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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上掉下两条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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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殿清风霁月的庭院里,一盘格斗输赢竞猜局正在开盘。
“来来来,下注,下注,押大还是押小?”太上仙君的侍者热热闹闹地招呼着。
“押大,论蛮力,灵矅占绝对优势,但他哥心眼子太多,我还是赌大的赢,压二十个灵石,一千年的。”仙灵子一向不舍得多花灵石。
“一百个三千年灵石,压小,你们都压大的,我偏压小的,这小子输了我这么多灵石,也该替我赢一次了。”太上仙君往茶盘上扔了一包灵石,悠哉地倒了一盏灵露仙茶,自在品茗。
天上的日子太悠闲了,有这两个闯祸精,神仙们也多点乐子。
“不好了,不好了!”负责直播战况的小仙倌急匆匆地跑来报信,“二位小殿下这次把娘娘惹恼了,捆了要下坠仙台!”
太上仙君悠闲地喝了口茶:“切,你也信,吓唬罢了,这些年那两位打的架还数的过来么,你这小仙馆,听风就是雨的......”
“不是,不是,听说是下界的地仙镇元仙师花了三百年做的回颜丹,今儿献给娘娘的寿辰礼,让他俩打架给打烂了。”
“别说是回颜丹了,当年把镇天塔上的灵珠子打烂了,陛下都没罚,这点小场面算啥啊!“
灵矅,三千岁,月矅,三千五百岁,半大不大的,正是气盛的时候。这对冤家兄弟,乃是一黑一白两条年轻的龙,天资聪颖,长的好,又会哄人,是王母孙辈里最得心的,荣宠非常。他俩从小一块儿在天宫养大,本该是两小无猜的好兄弟,偏偏这俩天生犯冲,见面必掐,在天宫砸东打西的,没一天宁日。
“今天不同,撞枪口上了,听说下界有个青州的地方受过一次天灾,却本是不该受的,天庭册上没有,这个差错今天被翻了出来,又因人死的太多,娘娘正恼,偏偏那小仙侍儿没眼色去找娘娘劝架,娘娘便怒了。”小仙倌脆生生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噢?哪一年?“太上仙君收了戏谑的神情,正色问道。
小仙倌报了个年份,太上仙君闭目沉吟片刻,暗下掐算一番:”原来如此......“
众人还想问他缘由,太上仙君却急急向外走去:“快,去坠仙台看热闹,这俩小子要倒楣。”
太上仙君一众兴冲冲地赶到坠仙台时,坠仙台静悄悄的,大门紧锁,只有两个小仙侍在门外打扫。
“人呢,来早了?哎,你,”仙灵子叫来一个小仙侍,“不是要开坠仙台行刑吗,灵矅月矅那俩小子呢?”
“下去了。”小仙侍朝下界努努嘴,回答的波澜不惊。
“这么速度,这就结束了?”仙灵子明显是没看上热闹的遗憾。
“两位小殿下就这么乖乖下去了?”太上仙君也感意外。
小仙侍摇摇头,接着嘴里模仿着:”呯,咻,咔,嗞嗞嗞,噼噼噼,嘭嘭,啊啊.......这才下去的!“
”什么呯呯啪啪的?“仙灵子听的莫明其妙。
太上仙君却顺着小仙侍的念头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不由摸着长长的白胡子呵呵笑了起来。
“呯!”仙君模仿着灵矅挣开捆仙索的样子;
“咻!”是灵矅化出龙形缠上旗杆,死抱着不放手;抵抗侍卫推他下坠仙台;
“咔......”是月矅使出冰系法术,将巨大的云层化为坚实的冰层,封死了下坠的路;
“嗞嗞嗞......”西王母以摄灵术收了灵矅月矅的法力;
“噼噼噼,”冰层破裂;
“嘭嘭!啊......啊!”灵矅月矅一人受了一脚,被踢下了坠仙台。
“对对对,”小仙侍捣葱般点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太上仙君,“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陛下她竟真下狠手......”仙灵子啧啧的叹道。
“娘娘哭鼻子了。”小仙侍学着西王母转身拭泪的样子。
“哎,隔辈亲啊,陛下心里苦喽......“太上仙君叹了口气。
“灵矅说什么了嘛?”
“祖母,你来真的啊,我可是你亲孙子啊!你不怕绝后啊!”小仙侍学着灵矅的口气叫着。
“月矅呢?”
“让灵矅闭嘴,”小仙侍耸耸肩,接着做了一个皱眉思考的表情,“然后就问了娘娘一句为何。”
“他这是想不通啊。”
这事任谁也想不通啊,更何况是月矅。
因为打翻了一瓶青春美颜霜就被打下凡间,这理由月矅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从被踢下天界坠向凡间的十几分钟里,月矅脑子里没有一丝恐惧,倒是风驰电掣般过着今天发生的每个细节,倒底哪里出了问题?
“呯!”
“嘭!”
两条没了法力的龙化不了形,也驾不了云,就这样以原身生生地砸向地面,砸出两个巨大的坑。
五脏皆碎般的痛从身体深处爆裂开,两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滞,痛到窒息。
“呼,”许久,灵矅才呼出一口气,埋怨道:“祖母真下狠手,一点法力没留,这是要摔死我啊!”灵矅半张脸埋在泥里,挣了半天想翻个身,不想却纹丝不动,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似的,软筋!西王母动手收法力的时候,怕不彻底,竟干脆抽了他们的软筋。
“臭屁,你死了没?还有没有法力,快帮我翻个身!”灵矅只能看到月矅的尾巴,看他一声不吭的,怕他死了。虽然在天上是死对头,但现在同病相怜,倒希望他别那么快死。
”臭屁!臭屁!“见月矅不吭声,灵矅有点慌。
”闭嘴,烦死了。“月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抽气声,明显也是摔的不轻,如果不是他们的原身体质太强,估计都砸成肉泥了。
”臭屁,祖母过几天就气消了,会来接我们的吧?“灵矅问的毫无底气。
”你以为坠仙是儿戏?你什么时候见过祖母滥用刑罚,能那么容易回去?“月矅有些沮丧。
”那到底为什么啊?!你平时心眼那么多,想明白了没?“灵矅嚷嚷到。
”我哪知道,跟你沾边就没好事!“月矅有总死的不明不白的感觉,不由把气撒到灵矅身上。
”屁嘞,明明是你连累我!“
”滚!“
”你才滚!“
......
两人一碰到一起就降智为小学鸡,毫无营养地吵了起来。
正吵着,却听不远处锣鼓宣天地闹了起来,有人边敲边跑着喊:”不得了了,有龙,有龙!“
坏了,被人类发现了,两人立刻停止争吵,想离开,却动弹不得,连隐身都做不到。
这时,退休多年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喂,喂,喂!有龙掉下来了!有龙掉下来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有龙从天上掉下来了!爱看热闹的村民们快点集合了,快点集合了!不爱看热闹的不要来,不要来!家长各个管好自己的小孩,不要靠太近,不要靠太近,不要被龙吃了,不要被龙吃了!吃了村委不负责,不负责!秦教授,秦教授,陈兽医,陈兽医,听到广播请到村西荒地集合,请到村头荒地集合!周保安请带上火铳,周保安请带上火铳!”
此时是农闲,又是午后,正是全村人民打麻将的黄金时间,一听到广播,全都炸了,丢下命根一般的麻将,风风火火地从各个家门奔出来。
边跑边不忘呼朋唤友,一时间,整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都出动了,从各处涌往坠龙之地。
“快快快,去抢个好位置!”
“有龙从天上掉下来了,快去看啊,有龙从天上掉下来了!”
“老太婆,快点,快点,哦哟,还换什么衣服!”
很快的,呼呼拉拉的,村西荒地,围着两条龙砸出的大坑,黑压压的就站满了人,村长立在快干完了的泥潭边上,背着手,神气十足地打着电话,用一口歪歪扭扭的普通话说着:“喂,晚间新闻嘛?我找陈记者,对对对,就是那金牌记者,我们村有龙,我们村有龙,请带上最好的团队,最好的,喂,喂?”明显被对方挂了电话,村长忿忿地对着黑了屏的电话吐槽道:“坨坨的金子掉地上都不知道捡,你个瓜批!”
”祖母,你可害苦孩儿了......“听着众人们指指点点,高高低低,咋咋乎乎的谈论声,月矅认命地闭上眼,准备承受未知的人类行为。
这真是千年未见的奇景,一白一黑两条巨龙,躺在坑底,两条龙俱是身长超百米,一颗脑袋竟比一头牛都大,两条龙须都有十几米长。
此地原是个大水塘,因年久失水,泥半干不干的,他俩砸下来,硬是将塘扩大了许多,也糊了一身的淤泥,只余半个身位在泥面上,着实有点狼狈。可即便是这样,也能看出这两条龙的非凡神俊。
众人先是远远地站着,嗡嗡嗡的,看了一阵子,见两条龙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是活,就有胆大的下到坑底来看。
两个楞头青拖着根树枝跑到灵矅边上,绕着他硕大的脑袋转了两圈,终是忍不住下手拿那树枝去捅灵矅的鼻孔。
“阿嚏!”一对龙眼睁开,精光四射,恶狠狠地瞪着来人,两人吓得倒退几步,两腿发软,屁滚尿流地逃了。
众人傻了,一时鸦雀无声,过了片刻,回过神来,炸了。
“活的,是活的!”
“天爷唉,真是龙!”
“日哦,老子开眼了!”
“龙王爷爷显灵了,龙王爷爷保佑发财!”有人扑通跪下了......马上就有人跟着呼啦啦跪了一片。
灵曜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无聊的人类!”
“咔嚓!”会说人话的龙!灵矅说话的瞬间被人按下了快门,他错愕的大龙脸被拍下,传上网络。
身体动弹不得的两条大龙,叠成一个巨大的黑白X形,被无人机从高空拍下,很有设计感,洋气的很,高级的很。成了村里的活地标,有点商业头脑的村长干脆把村名改为陷龙村,一时火的一塌糊涂。
人群蜂拥而至,从全国各地跑到这个偏远的小村打卡。四乡八邻的也嗅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商机,将各种土货,吃食,手艺活计都拿来摆摊叫卖,开始是几个面摊,烧烤摊,再后来,奶茶摊子,炒货摊子,衣服摊子,玩具摊子......生生把这变成了网红打卡点。
至于陷龙村村长,一心为陷龙村创收,守在两条大龙旁,临时设立了收费站,观看免费,合照十元,摸一摸二十元,骑一骑一百元......还给开发票,上面印着清晰的龙陷村村章。
可怜两条大龙,生生被蹂躏了数日。灵曜还好,抵抗不了,那就接受,到后面还跟孩子玩起互动,用龙须带他们跳绳玩,那月曜就不行了,浑身鳞甲干硬,又是灰又是泥的,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脏过,难受的紧,还被这些人摸来摸去,惯有洁癖的他,那受得了,真是生不如死,心里已将这些凡人杀了千百遍了。
夜深人静,众人好不容易散去,灵曜已折腾了一天,精疲力尽的,望着高高的夜空,搭拉着眼皮郁闷地:“祖母啊祖母,都多少天了不闻不问的,真要让我们烂在这臭泥潭里嘛?”
月曜白了他一眼:“没了我们谁替她继承庞大的天界?”
“那要打要罚给个准啊,把我们扔这算什么,不明不白的。”
“罚重了心疼,罚轻了怕没用,老太太头疼着呢,日子不会比我们好过。”月曜分析道。
西王母正在天庭与太上仙对弈,手上拿着黑子举着走神,没来由地连打了几个喷嚏,太白子笑着说:“陛下,你再不宣旨,那两小子要被人类挫磨坏了。”
“不挫挫他们的心气,他们永远不知天高地厚。”西王母心不在焉,随手落下一子。
“承让了。”太上仙君立刻跟着落下一子,不客气地快速结束了棋局。
“哎啊,疏忽了,再来......“西王母回过神,认输要重新开局。
“不下了,不下了,”太上仙君笑着把棋子收起,劝告道:“陛下,不能再拖了,再下几手,那两小子又得在下面困十多天,他们没有法力,万一受点伤害你不心疼?”
“哼,那两个孽障原身皮糙肉厚的,区区凡人还伤不了他们,“西王母说着,瞪了太上仙君一眼,”再说,你不是悄悄派了你的小仙侍下去盯着了吗?你还真是,比我这个亲祖母还疼他们。“
”天庭后辈里,难得有他们两兄弟这样好的根器,小老儿是真舍不得,“太上仙君劝道:”陛下,他俩本性纯良,并非心术不正之徒,只是身为天之骄子,未免不知众生疾苦,陛下与其单纯贬他俩下界受苦受罚,不如......"
说罢,俯身在西王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西王母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微笑点头着说:“此法甚妙,仙君,就拜托你下界走一回,好好惩罚惩罚这俩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