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逃离万丈深渊》倾翊

1、第一章

　　“刹——”
　　“干嘛呢！眼睛长脑顶了？不要命了啊！”
　　汪忻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司机大叔的唾沫星子。
　　今天的天空没有一片云，灰沉沉的颜色黯淡过空巢老人空洞的眼神。
　　她礼貌性鞠躬道歉，人行道对面依旧是红灯。几个调皮的孩童在斑马线边伸脚试探，大人只是一只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乱坠。
　　汽车转眼从汪忻面前飞驰而过，溅起水花打在路边。
　　孩童被刚刚司机高昂的音调愣住，稚嫩的脸庞抹过一丝惊恐，不安的双脚紧紧黏在地上。
　　她姓汪名忻，是一中高三在校生。
　　“3，2，1。”
　　默默跟着红色闪烁的数字轻声动嘴唇，汪忻在人群中走过了十字路口，高挑的身影前进了很久才失去踪迹。
　　三月的风依旧卷着冬日的凌冽，不经意吹歪的新芽才是期盼已久的春迹。
　　“为什么又迟到了？”保安大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汪忻淡淡的说：“红绿灯太长了。”
　　“过来登记！”保安大叔从抽屉里扯出记录本。
　　她接过笔，潦潦草草写下自己的名字。
　　“回到家看我怎么收拾你！”保安大叔虽放低了声音，却是一字一句都带着狠劲。
　　汪忻走出没几步又折回来，清清嗓子，特地拉高音调：“汪志远！这是老妈给你的午饭！”
　　慌忙接下饭盒，汪志远二话不说就把汪忻推进学校里边。
　　走廊上回荡着朗朗读书声。高三，这个被所有老师称为最难熬的时期。这个时候的老师总是把“万人过独木桥”放在嘴边，也不管不顾独木桥的安危。
　　汪忻自然的推开门。
　　也正是推门的声音停止了整齐划一的朗读。
　　“进去坐吧。”班主任指指她的位置。
　　迟到若放在高一高二，她准是要被罚站一节课。可谁让这是高三呢，高考在即，班主任估计没那么多闲工夫管这些。
　　汪忻试试桌椅的舒适程度，确定完是她想要的感觉，倒头就睡了。
　　云雾缭绕，周围白花花一片实在不像现实世界。汪忻知道，她现在在梦里面。
　　雾渐渐散开，家里的景象呈现在她眼前。简洁的桌椅，沙发，电视。家具程设摆放的很单一，灯是开着的。
　　“咔嚓。”
　　钥匙扭动门锁，汪忻看见爸爸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身上黑色的保安服已经有褪色的先兆，线头不整齐的在袖口露出来。
　　“阿彩？阿彩？”汪志远倒了壶水，解口渴。
　　阿彩是汪忻的妈妈。
　　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人回应。
　　汪志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就停止了喊叫。
　　他拖着劳累了一天的身躯走进厨房：“得早些弄好晚饭，可别把闺女给饿着了哟。”
　　她刚想上前，头顶便传来刺骨的冰冷，汪忻的梦被打断了。
　　眼前三个女生正欢愉着。正中间那个拿着空矿泉水瓶，笑得最欢。
　　水顺着发丝一点点流下，有些甚至迷糊了眼睛。汪忻擦擦眼皮上的水，一把夺过女生手中的空矿泉水瓶，砸在对方的脑门上。
　　看戏的同学全部倒吸了口凉气。
　　真是的，她昨天刚洗过头发。
　　“呀！汪忻你疯了吧？”其他两个女生扶起另外一个被砸倒在地的女生，满脸涨红。
　　汪忻捡起蹭有血丝的矿泉水瓶：“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疯婆子！”
　　那几个女生还是在骂骂咧咧，但也畏畏缩缩走开了。
　　汪忻刚踏出班门，目光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班主任。不过这回班主任身后跟着不是一个端着大量试卷的语文课代表，而是一个清秀干净的男生。
　　“汪忻，马上要上课了，记得赶紧回来。”班主任告诫了两句就领着身后的男生进了教室。
　　“都高三了还这么吵像什么话！都给我回位置上坐好来！咱们班来了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蒋纹。□□的蒋，纹路的纹。”
　　男生低沉的音色和他干净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离开教室没几步的汪忻记住了这个声音和名字。
　　淅淅沥沥的雨阻挡了汪忻的去路。
　　她有一个装满复习资料的书包，刚买的寿司和一个清楚机灵的脑袋。可是她没有钱，买不了伞。没有手机，打不了电话。
　　便利店是个孩子在看着，估计也借不到手机。
　　汪忻注意到手表上指针的位置，晚自习马上要迟到了。
　　“欢迎下次光临！”
　　便利店门口机械的声音响起。
　　蒋纹戴着黑色耳机，撑开雨伞，走进雨中。
　　她看见一中校服的标志，踩着水花也来到了雨伞下。
　　蒋纹摘下耳机，疑惑的样子像失去方向的羔羊：“你……”
　　“汪忻。”她简短打断了他，指指校徽。
　　蒋纹点点头，咬开面包的塑料袋。
　　这个动作让雨伞左右晃动，好几次差点撞到汪忻的头。
　　汪忻先是把书包背在胸前，买好的寿司也被放进书包。随后拿过雨伞，转脸对蒋纹礼貌性笑了笑。
　　“你是我们班的吗？”蒋纹先打开话匣子。
　　“嗯。”
　　“那怎么一个下午没看见你？”
　　“逃课。”
　　“这不是一中吗？”
　　“嗯。”
　　“你……不读书了？”
　　“……”
　　汪忻小跑起来，连续几个水坑浸湿了她最喜欢的帆布鞋。
　　来不及吃面包的蒋纹眼睁睁看着面包被雨水侵蚀。
　　他几个大踏步就追上了那个执着向前的人儿。蒋纹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少女的双眸时把所有话憋回了心里。
　　雨水随着夜幕降临被束缚了自由，晚霞缓缓晕染开。
　　寿司的包装袋随意落在课桌一角，试卷上的黑色和红色相互交错，在白底的卷面上跳起了华尔兹。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忽大忽小，PPT一张张跳跃，五颜六色的粉笔让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美妙起来。
　　“汪忻，你来回答这题。”
　　她站起身，眯起眼睛看题。
　　“老师，她是不是不想回答你问题啊！”
　　“是啊老师，你瞧她那样子！”
　　白天闹事的女生们又开始七嘴八舌。
　　吵闹中，一个低沉的“B”传入汪忻的耳朵。
　　“选D。”她回答完，在自己卷子的B选项打了勾。
　　“嗯……你坐下再好好想想。来，还有没有不一样的答案？”
　　蒋纹盯着坐在前面的汪忻。
　　汪忻感受到身后直逼逼的目光，拾起红笔继续订正。
　　雨再次放肆起来，拍打在树叶上，大地上。
　　坐在窗边的同学匆忙关上了窗户，有些没及时关上的窗户让雨水打湿了复习资料。他们发现纸张湿润后，嘴里吐出些不好听的词语。
　　她侧过头，观望窗外的雨。
　　几个女生相互对着眼神，脸上浮现愉悦的笑容。
　　晚自习的结束也没有让老天爷停止对大地的摧残，雨还是在一直下。南方的三月不似北方，具体来说，南方的任何一个月份都不似北方。
　　走廊外零零散散的雨伞陆续被人领走，大地除了有雨水碰撞的声音，还多了脚踩踏大地溅起水的声音。
　　汪忻的眼中没有那把橙色亮眼的雨伞，她抬起头对上不远处看笑话的女生。
　　“你们够了。”
　　蒋纹的突然出现让那群女生感到惊悚。
　　胡楚宜平定心中的波澜，在书包中握着橙色伞的手又紧了一分：“蒋纹，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撑起伞，拉着汪忻的胳膊来到胡楚宜面前。
　　雨水似乎下的慢了些，可一道惊雷打破了这若有若无的安详。
　　蒋纹抓住胡楚宜的手腕，从书包里拖了出来，随后再粗鲁的从书包里拿出那把褶皱不堪的橙色雨伞递给汪忻。
　　汪忻一句话也没说，撑开伞走了。
　　“你可以放开了吧？人家汪忻都走远了！”
　　他松开手，根本没把胡楚宜手腕鲜艳的红色放在眼里。
　　“你这么护着她？劝你可别再热脸贴冷屁股，不然下次有你好果子吃！”胡楚宜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揉着红肿处和其他几个女生离开了。
　　蒋纹的视线停留在汪忻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