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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仿得再像又如何? ...

  •   顾蕴准备了许多女儿爱吃的糕点,摆了满满一桌,秦烟刚在秦府吃饱了过来,再是喜欢吃也没肚子装了。
      见她不吃,顾蕴担忧道,“可是不喜欢?我让人去换。”
      秦烟抚着肚子,“吃不下。”

      顾蕴却理解错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快叫人来瞧瞧。”
      在一旁读奏章的王岩先看不下去,“你女儿又不是进宫去服劳役,何至于如此!”
      顾蕴沉下脸来,“我自己的女儿自己疼。”
      多年夫妻,顾蕴并不怎么怕王岩,心情不好时呛他两声也是有的,但绝不能在人前。人前,王岩的威仪不容亵渎。

      王岩不言语,继续读手里的奏章。
      秦烟挺长脖子,想看清那奏章上写的什么,是谁上的,可惜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父亲,奏章是谁上的?”

      王岩面无表情道,“不该操心的事少操心。”
      秦烟拈起一颗荔枝剥开龙绡壳,露出洁白晶莹的肉。
      上京是种不出荔枝的,这些荔枝快马加鞭从岭南送来,冰块封存保鲜,耗时耗力耗钱,总算保住了一部分荔枝的鲜美,连枝叶都还是碧绿的。

      换王家别的女儿,听王岩这么说可能就此打住了。
      王馥不会。
      “是站在外面晒太阳的人上的吧?”
      秦烟垂下眼皮,压住眼底的情绪,做势吃荔枝。

      王岩抬眸瞪她一眼,“为父的话你惯会当耳旁风,我还没问你,宫里进展如何了?”
      “个个都想学王馥,他现在谁都不信。”秦烟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壳。
      “你为何不直接向陛下坦诚身份?”
      秦烟把剥好的荔枝放回琉璃盏中,“我坦诚他就会信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在他面前漏了一手瘦金体,就夸我好手段呢!”

      “你是如何打算的?”王岩合上奏疏,扔在一旁的桌案上。
      “徐徐图之。”
      侍女送上一盘酥山,秦烟拿起羹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凉气入喉。

      “也不急在一时,画人画皮难画骨,仿得再像又如何?在真正的王馥面前,谁都没有胜算。”王岩走到盆架前净手。

      “话虽如此,但目前陛下谁都不信,王馥会的,我做得哪怕一模一样,他也只会认为是我下的功夫到了位。本就不信任我,父亲再在朝堂上高调行事,他将更加防备我。”
      王岩没回答,抽下干净帕子擦手。

      秦烟继续道,“院子里晒太阳的是朝中的官员吧?父亲,您把他叫来太尉府罚站,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如何想我?”
      “原来是为他求情来了。”
      王岩背对着门口,秦烟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高大伟岸的背影如一座巍峨高山,秦烟感觉自己只是山脚下渺小的一株草。

      自然不能承认!
      秦烟故作骄矜,“怎么是为他求情?女儿只是怕陛下知道了此事,从此就厌恶了女儿。”

      顾蕴站在女儿这边,跟着劝道,“那些人再反对也没用,陛下最后哪次不是依了夫君的意见?他们上他们的奏疏,夫君宽仁大度海纳百川,不需往心里去,左右也翻不起风浪。”

      “夫人说的是。”
      没想到王岩就此松了口,贴身侍卫在门口候命,王岩道,“我夫人女儿的话你都听到了?站着太累,放他好好回去躺着,低调些。”
      秦烟有些不安,只需让他回去即可,何须说得这么复杂?
      又为何要同侍卫交代“低调些”?

      没一会儿,王馥的大哥忽然回府,先来偏厅和父亲母亲请安,与秦烟分别见礼后,跟着王岩往书房去。
      秦烟极为喜欢她这个行事正派的大哥,一个劲在母亲面前夸赞,“我大哥即便不生在太尉府,也会是个出息人。”

      “还不是为娘看得紧,否则学了你父亲的行事作风,有得头疼!”
      王岩行事专横草菅人命,顾蕴所出的一子三女却都是生有慈悲心的人。
      秦烟收回目光,“刚刚父亲见着大哥好像不大高兴?”

      冷冻的酥山秦烟只吃了两口,都化了,顾蕴命人来撤下去。
      “你不是第一个劝他低调行事的人。”
      “大哥也劝过?”
      顾蕴点点头,“看着吧!待会儿又得吵起来。”

      想到王岩吩咐护卫的话,秦烟还是有点儿不安,向顾蕴取经,“母亲,方才父亲那句话是不是还有其他含义呢?”
      四十年夫妻,王岩的脾性没人比顾蕴更加了解。她心里已经猜到了那名官员的结局,避重就轻道,“人已经回去了。”
      秦烟长吁口气,“那就好。”

      “对了母亲,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为什么都说刺杀我的背后主谋是魏云絮,我同云絮交好你是知道的,云絮绝不可能害我。”
      想来想去,这事儿还是问自己母亲最稳妥。

      顾蕴不是很想回忆这件事,丧女之痛她不想再体味一次。
      “没来得及审,魏家拿了魏云絮的遗书作为呈堂证供。”
      秦烟愣了一下,“遗书?什么遗书?”
      “她在遗书里认下了一切,承认是自己是出于嫉妒,看不惯你独占帝宠才做了傻事。”

      秦烟瞪大眼,“云絮……死了?”
      “自戕于家中,她的生母也自溢谢罪了,魏司空主动向陛下请旨辞官,要带全家回宥阳老家颐养天年”,顾蕴语气淡淡的,又接着道,“魏时章根基深厚,使了一招壮士断腕,同一派系的、朝中清流都替他说话,逼得陛下想彻查都没有办法。死两个怎么够?魏家满门都该给我女儿陪葬。”

      秦烟不可思议地抬起眼,顾蕴那番话听不出愤怒,听不出怨怼,听不出哀伤,只淡淡的,一丝情绪都不带。
      然而越是平淡,越让秦烟脊背生凉。
      “魏家满门几十口人,除了策划这件事的主谋,其余的,都是无辜的呀!”

      顾蕴慢条斯理端起茶盏,用杯盖拂去茶沫。
      “只要主谋姓魏,那么魏家人就没有人无辜。”
      也许是因为当事人是自己,死亡来的太快,她尚有些迷茫,借秦烟身体复活后,她反而对神明心存感激,从始到终,都不曾存在过怨恨。

      “可是母亲,易地而处,若王家有人犯了满门抄斩的罪,而我因此受了牵连,我也会觉得委屈的,明明我什么事都没有干,别人做错事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顾蕴用力将茶盏掷在地上,有一粒碎瓷跳起来划伤了秦烟的手背,出现了一条极窄的血口。

      “道理我如何不懂?可我是一个母亲,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让魏家满门陪葬,我女儿也再活不过来了。”
      似乎先前只是将胸中惊雷封印在了平静的湖面下,那惊雷炸开,顿时惊天撼地。

      秦烟想到自己那早夭的二姐,立时起身将顾蕴搂住,“母亲,馥儿在这里,你摸摸馥儿的脸,是不是热的?”
      顾蕴眸中泪光闪闪,怔怔抚摸秦烟的脸颊,“是热的,可到底和我生的馥儿不同了。”

      秦烟心里窒得慌,“母亲,那只是一具皮囊而已,皮囊是死的。”
      顾蕴捧着秦烟的脸,“馥儿,你的肉身还在皇宫里,陛下用千年寒冰保存得很好,血肉未曾枯竭,像还活着一样。秦烟的肉身能够容下你,你原来的肉身就更不在话下了。”

      秦烟难以接受,一把推开顾蕴。
      “回不去了!我想做王馥,也想做秦烟,王馥活着,秦烟就必须死,母亲知道丧女之痛有多痛,难道还想让秦家二老也体会一次吗?母亲,您原谅女儿,女儿不能这么自私。”

      顾蕴抬手捏住胸口的布料,退回去坐着,仰头闭上眼,一滴泪便顺着眼角往下滑落。
      “你走吧!让母亲静一静。”

      秦烟终是不忍,走过去跪下叩头,额头抵上顾蕴的绸缎鞋面。
      “母亲,是女儿不孝,您务必保重身体。”
      出来时太阳还未落山,她本来可以再待一会儿的,可此刻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太尉府。

      转入游廊时,她想起了邓卫民,侧头望去,假山旁空无一人。
      邓卫民已经离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仿得再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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