton，可能因为我们之前闹得那些不愉快，可能是你就看不上我这个人，可能单纯是觉得我配不上Anton。”

　　“作为她的好朋友，我都能理解。但是，但是！任言，我真的好好问你，认真的请求你，拜托你跟我说实话，当然如果你还想阻拦我和Anton，这也是你唯一一次机会。”

　　“任言，Anton……是否有喜欢的人？”

　　任言语塞，眼前的刘翀，眸光专注而恳切，一瞬不瞬凝着她。眉眼间的轻佻随意褪去，神情格外真诚，她忽然有被撕裂的疼痛。

　　刘霄的脸，刘霄深情的目光，甚至是刘霄温柔真挚的声音，问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一个被虚构和假想，无法被现实解答的女人。

　　她失语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让她从Anton带来的困局中跳出去，可她的嘴唇反复嚅动却发不出声音，嗓子哽得发酸发涩。

　　Anton有喜欢的人吗？或许有，或许没有。

　　她有喜欢的人吗？

　　她不知道。

　　她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走遍整个宇宙苍穹都不可能找到那个人的话，这还算有喜欢的人吗？

　　“刘翀……”

　　踟躇，犹豫，声音发抖。

　　刘翀清朗的笑却在此刻落下，上前将她抱住，轻轻拍她后背。

　　“谢谢，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