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罗敷媚（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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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止盈察觉了有异，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在与先帝有关之事上，大臣们交付了她充分的话语权。
平日的庶务，关乎民生、税法之类的事，江止盈可以说是分毫不沾手。
但是事关先帝诞辰，连随行人员一事上魏哲都要请示她的意见。
江止盈曾经揣测过，大臣们此举多半是希望她能为天下做出孝道的表率。若是自己哪怕任性了一次，超出了忠孝节义的标准，在此之后百官再不会过问她的想法。
因此，面对魏哲毫无破绽的恳求，江止盈拒绝不了。
“朕诚感府兵之忠义，便允了太尉的一片心意。”
魏哲颤着拱手：“谢陛下隆恩，”
说完之后，两人一时无言，淡淡的生疏与尴尬在空气中弥漫。这一对君臣自上朝以来便少有瓜葛，关系渐渐疏远了起来。魏哲再三神色动容，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出口。
他最终也只是捋着胡子，嘱咐道：“陛下在宫中，要保全自身。”
江止盈轻轻应了一声是，至于更多的话也没有了。
她一挥手，魏哲就离开了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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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上，魏如萱正翘首以盼。
见远处走来一个人影，她连忙迎上去：“父亲，陛下怎么说？”
魏哲叹了口气：“陛下准了。”
此话一出，魏如萱立刻喜不自禁道：“太好了！”
魏哲还在那厢殷殷嘱咐：“是陛下宅心仁厚，才能不计前嫌，让吾等府兵能有再次效忠的机会。如萱，为君者宽仁才是我们做臣子的福分。吾等切忌贪得无厌，你要记住陛下的好。”
他敏感地察觉了魏如萱对帝位上的江止盈有着淡淡的敌意。便趁此机会未雨绸缪，在她耳畔讲起了江止盈的好。
魏如萱心愿既遂，便胡乱应承了几句。那些谆谆教诲却只入了耳，没在心中留下半分痕迹。
她心中响起的是宋矜说过的话——
“你去说服大人，让那五百府兵与陛下同去皇陵，为陛下保驾。若此事能成，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只不过与父亲略略一提，父亲就深以为然，直接出府进宫去了，带回来的也是好消息。
她丝毫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至于剩下的，就端看宋矜如何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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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近日洛都之中人心浮动。
不少人都嗅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息，风中喧嚣，仿佛山雨欲来。
不少人内心颇有些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便把目光投向了百官之首——魏太尉。
太尉府中，倒是一片沉潜。魏哲每三日一早朝，再未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五百即将解甲归田的府兵早已被挑选完毕。
这些人自当兵起就尽忠于太尉府，皆如魏哲一般性情忠诚。如今乍然听闻解甲的噩耗，心情郁悒不已。
也因此，他们便对军士生涯中的最后一个任务——护送陛下祭奠先帝格外尽心。
国朝以孝治天下，这也是江止盈践祚以来的首次祭祀。
群臣们好似要洗刷洛都攻破的屈辱般，倾尽了国力要将这次孝礼祭祀办好。
随后，他们又听闻霍骁届时也会去……便办得更卖力了。
这些人毋论文臣武将，心中都有一股念想——要让那羌蛮子们好好看看国朝的底蕴，最好能在这底蕴面前自惭形秽、不战而降！
是日四月十六，先帝诞辰之日，一行人便从洛宫浩浩汤汤出发了。
江止盈今日久违地穿上了厚重朝服，绣着祥云黑龙的裙摆委地。
她的鬓发被馥枝打理得一丝不乱。米珠坠成的威仪的冠冕之下，是一张如出水芙蓉的、小姑娘的盈盈脸庞。
随江止盈出行的是执帝王仪仗的宫女内侍，并上霍骁、乐不易与随行的三百羌军。
初初她还没察觉什么，自宣阳门出了城楼后，见百官已在此等候多时，不由有些愣神。
无他，眼前的排场阵势，已超出她的想象太多了！
百官俯首、府兵环绕，见她一出来便山呼“万岁”，又有礼部诵官站在众人面前，伴着阵阵雅乐之声，有模有样念了一段骈四骊六的诵文。
两边又有百姓夹道欢迎，那诵官每读一句，他们就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同时，他们好奇的目光不断投向宣阳门之下、穿着红黑色朝服的女帝。
比她登基那日的排场盛大了一倍不止。
江止盈面色平和宁静，却在心中摇头：她还没体验过皇帝的权柄，却在这里体验了一回皇帝的排场。
这排场，显然不是做给她看的。
而一旁的霍骁更看明白了几分猫腻。
虽然百官山呼之时姿态端正、神色肃穆。但是他们抬起头来的那一刻，看向的分明不是江止盈，而是站在一旁。
这是要给他下马威吗？
霍骁笑了笑之后便不再挂心，一点没把他们放。
他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那礼官。
他正念起了对先帝的赞颂之词。
礼官本在发挥特长，不知为何却仿佛袭来一阵嗖嗖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哆嗦。
流利的朗颂声卡顿了一下，恰巧在此时，百姓的议论也恰巧在这个空当告一段落。场面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中。
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群臣、百姓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江止盈看清了一切。
她极力维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哀痛，用余光瞥向始作俑者。
与此同时，不知为何，霍骁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顿时凌空而撞。
众目睽睽之下，江止盈不好出声，只做出了个“怪你”的口型。
霍骁读懂了她的意思，不仅毫无愧疚的神色，反而促狭地一笑。
果然，这一场短暂的寂静过后，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百官们气场弱了下来。一场精心准备的下马威，略显滑稽地消弭于无形之中。
诵完之后，那礼官倏然退下，江止盈便随着仪仗，站在了百官之中。
随着她的动作，那三百羌兵也渐渐出现。
他们各个高大精壮，行走之时不自觉带出了凛然煞气，直往两边人的脸上扑去。
百官不由得神色微变。
但是他们记挂着这是郑重的场合，便收敛住了情绪，只装作不见。
人群之中，却乍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羌军！他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罗敷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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