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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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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伙儿出发去游行点的路上,周旭都还在晃神,刚才那意外就跟连环画一样在他脑中循环播放,甩都甩不掉。
他一直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你现在是个男人,不能跟女人走太近,怕误会了之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跟女人谈恋爱的。
所以尽量多跟男孩子待在一起,毕竟只要不是天生的同,男孩子也不至于会对自己产生感情。
何况跟男生的交流也一直是三位好友形影不离,其他同学关系融洽,他也控制着自己的内心,不让自己对男生产生感情。
他知道现在的身份也是不能喜欢男生的,自己也接受不了揣着一颗女人的灵魂,占据着男人的身体,最后还跟一个男人谈恋爱,这剧情简直太狗血了。
但今天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太陡了,到现在都还没办法消化。
周旭拉着蒋文渊问:“我失忆前跟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蒋文渊很是疑惑道:“怎么相处?就这样啊!”
“你确定?”周旭表示一个字都不信,如果就这样,孟星辰以前怕就是个GAY吧,那就得离他远点儿了!
“你指的是哪方面?”蒋文渊确实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啊!
周旭搂过他的肩,悄悄说:“就是平时会不会打闹或者开玩笑什么的,怎么个闹法。”
“额,以前的话,你是不会这样搂着我的。”
“保持安全距离。”周旭听了放开他,然后走开两步,扭头看着他说:“这样?”
说完不死心,又转回来靠近说:“就真没有打闹的时候?跟孟星辰也没有?”
“以前我们都是敬而有礼,不会像周兄现在这般拉扯、搂抱。”
“你什么时候看我搂抱他们了?明明是孟星辰喜欢抱着我好吗!”周旭怒了,又不敢大声吼,憋屈死了。
蒋文渊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啊,孟兄最近确实很喜欢搂着你,祝兄也喜欢搂着你。”
“祝明宇那是性格原因,他也搂萧然的。”周旭抓住了重点:“最近喜欢?那就是孟星辰以前不这样?”回忆了一下,孟星辰好像是在祝明宇抱过他之后才开始对他动手动脚的,跟祝明宇学的?
“嗯,以前不这样,以前你们更多的是并肩而行,不过就算最近喜欢搂着你,但次数也不算多吧。”
“还不算多?我算算,从第一章到现在,大概十次有了吧!!!”
“没有吧,我就看到过三四次。”蒋文渊极力回忆着:“不过以前你对人都礼遇有加,也没那么爱逗弄人,说话也没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暴露?露骨?简单粗暴?”
“额,就是你以前更含蓄,并且也不爱开那些玩笑,不爱逗弄人。”蒋文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居然有点红!
周旭见状不禁吐槽:“我去,我到底是把你祸害成什么样了!居然能脸红,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啊,不不不,不是的,没那回事。”蒋文渊极力否认道:“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周兄你幽默风趣,性格爽朗,很好,很好。”
“所以,是否是因为周兄你的变化,才使得孟兄对你的态度也有所变化?”
……
“蒋文渊,你真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你觉得孟星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的原因?”周旭自顾自的说着:“那我这是帮他解锁了新技能了?还是说我开启了他性格的另一面?”
想到这里,周旭的眼睛不自觉的瞟向了孟星辰,发现孟星辰也正在看着他,哎哟,那熬鹰一样的眼神儿,拼不过,周旭很怂的移开了眼。
“诶,你说孟星辰他老家有通房丫鬟吗?”周旭小声的八卦着。
“咳。”这句话差点呛死蒋文渊了:“周兄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就是好奇啦,我忘了嘛。”
“以前去他家的时候,似乎见到过两个。”
“哦,有的啊!”周旭心中不爽,说:“那上次还装模作样的摇头,哼。”
蒋文渊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说:“那是我们看你摇头,跟着做的。”
“呸。”周旭一听慌了:“跟着我做干什么,我是真没有,我又没有撒谎。”
……
周兄,你的梅儿你忘了吗?那个可是你的贴身大丫鬟,虽然你没说过,但是应该是有的吧,何况你什么都懂……
周旭心中也慌了一批,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处男啊,总觉得是不是都很亏啊。
如果不是,那就有种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强。奸的错觉;是的话又觉得可惜,感觉这一辈子都只能是处男了。
所以,这孟星辰是喜欢女人的,那就好,那就好。
“你觉得我今天美吗?”周旭问。
“你?”蒋文渊确定一下,说:“很美,周兄扮起女子来,惟妙惟肖。”
废话,我本来就是女孩子!所以,今天早上孟星辰失控有可能是因为我穿的女装,把我当成女孩子了?
终于等到大家集合、排队,游行开始。
翰墨书院今年特别吸引眼球,因为找了两个姑娘来扮仙女,并且穿得真的很仙,众人大饱眼福之余也交相称赞。
但这世界上总是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的。
“这两个是女人?这种活动居然让女人参加?”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路人乙说:“这两个女人也是,不知廉耻,混迹在一群男人里,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可就有得后悔咯。”
他的声音毫无掩饰,靠得近的都能听到,两个姑娘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就像是真的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局促不安。
周旭走在两位仙女后面,自然也听到了。
他皱起眉头,冷冷的看过去,说:“她们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清楚,但你家里应该会有女人很后悔。”
“你……”路人乙莫名其妙,问:“你什么意思?”
“你家里的女人肯定很后悔,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你……你是哪家的书生,口无遮拦,读书人就可以随口折辱人吗?我怎么就蠢了,我说错了吗?女人本来就不应该招摇过市。”
“你还不够蠢吗?我刚才骂了你,却也对你的母亲不敬,可是你呢?丝毫没有为你的母亲争辩,哼……真是个孝子!像你这种人,才不应该招摇过市,拉低智商。”
周旭说完便邀着大部队继续走了,不欲再与他纠缠。
“像你这种为了女人做口舌之争的人,注定一事无成!”但路人乙不服,仍大声叫骂。
周旭本来已经走了,听到这里,驻足,转头,面带杀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孟星辰说:“即便我站得那么远,还是能闻到你身上的人渣味!”
周旭一听身上的戾气瞬间熄了,转过去看着他,满脸赞赏地鼓掌,笑了笑,又转头对路人乙说:“你出自女人,却否定女人,不自知的东西,照镜子都没有用,我想吐你口水,都怕玷污了我的唾沫!”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这种人,多说无益,浪费唇舌。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熟人的脸,约翰也饶有兴趣的观看着,在黄皮肤的人群里西方人本来就很瞩目。
周旭跟约翰招着手,约翰一开始的注意力在两位女士的装扮上,没认出来他,见他招手,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人是周旭。
约翰也抬起手,热情的打起了招呼:“嗨……又见面了。”
“是啊,最近好吗?”
“很好,你今天很美!”
“是吗?”周旭听了开心的转了个圈,双手拉着裙摆,双腿微曲,做了个西方姑娘的礼,说:“Thank you!”
……
“你会说我的语言?还会我们的礼节?”约翰震惊
“不会!”
……
“!@#¥%……&*”
?
周旭真没听懂他说的英文,果然不论哪个国家的古文都不好懂。
……
“我们先走啦,一会儿庙会有机会再见,拜拜。”由于要跟着队伍前行,不容他们多聊,周旭简单的跟约翰道别了。
“拜……”
还说你不会!
去仓颉庙的路其实不算太长,但参与的人多,加上刚才那一耽搁已经引起了小小的拥堵,现在朝前走着并没有特别顺畅,不过围观的群众还是会在队伍走近的时候自动让开一条路供队伍通行。
一行终于到达了仓颉庙,祭祀开始。
周旭认真观察着,这祭祀流程倒是跟影视剧里拍的差不多,先由地方掌权者念文,然后上供品、撒酒、祭拜。
这一套流程下来,半个多小时就没了,云开雾散,阳光普照,温度正好。
各学院的节目终于开始了,各个学院还是跟往年一样,什么诗朗诵啊,祭祀舞啊,还不如民间的节目吸引眼球。
翰墨书院今年不论是游行,还是节目都让人耳目一新,首先加入了两位女子,夫子的解释是:“既然要仙女洒水祈福,那就找真的仙女来吧,毕竟男子假扮也是不敬神明。”
这话好有道理!!!!夫子威武!!!!
其次献唱的歌曲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新的,让观众全程无尿点,周旭的安排是前三段主歌由三对主唱分别独唱,最后一段主歌由六位主唱合唱,所有的副歌都是大合唱,时而婉转动人,时而激情澎湃。
通常表演结束了就是站着一旁观看表演,大家都有经验的,只要不是梯形看台,后面的通常都看不到,哪怕舞台比看台高,那也不好看。
所以,他们表演完之后,周旭便拉着其他几个朋友到稍远一点的拱桥上站着,虽然远,但不挤,反正节目也真的很普通。
周旭看着那边的表演,心想若是以前,有这种大型集会,穿着这种服装,大家都会拍照留念的,好不容易今天穿得美美的,却不能留下照片,真是遗憾,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孟星辰问,早上那件事就是个意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周旭耸耸肩,嘴巴一瘪,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
“无聊?”祝明宇不解:“今天明明很热闹啊。”
“是啊,今天很热闹。”周旭无奈的说,两眼注视空中,出神似的凝想着。
即便置身在热闹的人群中,却找不到可以推心置腹的人,这是件特别悲伤的事情,不仅寂寞孤独,心无所依,而且内心烦恼,无处排解。
周旭转身看着桥下的水流,河水奔流不息,明明风景如此美丽,却从不留恋,因为它们知道终点是大海。
那我呢?我的终点是哪里?好久没有那么悲伤的情绪出现了,我这是怎么了?
也许是今天终于又穿上了女装,可以做一回真正的自己;也许是今早上那个轻吻,萌动了沉睡的心;也许是游行时与陌生人的争吵,生出了对现实环境既无法改变又无法适应的无力感。
“花满楼,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周旭喃喃出声。
“花满楼?”孟星辰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问:“是谁?”
“花满楼?原来你书房里写的是花满楼?”周婉儿惊呼:“我以为你写的是楼满花,我还在想这是什么?原来是从左边读吗?”
周旭回了神才明白自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不过也没想过解释什么,继续看着流水。
但总有人不死心,追问:“花满楼是谁?”孟星辰有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执着,听到周婉儿说的话,更想要弄清楚了!
听着追问,周旭叹了口气,说:“花满楼,江南花家七公子,自幼双目失明,但却从未有过颓废、沮丧的时候,只因在他心中,生活永远都是多姿多彩,永远都是最美好的。他身处江湖,却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有的只是宽容与博大,对美的感恩,对生活的热爱,用一颗充满爱的心看待世间的万事万物。”
“他是一个瞎子,却独自住在百花楼,听花开花落,伴云卷云舒,他身处黑暗却能给人无限温暖与光明,他温和从容却又强大勇敢,虽然强大却不显凌厉,谋略无双却心怀怜悯。”
对于花满楼,周旭一直找不到言语来形容,但却可以在谈起他的时候滔滔不绝:“他始终拥抱善良,心中只有爱没有仇恨,即使是伤害过他的人,最后也可以选择从容与宽恕,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人。”
孟星辰听着周旭描述这个人,平静却不平淡,他讲到花满楼的时候,没有眉开眼笑,眼睛看着天边,却透着无限的温柔,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眼神;也没有开怀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却充满了幸福。
那一瞬间,孟星辰心中生出了嫉妒,他嫉妒这个走进了周旭内心的人,嫉妒得发疯,更令他生气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明明是同窗好友,但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周旭,或者说是越来越不了解,周旭像个谜,越解越神秘;周旭像本书,越翻越想看;周旭像光,看得见,却抓不住。
“公子?你非常喜欢的人?”祝明宇的重点果然清奇:“你喜欢男人?”
他听到祝明宇的问题时猛然想到:周旭说很喜欢,对啊,自己怎么忽略了这个,周旭他喜欢男人?那……
周旭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喜欢这个词不是只有一个意思的,它也可以是崇拜,仰慕,值得学习的意思。”
“喜欢有这些意思?”
“在我这里有!”周旭继续道:“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为什么?”
“首先,我没有瞎!”
“……”
“……”
“……”
周旭又叹了口气,说:“真希望能够遇到他。”
“什么?”祝明宇无语了:“你们不认识?”
“他根本就不存在!”
“……”
“……”
“……”
在又听到后面的对话时,他心中松了口气,原来周旭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原来是榜样;越往后听孟星辰越轻松,原来没有这个人。
“百花楼。”蒋文渊接着说:“所以上次你才会选百花楼?”
蒋文渊的重点更冷门!
轰……孟星辰的脑子又炸开了。
“百花楼是什么?”周婉儿这个问题直接让孟星辰他们石化,不知该如何回答。
“百花楼是一家青楼!”周旭淡淡的答道,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一般人学不来啊!
对于第一次跟他们大部队一起的萧然和曾学姐来说,这些对话信息量有点大!
“什么?”周婉儿惊呼:“哥你居然去那种地方?”
“怎么了?那不是文人墨客都喜欢去的地方吗?”
那地方不是合法的吗?
“那……你们……”周婉儿的眼神在他们几个之间打转。
“在那儿住了一晚!”
……
周旭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祝明宇都无语了,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被人误会的感觉真不爽!
“你别说了,还是我来吧。”孟星辰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们确实见到了花魁娘子,也在她的船上住了一晚,咳,但是并没有留宿花魁娘子的卧房!”
虽然做足了准备,但是有的话还是难以启齿。
众人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算是松了口气。
咦,为什么要松口气?
“咦,落烟!”周旭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的主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注视着他们这个方向。
众人无语,这个周旭根本没有把青楼的事放在心上,到底什么事才能进入他的心!
周旭走下桥去跟落烟打招呼,落烟心中惊讶,若说那天在船上周旭说跟她做朋友,可能是因为没有外人,可怜她,安慰她。
那今天大庭广众之下,周旭向她走来,坦然的招呼她,那便真的是不在乎她的身份了。
既是这样,自己又怎么能在他的人生中画上污秽的一笔呢。
想到这里,落烟毫不犹豫的转身,没入人群。
周旭见落烟转身走了,以为她没见到自己,又招了招手,提高了点音量,喊:“落烟,落烟。”
可惜,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喧嚣的环境中。
他还想再去找,手被拉住了,他不解的转身,是孟星辰。
“你以为是她没看到你?”孟星辰看着他,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周旭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问了。
“她正是看你走近才离开的,她不想别人知道你们认识,不想影响你,你何不领了她的情呢?”
周旭看着孟星辰,良久,拉着他到仓颉庙中,指着墙角和供奉的佛像说:“那埋在地底的基石,并不会比这佛像的角石低贱,懂得平等待人,是最伟大、最正直的品质,我一直在学习这种品质。”
“我就是个普通人,落烟也是个普通人,在我看来,只要不是心术不正、十恶不赦、为非作歹之人,就能与之相交,人无贵贱,也无不同,只是天地之大,各司其职罢了。”
“虽然不可能跟谁都像你一样成为挚友,但点头之交、普通朋友还是可以的。”
以前的周旭就是个普通的公民,做着普通的工作,同事也都是普通人,她每天跟门卫师傅,食堂阿姨,单位领导,办公室同事打招呼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从未有区别。
她的朋友也是从事各行各业,既有公司老板,也有小餐厅老板,既有公务员,也有私企员工,这些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为了生活而奋斗!
孟星辰也看着他,久久不曾回应,记忆就像洪水一般倾泻出来。
他见过周旭毫不犹豫的上前去帮长工抬东西,也见过周旭毫无形象的坐在廊下帮大婶摘菜,甚至他在酒楼忙不过来时,会主动去招呼客人,传菜递单,并且,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都一脸自在,毫无局促,他像水一样,能融入所有的群体,能与所有人说笑。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周旭说这种言论,但是每一次听都会被震撼,越是听周旭说的多了,就越无法自拔,这种感觉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一束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洒在周旭身上,他从未觉得阳光如此美丽。
他伸手抱住周旭,像是抱住了宝物一般,心却陷入了无限的深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你为何是个男人,你可否今日穿上女装就不再脱下,不要变回去了。
他记得有一次跟周旭无意间聊到过怎样的两个人才能一起生活一辈子:要彼此欣赏,有共同的语言,见识相当,能互相吸引。
现在他终于明白周旭的话,今日的周旭满足了他对未来妻子的所有幻想,这种幸福可遇而不可求,他并不敢奢望将来会出现这么一个合乎自己心意的女子,为何他是个男人!
突然,孟星辰放开周旭,眼中痛苦与挣扎并存,转身大步的离开,留下周旭一脸懵逼:我就说了句他是挚友,至于感动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