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六缕月光-雪村1 ...
-
冷，好冷。
简和冻得全身骨肉都快黏在一起。
这是在哪儿？冰箱里吗？
他掀开眼皮，漫天飘落的雪花与针叶林入目，茫茫的一片白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低下头，简和发现自己只着一件单衣，站在水滴成冰的大寒之地中，难怪这样冷。
极度的冰冷让他感到了反常的升温，脑子里空空如浆糊。
他不是在睡午觉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这是梦境？
简和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在心中否决了这个猜测，梦不可能有这样真实的触感，清醒梦也不可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他前方不远处，有连成一片的低矮瓦房，应该是个村落。
只要他能跑过去，至少不会死在冰天雪地里。
抱持着寻求温暖的念头，简和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积雪，跑向人群聚居地。
风雪那样无情，几乎要令他冻毙在路途中。
幸得上天眷顾，他在倒下之前，敲响了村落里最边缘的一扇门。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里头两只探寻的眼扫视在来客身上。
扣门的青年一头白发，浑身落满霜雪，因冷而不自觉地颤抖着，让他本就瘦削的身材瞧上去更加惹人怜惜。
他就像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春蝶，扇动单薄的翅膀闯入寒冬。
“我来旅游和同伴走丢了，衣服落在车上，外面好冷。”白发青年说着祈求的话，语气依然镇静，“求求你，好心人，能让我进去吗？”
言语间，他纤长的眼睫上下翩飞，蓝瞳中透出净澈的诚恳。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一个人，这家村民当然也不例外。
门开了，将客人迎进去。
简和看清为他开门的人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可怜见的，小伙子，你怎么大冬天来我们这地方旅游啊。”老婆婆打量着入门的简和，叹了口气说：“咱家里没什么合你身的男人衣服，将就着穿我孙女儿以前留下的厚棉袄，能行吗？”
简和浅笑表示，“我没问题的，就是怕撑坏了衣服。”
老婆婆摇头道：“没事的，我家孙女和你差不多高，还比你壮些哩。”
闻言，简和稍感羞赫。
半响后，他穿上了女式的棉袄，花花绿绿的颜色土气扎眼，但确实厚实暖和。
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简和知足地裹紧了棉衣，谢过老婆婆后，顺便在心里暗暗感谢那位素未蒙面的女孩。
他坐在桌边，一碗热汤下肚，从内到外地暖和起来。
老婆婆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雪光，穿针引线，缝着某样东西。
简和浅扫一眼，觉得老婆婆手里的布样眼熟。
他细细看去，认出这是一床红被套，且和宿舍楼广场上挂着的那张被褥十分相似。
难道……他突然来此世界的原因，与这有联系？
简和抿了一口汤，试探着问，“这被套上面的花式真漂亮，是在哪儿买的啊？”
老婆婆停了针，拇指轻擦过一朵花的褶皱，“外面没得卖，是我绣上去的。”
简和毫不吝啬地夸道：“婆婆的手艺可真棒，就像神话里的织女一样。”
“哪里哪里，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婆子，这算什么手艺。”老婆婆像是想起了什么，微笑道：“现在好多年轻人都不懂，我上回让孙女儿带去学校盖，她一开始还不乐意呢。”
再次听到老婆婆提及孙女，简和直觉她是个关键人物，于是问道：“婆婆的孙女是正在读大学吗？”
“嗯，她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女大学生哩！”提到孙女儿，老婆婆似乎颇为自豪，笑得脸上起了褶子。
见老婆婆这样自豪，简和附和道：“好厉害，她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对了，她是读的什么大学啊？”
老婆婆回忆了下，不太肯定地说：“好像是叫什么X大，我也记太不清，反正上的是一所市里的大学。”
“X大啊？”简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广场上的被子应该就是出自老婆婆之手，“太巧了，婆婆我也是X大的，和您的孙女儿是校友。”
老婆婆的眼中蹦出惊喜的光，“真的吗？小伙子你认识一个叫做周胜男的女孩吗，那就是我家孙女。”
简和摇摇头，“我平时活动少，不怎么交朋友，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听后，老婆婆垂下头，有些失望，“唉，我家孙女自从春节结束去了学校，这大半年一直没有回来过，就只寄了几封信来家。说她课余做零工赚的钱完全够生活，老师和同学都对她很好，叫我不要担心。”
简和安慰道：“打零工的话，她有可能是太忙了，没时间回来吧。”
老婆婆面上的忧色不减，“哪能不担心啊，她爹娘死得早，从小就不哭不闹的，懂事得很。这样老实的娃，在外面有苦楚肯定也不会说的。”
说着，老婆婆忽然抬起脸，望向简和，“等小伙子你回了学校，能不能帮忙留意我家孙女，要是她被人欺负的话……照应一下。 ”
简和没有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我也没有亲人，能在学校多交个朋友再好不过。”
听到那句“没有亲人”，老婆婆一愣，随后露出心疼的表情。
她张开嘴，叹了口气道：“苦命的娃多啊，要是小伙子你不介意，就在这儿歇几天吧，雪下得这么大，路不好走，要出去可不容易。”
简和再三感谢，老婆婆只摆摆手让他放宽心，接着绣被套。
之后，老婆婆整理出一间瓦屋，还抱来了火炭和被褥。
简和在房间里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尝试念了几种破幻的咒语，可毫无效用。
他来时的天色像是中午，现在已近黄昏。
既来之，则安之。
暂时无法离开，他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简和提前知会老婆婆不用准备他的晚餐，裹紧被子准备睡一觉。
在学校产生的困倦一直沿袭到了这个世界，先前是寒冷和紧张迫使他保持清醒。
现在他躺在榻上，暖和又安全，眼皮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沉。
香甜入睡，一夜无梦。
……
唤醒简和的，是杂吵的人声。
他睁眼，黑黝黝的墙面提醒他，仍处在乡村的瓦房中。
简和翻身看去，从窗户外透进来的光不多，能看出时辰还早，天才蒙蒙亮。
从院子里传来的几个男声逐渐高昂——
“周婆婆，昨天是不是有个年轻的小子来了你家？他在哪儿？”
“对啊，周婆婆，快说吧，为了一个外人，你又何苦呢？”
“咱们村的规矩，不晓得来头的人必须交给村长！”
老婆婆替简和隐瞒，“我不知道，他早就走了。”
领头的年轻男人明显不信，“放屁，明明就没人看到他离开，不说是吧？那就一间一间搜！”
“你敢！”老婆婆动了火，声音却因年迈而显得无杀伤力，“要搜屋子就先杀了我！”
“看你这么大把年纪了，我也不想对你动粗。”领头的男人招呼起了其它的同伙，“来，把她捆起来，别死在咱们面前，惹了晦气。”
就在他们拿着粗麻绳准备将年迈的周婆婆捆起来时，简和已套好衣服出现在屋门口。
他看着院中站立的几个高壮的青年男人，平声道：“别动婆婆，我跟你们走。”
领头的男人生得痞气，脸上坑坑洼洼的像橘皮，一看便知心狠手辣。
他见到身穿红棉衣的简和，吹了个口哨，“哟呵，瞧这张脸，细皮嫩肉的还穿着件花棉袄呢！”
旁边獐头鼠脑的小弟们也嬉笑道：“白头发是染的吧，这么爱美，怕不是个小姑娘，哈哈。”
简和冷冷地扫视过去，“废什么话，不是要见村长？”
“唷，脾气还不小。”橘皮脸壮汉将麻绳丢给小弟，“把他给我绑紧咯。”
不想在此争斗伤及了老人，简和由着他们将自己的手捆在身后。
他被拽着离开小院时，老婆婆眼含热泪地望过来，他安抚性地弯唇浅笑，“放心吧婆婆，我会没事的。”
橘皮脸壮汉啧声道：“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安慰别人呢。”
简和背过脸，垂眸收了笑，“走吧。”
正好让他会会看那个所谓的村长，说不定能找到离开这个幻境的办法。
大雪纷飞，一行人在村中的小道穿行而过，家家户户都闭着门。
壮汉们押着简和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一户看起就比较阔气的人家前。
未落锁的朱色木门两头，坐镇着像是狮子又像是貔貅的石雕。
进门之后，简和远远地便望见院子里的雪地中，跪着三个人。
他们头低着，身子一动不动。
三人的手脚全被捆住，脖子上牵出一根绳子，像牲畜一样被栓在旁边的木桩上。
这几道身影让简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就像是……
橘皮脸壮汉注意到简和的视线定在院中跪着的几人身上。
他昂起头，借机威胁道：“看到院子里的几个外地人了吗？你要是敢不听招呼，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外地人？
简和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深。
壮汉拉着简和走向中间的屋室，路过院中时，简和侧低头，瞥见几个“外地人”的正脸模样——
这三人的面容，竟和他失踪的三个舍友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六缕月光-雪村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