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是无赖》糖宋

27、第 27 章

　　吴老板为白渚清安置好了在这里还要住三日需要的东西，然后拿着一张纸和印泥让白渚清按手印。

　　吴老板道：“这几日我出人出力还借地方给你住，这恩情得记一笔，不然你要是忘了还我可亏大了。”

　　白渚清正捧着碗喝陆沅亲手熬的粥，腾不出手，于是头也不抬道：“让陆沅摁，我会认的。”

　　吴老板把纸和印泥递到陆沅面前，陆沅看了眼那张纸，纸上只字未写，陆沅问：“在哪摁？”

　　吴老板：“随便。”

　　陆沅就沾了沾印泥在纸中央摁了个指印，然后吴老板将那张纸折起来收好，抬头冲陆沅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出去说话，然后率先走出去了。

　　陆沅愣了愣，转头看了眼白渚清，然后站起来抬手蹭了下白渚清的脸：“我出去一下。”

　　白渚清点头：“去吧，对了，这粥太淡了，下次做咸一点。”

　　陆沅抿了抿嘴唇：“知道了。”

　　出了门吴老板就等在房门口，看见陆沅出来又把她拉到外面，还回头确认这个距离屋里的人耳力再好也听不清，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陆沅，“鬼鬼祟祟”地说：“这里面的东西骗白渚清吃了？”

　　陆沅一愣：“这是什么？”
　　吴老板：“薛名给她弄的药。”
　　陆沅皱眉不解：“那为什么要骗她吃？”

　　吴老板：“因为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之后绝对不会吃，要是被她发现了她还会发脾气。”

　　陆沅：“那我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吴老板：“她对你发过脾气？”
　　陆沅：“……那倒没有。”

　　吴老板把匣子塞她手里：“那不就得了？”
　　陆沅：“……”

　　陆沅看着手里的匣子还在犹豫：“她为什么不肯吃这个药？”

　　吴老板叹了口气：“她说这药又苦又臭像马粪。”看见陆沅脸色一变又立马补充道，“不过这个是给她治眼睛的，吃了这个药她眼睛会好得快一些，你看她眼尾那条红线都快延到发鬓了。”

　　陆沅一愣：果然，那条红线跟她眼睛有关系。

　　陆沅低头看着匣子愁眉苦脸道：“你说这东西又苦又臭……我怎么骗她吃下去？”

　　吴老板：“呃……这个……我要是有办法也不找你了嘛……”

　　陆沅抬头看向他，吴老板立马道：“这件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白渚清不吃你就强灌，只有你做得到。”

　　陆沅：“……”

　　陆沅转身要回房，想起什么又顿住了步子转回头问：“你刚刚让白渚清摁手印的是什么？”

　　吴老板看着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放心，那不是什么损害白渚清的东西……就是一张欠条而已。”

　　陆沅点了点头：“哦，多少钱你算了告诉我，回头我让人送来……”

　　吴老板摇头：“那欠条记的东西你还不起。”

　　陆沅一愣：“什么？”

　　吴老板将刚刚收起的那张欠条拿出来给陆沅看，道：“虽然这上面一字未写，但你可别小瞧这个，这小小一张欠条比黄金百两还值钱，因为欠条上记的不是钱，记的是人情。将来我有难她得竭尽全力帮我。我当初出宫的机会就是这么一张欠条换来的。”

　　吴老板看着陆沅微动的神色又补充道，“你也别说我讹她，小小一辆马车换这么多。我当时给她的可不只一辆马车，她是让我认你和那小娃两张人脸，今后如果遇到就照应着。爷爷人脉可广呢，她一点儿不亏。”

　　陆沅回房时还在恍惚，难怪，之前困在山洞的时候白渚清让她去找吴老板的人，而她在树下见到的小厮一口就喊出了她的名字，想是“认过人”了。

　　上次和吴老板见面的时候，还是将小鱼从家里带出来，那时候白渚清就白送了她这么一大笔“人情”？

　　陆沅推开门就看见白渚清坐在床头捧着空碗发呆，听见开门的声音朝陆沅这边转过脸来，然后捧着空碗往前递，微微蹵着眉道：“陆沅，我还饿。”

　　陆沅快走两步上前接过空碗，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刚吃过？”

　　白渚清双手捂住肚子抬头“看”着她：“不知道，可能我瞎了就比较容易饿。”

　　陆沅：“好吧，你还想吃什么？”

　　白渚清躬身趴在自己膝盖上，偏过脸冲着外侧道：“嗯……你给我煮一碗鸡汤吧……我记得吴老板家养了只肥的……”

　　陆沅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好。”

　　白渚清弯眼冲她笑了笑，虽然陆沅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回了她一个笑容然后转身准备出去。

　　白渚清突然伸手扯住她的袖子，陆沅回过头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白渚清认真叮嘱道：“汤汁要浓，味道要淡，鸡汤我不喜欢喝咸的。”

　　陆沅有种奇怪的感觉。

　　白渚清的动作太自然了，“看”她的时候，抓她袖子的时候，都像能看见的人一样精准，偶有偏差也不大。

　　还有吃饭的时候，虽然比能看见的时候要动作慢一点，但是并不局促，能用勺子舀到粥，也能将粥喂进嘴里。

　　陆沅没跟瞎子相处过，不知道看不见的人平时是怎么生活的，但是阁里有位姑姑之前眼睛被虫咬了睁不开，那段日子她吃饭都是要人喂的，陆沅跟她说话时她也总是“看”着不相干的地方。

　　对比起来白渚清简直与正常人殊无二致。

　　或者说，她应该很习惯看不见的生活。
　　她以前就瞎过，还瞎过很久。

　　是白渚清说的在战场上被人在眼尾划了一刀那一次伤了眼睛吗？
　　但是白渚清说当时是“军医手艺不好”才在眼尾留了疤，但若是“手艺不好”，如何让一个失明很久的人恢复视力？

　　是白渚清后来又遭过什么事故伤了眼睛，还是白渚清之前的话在骗她？
　　如果是前者，陆沅会很心疼，如果是后者，陆沅会很心疼加很生气。

　　陆沅去找到吴老板说了白渚清的要求，吴老板一脸复杂看向她道：“……她真好意思啊，那鸡是我养的宠物。”

　　陆沅顿了顿道：“你不是刚讹了她一张欠条么，加一只鸡你也不亏。”

　　这下吴老板看着陆沅一脸复杂，好半天才说：“……陆姑娘，你跟着白渚清怎么沾染了她的恶劣习气呢？”

　　陆沅理所当然道：“近墨者黑吧。”

　　最后白渚清还是吃到了那只鸡，吴老板亲手宰的，还亲手端到了白渚清面前。

　　吴老板：“白渚清，这可是我养的宠物鸡，我这次亏大了。”

　　白渚清喝了一口鸡汤笑道：“你养只鸡当宠物……是因为你是太监吗？”

　　吴老板横眉怒目：“放屁！我养鸡是因为喜欢。”

　　白渚清笑着又喝了一口汤：“哦。”

　　吴老板气得直倒气，“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转身拂袖而去。

　　陆沅看了眼白渚清跟了出去，吴老板站在门口缓气，看见陆沅出来笑道：“你来替白渚清道歉的？”顿了顿又道，“其实我没那么生气……我生气不是因为白渚清说我是太监，是因为白渚清让人生气的本事太厉害了。”顿了顿又恨恨道，“她就是‘哦’两声都能让人生气。”

　　吴老板抬头往里看了看表情静下来一些又认真道：“其实说认真的，当面背地里看不起我们这种人的大有人在，再有本事再有地位说出去也逃不脱太监两字。白渚清没有看不起，她只是不在意，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在意才是最让人舒服的。”

　　吴老板看陆沅站在他面前还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摆摆手道：“说吧说吧，不让你道歉你还不走了。”

　　陆沅顿了顿才道：“……那个，我不是来道歉的，我是来问那个药怎么骗白渚清吃下去的……你们之前是怎么让她吃的？”

　　刚刚吴老板提议说让陆沅把药加在鸡汤里，陆沅说那药又苦又臭，要是白渚清因为那药把她辛苦熬的鸡汤吐了，那她就不活了。

　　吴老板看着她表情慢慢沉寂下来，最后一字一顿地说：“……你直接往她嘴里灌吧，她肯定不会打你。”

　　陆沅：“……”
　　陆沅又想了想，“骗”的难度确实比“逼”要大得多，于是转身走了。

　　薛名背着药篓子从外面回来，经过门口看见吴老板一脸麻木，“关心”道：“哎吴庄你又为什么不高兴啦？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吴老板看着门里咬牙切齿道：“跟着白渚清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名跟着往门里看了一眼附和道：“确实。”

　　陆沅揣着药匣子都走到白渚清房门口了，临了又改了主意，去了趟厨房，熬了碗“药汁”端给白渚清。

　　陆沅端着药未近白渚清三尺，白渚清就皱起眉：“陆沅你干什么了？掉醋坑里没洗吗？”

　　陆沅站在原地顿了顿，然后执着地向白渚清迈步走过去，将药递到白渚清面前：“我给你熬的药。”

　　白渚清皱着眉直往后避，同时还皱了皱鼻子：“……什么药又放陈醋又放红糖还有一股马粪味？”

　　陆沅：“……”
　　得，她的一半苦心白费，她想用陈醋盖味没盖住，不知道红糖压苦有没有效果。

　　陆沅将药碗凑到白渚清嘴边：“你必须喝了，不然我给你灌。”

　　白渚清又挣扎了几下陆沅坚持，然后白渚清紧皱着眉捧着碗抿了一小口，然后推开碗伏在床边呛得直咳嗽，好半天才半起身眼中噙着眼泪道：“……这东西又苦又甜又酸又臭，我宁愿吃屎也不要再喝一口。”

　　陆沅：得，她的另一半苦心也白费了。

　　最后陆沅也没有坚持让白渚清把那碗东西喝掉，因为白渚清搂着她的腰一边拱一边哼。

　　像一头小猪。
　　陆沅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于是没有再“难为”白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