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色 ...
-
谢桂昌一听松了口气，还以为陛下要给女子授封官职，没想到只是想给个封号。这样一来虽说仍旧有些不好的影响，但也不至于过大。
李武有些惊讶，很快便反应过来后便道：“陛下圣明。”
“陛下此举意在彰显忠军报国之举，纵是女子也可报国、建功立业，此乃善举。”
“是啊是啊，有功当赏，陛下当真英明。”
...
赵钰一头黑线的听着下面人吹捧，武官的嘴皮子向来没有文官溜，此时也说不出什么有文采的好听话，只是车轱辘那几句圣明之类的话。
“夫人之忠勇天地可鉴，指挥娘子军阻截突袭敌军有大功。封号不如就为‘敏’，以示夫人机敏、指挥机变如何？”
说着便询问般的看向谢桂昌，谢桂昌却有些犹豫。他虽不赞成给妇人封官、封号，但毕竟李夫人有功，不封也不像样。再者这也是开国以来头一次给外命妇封号，也该慎重些才是。
太上皇后的谥号定下来是武昭，给李夫人的封号便要避开武。李夫人安守内方稳定民心、辅佐李将军守城、指挥娘子军参与战斗都是功劳，定、襄、成三个作为封号倒是极好。
“陛下容禀，夫人功绩单论‘敏’有些可惜了，臣还有三字请陛下斟酌。定、襄、成三字更合夫人功绩，也更有深意。”
谢桂昌并不怕赵钰一言不合就收拾自己，他儿子可是赵钰自小的伴读，就是为了君臣间的情分也不会轻易处置自己。
况且共事几天，他也有些了解新帝的脾性，胸襟宽阔不爱计较。只要不暗藏坏心，在新帝手下办事还是很容易的。
原本李武还以为谢桂昌是要驳回去，没想到反而提出来三个更好的字，当下心里也有些感激。而女眷那边也隐约听见这边的动静，现下都竖着耳朵听。
赵钰并未犹豫，略一思索便道：“不如便择了‘定’字吧。夫人安民守城稳定内方，这才使得将士们无后顾之忧，此字也配得上夫人。”
顿时男席女席便有一片恭喜之声，李武面上带着些许激动，举起酒杯遥遥敬酒。
宴席刚过一半赵钰便离席了，毕竟皇帝在上面坐着下面的人也不好放开了吃喝。他因着高兴便多喝了几杯，此时身上还沾着酒气。
忽然想起什么，他问道：“你可见着柳小将不远处的穿着五品朝服的白净年轻人是哪家的？”
赵钰的话说的含糊，但刘康知晓他问的是谁。“那是荣国府贾家的贾琏，是苏家二姑奶奶的遗腹子。”
他跟在赵钰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了解他的心思，跟苏家有关的人赵钰都会多些容忍。虽说贾家害了苏家二姑娘，但到底贾琏是无辜的，赵钰也不会迁怒。
苏家两位姑娘的眉眼生的是一样精致，一眼看过去就知是亲姊妹。而赵钰和贾琏的眼睛都与其母像了个十成十，只消一眼就知这两人有亲缘关系。不过赵钰的眼神更加深沉些，五官比其更大气温润，少了贾琏的那分轻浮
“表兄是在这里散酒气的吗？”柳安喝闷了便出来走走，谁知转个弯就看见表兄和刘康在这儿站着。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定然还有人保护陛下。
他和赵钰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却已经微妙的察觉到赵钰对自己有一分宽容。他向来是心机深沉，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再者...这样显得亲近些。
赵钰见他昳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醉红，手指微微蜷了蜷垂眸道：“你喝醉了。”
柳安闻言笑开，走上前行礼道：“陛下。”他大着胆子抬头，“臣没有醉，只是您是臣的表兄，臣也想和您多说说话。”说着还眨眨眼，整一个俊俏风流的公子哥儿。
赵钰面上有些严肃，心里却软了些。
他看着柳安这样少年心性更是宽容几分，笑着说道：“这会儿还能笑出来，不埋怨朕给你丢了个大麻烦？”
柳安的眼睛漆黑有神，带着几分傲气说道：“这对臣来说不是什么大难题。陛下只等着吧，不出一月必然能收回一半欠银。至于剩下的...只看陛下什么时候想收了。”
“哦？”赵钰看过去，“看来是朕极少关注你，竟不知你有这样大的本事。既如此朕便等着，看我们柳钦差什么时候把银子送到国库里去。”
柳安挑挑眉，面上带着些得色。
两人静了一瞬，赵钰神色有些平静的说道：“姨母去后你在柳家过的如何？”
“...不如何。新进门的继母是宁国府贾家的庶女，很快就生下了二弟。继母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全靠舅舅接济和母亲留下的人手保护才活到现在。”
柳安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圈也有些发红。这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却已经说尽了他前十几年的人生。后来是自己求上舅舅，舅舅便托了太子的关系将自己送去边关，这才有了自己的今日。
他自幼聪慧，区区一个没落勋贵家，他一个罪臣之女所生的孩子的处境尚且不好，更莫说身处皇家的表兄。若不是太上皇子嗣稀少，只怕表兄早就悄无声息的死在宫廷里了。
也因此，他从未怨怼表兄不肯帮衬自己。便是此次宫变，虽然舅舅未与自己仔细分说，但也知晓稍有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赵钰听了柳安这样说心情很是复杂，看着柳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柳安反而轻松一笑，俏皮的看着赵钰道：“从今往后表兄可疼我？让我也享受一把皇亲国戚的待遇，当一回横行霸道的主儿。”
赵钰点了点柳安的额头，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道：“聒噪。”
柳安这才正色，和赵钰一同沿着池边的石子路慢慢走着。“表兄，链表兄尚且在贾家，我追缴欠银时该如何才好？”
赵钰淡淡道：“该如何就如何。你只管去就是，那贾府的老封君当初对二姨母下手可未想到今日。况且如今贾府的袭爵还是落到贾琏身上，日后总少不了他吃喝。”
柳安点点头，心知自己还是先约贾琏出来透个信，好让他在贾府内使使力。不过...“表兄，你可知那贾府二房有个衔玉而生的哥儿？”
他说的正是贾宝玉，如今已经九岁大了。
赵钰自然知晓贾宝玉，这衔玉而生虽是祥瑞，却没出在皇家到底让人心生芥蒂。只是见过了贾宝玉的玉后...新生儿的嘴才多大，那玉铁定不是胎里带出来的。
况且旁人说是美玉，在赵钰看来也就一块儿平平无奇的石头而已，远算不得什么威胁。是以不明白柳安提起此事的原因，只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太上皇的心腹里有个叫林如海的，他的姐儿正是寄居在那府里的那位表小姐。那位表小姐和这哥儿的感情甚好，八九岁了也是一同吃一同睡。”
柳安有些神秘的笑笑，赵钰却是明白柳安这是在提醒自己。荣国府是义忠亲王一派的，虽说林如海不至于蠢的在义忠亲王倒台的时候投靠义忠亲王，但他也就这么一个女孩，要是私底下同荣国府定了亲也保不住投向义忠亲王。
巡盐御史就相当于替皇帝收钱的，林如海若是把私自收上来的贿赂交给了义忠亲王...勋贵有兵权，林家有钱，保不齐义忠亲王还能再起事。
赵钰看着柳安，转了转手上的珠串垂眸道：“若是知晓自家姑娘在贾府住着碧纱橱，林大人怕是心疼坏了。”
柳安的面皮白，一双丹凤眼漆黑如墨，此时沾着些醉意显得有几分惑人。“表兄放心，这几日就能不着痕迹将消息传到林大人耳边。”
他的声音不似之前那样正经，反而带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柳安见赵钰身形僵硬了一瞬，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挑了挑眉。
啧！他可不信表兄没听出来自己语气的变化。
陛下贵为九五至尊，若当真厌恶此事现在早就直言斥责。可看样子也不像是接受...柳安收敛了有些轻浮的语气，有些嗔怪道：“表兄怎么不说话？”
赵钰回过神，有心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
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那晚过后他们并未再有私底下的交流，赵钰也只当一切如常。他自然是听出柳安那似有似无的暧昧之意，但...帝王自然是要娶妻的，他们之间并无可能。
他当年目睹父皇辜负母后，却不愿再沿着父皇的路走，平生只愿娶一位妻子与其相敬相爱即可。既然如此便不会与其他男女有任何牵扯，平白惹人伤心。
虽说如此，感情的事却并非人力可控。积压在心底的情感早晚会一朝喷发，将他的理智打散。
自赵钰命内阁票拟后就觉得一下轻松很多，每天也总算有些空闲偷懒，不必一直困在龙椅上。他坐在龙椅上悠哉悠哉的翘脚喝茶，想到柳安收缴欠银的手段就乐得开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月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