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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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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死了,尸体腐烂,不好处理,若是留下,亦或是活埋,皆有很大的危险。
这怪病传染性强,容易扩散,不分老人孩子,一沾上便会丢了半条命,比起历史上最严重的瘟疫也是有过之而不无不及所以才会人人自危。
这么大的动静,若说没有惊动京城的皇帝,是不可能的。
朝廷上下的官员对此事争论不休,有要管的,有不管的。
一群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为了自保,只让皇帝拨银子,不许难民入京,亦不许离开那一亩三分地,让待在家不许出门,以免造成怪病的二次扩散。
皇帝是个赶鸭子上架的废物,先帝的儿子们都死光了,只有他还活着,顺理成章登基,做了个无权无势的君主。
他生性怯懦,只喜欢养鸟,斗蛐蛐,也是个没脑子的,不思进取,哪怕做个皇帝,除了那点皇室的血脉,连晚上临幸哪个妃子都不是她说了算。
朝臣能让他拨放赈灾银,他便打开国库,开仓放粮。
这羽浮他们在的这山头,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的,赈灾的银子层层拨下来,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到父母官手里的寥寥无几,又被他揣进荷包。
为了应付巡察,做个面子,象征性地搭几个粥棚,用的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粮食,村民们吃不吃的到是一回事,吃了生不生病又是另一回事。
羽浮趴在银月怀里,冷静了半天,终于接受男人死了这个残忍的事实,抹了抹脸,打起精神处理后面的事。
书童拿了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那药还煎吗?”
之前让他给那个男人煎的药,可如今人已经没了……
羽浮愣了下,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一阵风吹过,冷得浑身发抖,声音也有些不稳,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接着煎吧,给情况严重的村民们用,别浪费了药材,我们的药材不多了。”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再开一副方子,你往里面多加几味药材,试试效果,他们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先前的方子可能不大顶用了。”
“嗯。”书童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收起吊儿郎当的作风。
公子沉着脸的样子他还是很畏惧的。
银月看他这样子不放心,一直皱着眉头,在他转身的时候,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柔声问道,“还好吗?”
羽浮冲他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红着眼圈说道,“师兄,我没事,我一定会找出治好他们怪病的法子的。”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等着他救呢。
男人的事也许是这个怪病给他发出的一个警告,不可以拖下去了,否则所有人都陷入生命的危险之中。
银月沉默,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不要逞强,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羽浮勉强笑了笑,便走开了,
病死的尸体留不得,他和村民之中年轻些的几个,合力点了一把火,把男人的尸体烧干净,连带着他用过的所有衣裳和布料,一片都不能留,烧得渣都不剩,抹去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他又让书童烧了热水,放了解百毒的草药,碰过尸体的人,每个人都细细洗上一遍。
好不容易歇口气,书童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如牛,看着一边忙碌的羽浮,灌了杯水,问道,“公子,那个沈公子呢?怎么没见他,他不是和你一起去采药的吗?”
羽浮动作一顿。
“沈灵?”
他忙得把这人都忘了。
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墨公子,神秘兮兮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在山洞的时候,沈公子不知怎的,昏迷不醒,他想去看看,可是师兄不让,二话不说抱着他往回走。
说来奇怪,师兄与沈公子素昧相识,可是一见面便水火不容,冷着一张脸,好似不喜欢那沈公子一般。
也不知这沈公子是哪里得罪了师兄?
多日的相处下来,羽浮觉得那沈公子除了面冷些,为人还是挺不错的,说话少,做事多,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一句怨言都没有,经常督促他吃饭,让他好好照顾身子。
他隐约记得,师兄抱着他走在前面,那位墨公子便扛着人跟在他们后面,寸步不离的,看似默不作声,可少不了存在感。
银月一开始还不高兴他们打扰了二人世界,后面被怀里的温香软玉勾走了注意力,连什么时候人跟丢了都没有发觉。
“他还没回来吗?”羽浮从书案后面站起身问道。
“没。”书童答道,“下午的时候就没看见人,我去找你,本来想问的,可是你跟月公子……”
他脸色一红,没往下说。
羽浮看他一眼,转念一想下午的事情,幽暗的房间,旖旎的胡闹,被打断的缠绵,瞬间脸色也变得通红,低下头,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我去问问师兄。”他放下手头的事情,走了出去,打算去找银月问问,也许他见到过沈公子。
好巧不巧,他刚要伸手去开门,门从外面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没注意到他,与他撞了个满怀,险些把他撞倒。
他惊叫一声,身形踉跄着往后倒,两只脚互相绊着,人往地上扑。
“小心。”
来人正是沈灵。
慌乱之中,他来不及多想,扶住羽浮的腰,伸手往前一带便把人抱在了怀里。
“唔!”
羽浮失去重心,胡乱在空中挥手,一通乱抓,拉住了他的衣裳,身子不由往前一勾,柔软的薄唇印在了沈灵的侧脸上。
他蓦地瞪大眼睛。
沈灵也很意外,呆呆地站着,手都不会放了,脚底下挪不动步子,脸上湿软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做梦。
他抱着怀里的人,近在咫尺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描摹他的脸。
日思夜想的轮廓,被他刻进骨子里,烙在心上,熟悉到闭着眼都可以画出来。
柔软的楚腰,盈盈一握,叫人舍不得放手,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一点点靠近,轻嗅着羽浮颈间淡淡的桃花香,忆起从前那些令人怀念的时日。
羽浮心跳很快,紧张地往后靠,腰向下弯了一半,避他犹恐不及。
“沈……沈公子……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羽浮一只手挡着他的脸,往外推了推,纹丝不动,弱弱地说道。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半天没分开。
三个人都愣住了,一时没人说话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书童最先回过神,惊讶地大叫一声,一把捂住嘴,肉肉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公子!”
他登登跑过去,使劲推开沈灵,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涨红了,扒下沈灵搭在羽浮腰间的胳膊,把羽浮拉出来。
他张着双臂,挡在羽浮面前,像小鸡护犊子一样,用瘦弱的身体把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沈灵,凶巴巴地说道,“你有话便说,别动手动脚的。”
沈灵看着手背上被他抓出来的几道指甲痕,不爽地皱着眉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书童仗势欺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双手叉腰,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分明就对公子有非分之想,我告诉你,打消那个念头吧,我家公子和月公子才是天生一对,你别想了,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沈灵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过往,羽浮不记得了,所有人都忘得干干净净,只有他还守着那一点可怜的回忆,当做活下去的理由。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像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书童朝他大吼大叫,板着小脸。
他忍不住腹诽道,自家公子这烂桃花也太多了,赶都赶不完,走了一个墨公子,又来一个沈公子。
“小童!沈公子只是为了扶我一把,你别瞎说,快给他道歉。”羽浮不满他的态度,些许严厉地训斥了他。
“公子……”
“道歉。”羽浮不依不饶。
书童恨恨地咬着下唇,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叮咛似的,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灵看也没看他,不说接受,可也不拒绝,让他一个人尴尬在原地。
羽浮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道,“抱歉,沈公子,我的书童被我惯坏了,不懂事,无意冒犯你,希望你不要跟他计较。”
“不会。”沈灵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低声说道,“他是你的书童,也是真心为你好,我便不会同他生气的。”
羽浮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委婉地提醒道,“沈公子,有些事,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他只是猜沈灵有旁的心思,不确定,也不敢怕说的太明白,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是点到为止,看那人的神情,又觉得他没懂自己的话外之音。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点破那层窗户纸时,沈灵说话了,“羽大夫,没有误会,是你想的那样,但你不必为此心有负担,爱一个人是不求回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治好村子里的怪病,不该让旁的事分走你的注意力。”
沈灵三两拨千斤,不动声色地把他纠结的问题大而化之。
羽浮被他拐跑思绪,忘了刚刚还很在意的事情,点了点头,“对……”
他偷偷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嗯?”羽浮闻言,扭头看着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问道,“你有治怪病的办法了?”
沈灵点头。
羽浮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真的?”
沈灵看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把胳膊垂下去,不仅没有挣开,还让他抓得方便些,而后,有理有据地说道,“万物相生相克,书上常说,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这怪病的症状与中毒如此相似,与其困在这山上,用各种法子都无济于事,那我们不如下山,去村子里寻这病的源头,找到引起病发的原因,那么就一定会有治病的头绪。”
“下山……”羽浮有些犹豫。
三年前,有一路过的游僧途径此地,为他卜了一卦,留下箴言,三年之内,他不可下山,否则,血光之灾不绝。
他原是不信的,可是当天下山给村民问诊的时候便摔伤了腿,一个多月没有下来床。
有些话不得不信。
银月不让他下山,师父也不让。
今年恰是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