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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局中人 他必须要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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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打响后,纪司雪没有立刻回家,他又去了一趟高三八班。
后门开着,几个值日生正在拖地。温羽琛的座位依旧空着,但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练习册摞成一摞,笔袋拉好拉链,摆得整整齐齐。
他显然回来过了。
却一整个下午都没来找自己。
纪司雪问最靠窗边的一个女生:“请问,下午你们班一直有考试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温羽琛不来找自己的原因。
“没有啊。”女生回道,“下午我们班看电影了呢!班主任难得给我们放松~”
“哦哦。”纪司雪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温羽琛下午来了么?”
“来了呀!刚刚还看见他了呢?”女生说着回头喊道,“温羽琛,你朋友……咦?什么时候走的?”
纪司雪跟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温羽琛的空桌,微微皱眉。
温羽琛从来没有不等他就自己回家过。
从小学到高中,哪怕他值日拖到天黑,温羽琛也会趴在走廊栏杆上等。除非真的有急事,但他也一定会在临走前跟自己说一声。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在吗?看见了给我回个信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还好么?”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了两秒,叹了口气。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还有重要的事,于是就转身走了。
*
京市第一医院,作为全市最权威的医院,纪司雪从小到大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小时候他总是会在傍晚时分莫名其妙的发高烧,每一次都是林牧青抱着他冲进医院急诊科。
他还记得自己在他的怀里,晕晕沉沉看着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略过,还记得他在急切奔跑中急促的呼吸声。
那时候他刚失去父母不久,一度将他视作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依靠。
可是现在……其实现在也是。
无助的时候,他唯一会想起的,也还是林牧青。
这么多年他把他当做父亲,早已习惯了。
何况除了他,自己还能依靠谁呢?
长大后,他的发烧没有那么频繁,但也会常来这里。因为纪忍偶尔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些难以启齿的伤,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偷偷过来医治。
但今天来,他不是为了自己。
纪司雪穿过门诊大厅,绕过急诊楼,走到最后面的行政档案楼。三楼,病案室。
他提前做过攻略,所以这里虽然隐蔽,但还是很容易就找到了。
纪司雪来到咨询台,对咨询台后面的小姐姐出示了身份证,并说明了来意。
“我的父母,纪明成,宋姝怡,十年前因为车祸被送进这家医院。我想查看一下当晚的抢救记录。”
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可是声音依旧在颤抖。
怕她不同意,他又加了一句:“当年我太小了,很多事家里人都不让我知道。现在长大了,所以想来了解一下父母的过去。”
说完这句,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还没来及抬手,一滴眼泪已经落在了台面上。
他不是故意在煽情,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他被欺骗了整整十年,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小姐姐见他哭了,连忙站起来慌张地安慰道:“你别哭呀!我现在就帮你查。”说着将手边的抽纸递给他,便坐下来在电脑里查找他提到的两个人名。
其实像纪司雪这样想查看父母档案的人,并不少,只是大多是成年人,年过半百,已经看淡人生,面对死亡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只有纪司雪这种,明显还是个孩子,甚至身上还穿着校服,最让人心疼了。
“对不起。”纪司雪抽了张纸,掖了掖眼角。
小姐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地飞快,但是慢慢地动作就慢了下来。
最后她彻底停住了,盯着电脑屏幕皱眉说:“奇怪啦,没有。”想了想抬头问道,“确定是在我们医院吗?”
纪司雪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殡仪馆档案上的资料照片给她看。
她勾头看了一眼,嘀咕道:“应该没错,我对一下时间。”
按照殡仪馆档案上记录的死亡时间,小姐姐又仔细查了一遍。
眉头更紧了。
“还是没找到,但是……”她眯起眼看了屏幕上的一行小字,说,“有删除记录。”
“删除记录?”
“嗯,也就是,有人删除过某些信息。从时间上来看,极大概率就是你父母的抢救记录。”
纪司雪愣了一下,问:“这种记录可以被随意删除么?”
“不可以。”小姐姐不假思索地回道,“只有极少数的医院管理层的领导,有这个权限。”
纪司雪一下子就想到了林牧青。
但他还是问:“能查到是谁删除的吗?”顿了顿,小声补道,“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眼看他的眼眶又红了,小姐姐赶紧说:“虽然查不到,但你可以去问问当晚抢救室的值班医生。他们那边应该有记录。”
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扯下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我这边能查到,那一年每周四晚上的值班医生是,林牧青和苏安朗。林医生已经不在我们医院了,但苏医生还在。你去七楼神经内科,他今天上晚班,这会儿应该在。”
林牧青,和苏安朗。
纪司雪捏着那张便签纸,愣了几秒。
林牧青他知道,而苏安朗,这个名字他并不熟悉,但他总觉得自己一定是认识的。
甚至似乎,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他看便签纸上的这三个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
与小姐姐道谢后,纪司雪来到七楼,神经内科。
“请问苏医生在哪个办公室?”他趴在咨询台上,把便签递给后面的小护士。
小护士正忙着偷吃东西,听见声音吓了一跳,一边抹嘴一边抬头看去。
当与纪司雪对视上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意味深长地笑:“纪先生又来找苏医生呀?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是去度假了么?”
纪司雪木木地看着她,不知所言。
小护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缓缓收起笑容,指了指走廊尽头,小声说:“苏医生现在在那边的办公室。”
纪司雪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就转身离开了。
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多问了。
来到办公室,苏安朗不在,桌上放着「查房中,稍后回来」的牌子。
纪司雪便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间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亚当斯维克多神经病学》,旁边放着一只白瓷杯,杯底残留着一点咖啡渍。
书架的玻璃门后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文件夹,标签上写着年份和月份,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得很茂盛,花盆底下垫着一只玻璃烟灰缸。
当目光定在这盆绿萝上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见过这盆绿萝,在纪忍留在手机里的照片里,不止一次。
那是纪忍留下的照片里,少有的温柔。
一盆绿萝,笼着月光,安静而轻盈。
他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又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收回目光,垂下头,用手压了压眼角。
门被推开的瞬间,苏安朗出现在门口,白大褂的扣子只系了一半,手里还攥着一副听诊器,显然是临时被叫回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纪司雪身上,整个人在门口僵在了那里。
纪司雪站起身,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苏医生好,我是纪司雪,我们上次见过,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苏安朗的眼眶红了,带着一种纪司雪从未见过的,疼痛的温柔。
苏安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医生?”纪司雪轻声唤了一句。
苏安朗回过神来,飞快地偏过头,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
等他再转回脸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抱歉,请坐。”苏安朗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放在桌上,淡淡地问,“你刚刚说,来找我,想问什么?”
纪司雪重新坐下,抿了抿嘴,说:“我想问一下,十年前,我的父母出车祸被送来的时候,除了他们,受伤的是不是还有别人?”
苏安朗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司雪在他的沉默里愣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我父母名叫……”
“纪明成和宋姝怡。”苏安朗接住了他的话,“我记得,当时我参与了抢救。”
“啊,真的吗?”纪司雪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您还记得,与他们一起的……”
“为什么不去问林牧青?”苏安朗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台边,拿起喷水壶给那盆绿萝喷了点水。
“我……”纪司雪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小声回道,“打扰了,苏医生,我回去问问林医生。”
“算了,你去问他,他也不会跟你说实话。”
苏安朗淡淡回道,然后接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重新坐下。
“还是让我告诉你吧。”
纪司雪握着纸杯,看着他,双眸微颤,透着恐惧。
苏安朗沉沉叹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与他们一起被送进医院的,还有你纪司雪,”顿了顿,才接着说,“和你的双胞胎哥哥,纪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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