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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错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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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感知到灵压的第一时间我就朝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本来还在喝茶的人在我起身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我的身前,堵住了我走出商店的唯一出路。
夜一捏着筷子扒拉碗的那只手似乎停顿了一秒,然后是更快地风卷残云,头也不抬一下。
“让开。我要出去。”夜一的无意介入使得浦原喜助成为了挡在我面前的唯一敌人。
“不行哦。”男人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拒绝。
“虽然我留在这里,但是你没有干涉我自由的权利。”我以为这是人之常情,用不着约法三章,他却笑着摇头。
“慧棱小姐,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约定吧。”
“这种事情……”还用得着约定吗?!我本来想这么反问,但因为感到修兵越离越近的灵压波动而无暇顾及。“总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出去!”
“那如果我说,无论如何,都不行呢?”云淡风轻,又是云淡风轻的笑容。
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无所谓,因无所畏惧而所向披靡。这就是他想要传达给我的。
他也的确有本领和与之相匹配的骄傲使他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会傻到对这个男人动手,浦原喜助,他的深不可测从一开始我就有幸领略。
“为什么。”我几次三番想绕过他,却都以失败告终,最后无奈地皱眉,“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慧棱小姐你哭了啊。”
这算什么理由……我哑然却难以失笑。
“慧棱小姐你记不记得,有人说过‘让女孩子哭的男人最没用了。’”像是在解释那个奇怪的理由,浦原放柔了声音,“所以,作为一个好男人,我绝对不会让你去见那个害你哭成这样的人。”
“这并不关他的事情。”一时被忘记了的泪水又重新回到了我的眼眶,盘旋许久,最后还是沿着脸庞滑落,“我只是,有点想家了。”
“……”
吃饱了的夜一打了一个嗝,然后惬意地舒了口气。
“所以,让我出去吧。”
“我想家了。”
“我想回去。”
“就算回不去,看他一眼也好……”
“我只是想再见他们一面。”
……我只是想再见一眼,我的那群伙伴,来证实我真的曾经存在在那个世界,我的确是个死神,而已。
四目相对,眼神相交。
最终,他认输了。这也许是他唯一的一次认输,也可能是第一次。
男人一手压着帽子,一手成拳握在身侧,退了一步。
“慧棱小姐你无论如何都要出去吗?”
“也许你此时此刻的决定会给你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甚至是杀身之祸灭顶之灾也说不定。”
“即便如此,也一定要出去吗?”
“无论如何,一定要出去。”我重复了一遍。
“就算踏出这里的下一秒就死去也没关系。”
“比起死亡,这样无法肯定自己存在意义的生存更加可怕。”
“生不如死,我想,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那么……请吧。”这是我在那间和室里听到的他的最后一句话。
有着三分无奈,三分妥协,三分放任。永远忘不了的是最后那一分淡淡而又抹不去的惆怅。
可是我已无暇去顾及。
因为——
刚才还在接近的那个人的灵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渐渐开始远离。
就像抛物线必经的轨迹,在顶点达到最近的距离,然后就毫不留情地离去。
这是命中注定的,不可违背的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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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我曾想:如果能够早点认清这个事实,那么当时的我便不会那么狼狈。
没有谁能够要求他回头,就像没有人有能力让东升西落的太阳返过去重走一遍它的轨迹一样。
奔出浦原商店的那一刻,我抬头望向天空,急急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一个黑衣的熟悉身影,我确信对于灵压我不会有任何感知上的错误,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明明是刚才还离我那么近的灵压,我却已经找不到它的主人。
“桧佐木修兵。是你吗?”将虎口贴在嘴边,我一边原地转着圈一边大声地朝着空旷的四周喊着。
修兵,是你,不会错的吧。
“修兵。修兵。你说过要去穿界门送我的。”
那么,现在,可以带我回家吗?
“你还记得吗?是我啊!”
所以,可不可以出来,让我看你一眼。
可是回应我的,只有离我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微弱的灵压。
就这么……走了吗?
也许是灵王慈悲为怀,让我在再次忍不住嚎啕大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他。
在不远的天之彼方,有一扇古朴的圆形和室移门,站在门前的是一个腰侧佩刀的黑衣人。我虽然看不见他的长相,但我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有着两个数字。
6和9。
无论是那个发型,还是那个站姿,那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隐忍多时的泪水再次铺满整张脸,我喜极而泣。迎着暖阳的方向奔跑而去。
不顾几个行人诧异的目光,我踢掉了木屐,穿着宽松的和服光着脚在大街上飞奔。我的眼里没有人潮涌动的街区,没有车水马龙的闹市,有的只是站在天际的那个人。
“修兵!修兵!桧佐木修兵!”穿过闹市,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奔跑,我感觉到他的灵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生怕他一个转身走进穿界门,脚下的步伐不敢放慢半分。
站在空中的人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开始左顾右盼起来。见状,我提高了音量,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不停地朝他挥着手。他却始终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是茫然地左顾右盼。
“左顾右盼”……再怎么左顾右盼也没有用,因为我在地面,他在天空。
我是“人类”,他是死神。
光顾着抬头望天,侧身与人相错之时,一个不小心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听说近期常有这样子的事情发生,借故与人发生肢体摩擦然后顺手牵羊一下。也许我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因为明明是我的不小心,对方却没有丝毫的责怪,看见我被撞倒在地也没有驻足的意思。
在面朝下倒地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般。不是担心所谓的破相,也不是担心那个人的顺手牵羊,更不是担心会摔得有多疼……而是突然,有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情感萦绕在心头。
就在那个人也许是故意撞上了我的那一刻,他的灵压消失了。
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天空中有一扇方形的移门正在缓缓合拢。
门内透出的白色光芒也渐渐消失。
那,是我的希望之光。
而现在——它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