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风吹过的雨 走远的路 ...
-
“神威神威！你会这个吗？”
呴、呴、嘎、嘎。
舌头顶住上牙膛往下弹，打出短促响亮的声音。
“你会打'呴嘎'吗？”
慢慢滴雨的屋檐下，一个浅栗色头发的小子对着一个橘红色头发的小子认真地打着响舌。
他们一般高矮，看着都不过三四岁，一个穿着雨衣，一个穿着对襟短衫。
套着黄色雨衣的孩子琥珀色的眸子亮亮的，得意的让对面的孩子看他嘴里发出的声响。
呴、呴、嘎、嘎。
橘红色头发小孩盯了会，也认真地尝试，逐渐加大的雨声中，两个孩子打到嘴麻。
“饿了。”
“我也饿了。”
“可是在下雨。”
“打伞呗，我还有雨衣，踩水也不怕，嗯……要不要钻进来，这样我们就不用打伞了。”
小阿见撑开雨衣的下摆，神威看到他露出的雨鞋。
盯——
于是一个穿着雨衣但光脚，一个撑着伞但穿着雨鞋手里还提着一双鞋的两个小孩寻着水洼跳了回去。
回去被扒衣服洗澡，被父母嫌弃地噫来噫去不做赘述，隔天他们就互相招呼着又去玩了。
“你在哪？神威！快来玩！”
“嘘——我妹妹在睡觉。”
“江华阿姨我要抱神乐！”
“嘘——神乐在睡觉。”
“坊主叔叔——！”
“嘘——”
阿见：“……”
转头，阿见：“妈妈我要小妹妹！我要和神乐一样的小妹妹！”
妈妈：“哈哈哈哈哈哈！！”
阿见：“......略——略略略。”
无忧无虑的时代结束在江华日渐衰弱的身体上。
星海坊主久出不归，阿见的父母也为生计长久地奔波。
两个小孩能买菜选肉的时候，也不过五岁左右。
“这块骨头你可以熬汤。”
“咸肉多分一些给我，我不想做饭。”
阿见让店家分肉，转头问被神威缚在怀里的神乐：“神乐想吃什么？”
“啊！啊！”
“她又不知道，问她做什么。”
神威在雨幕里撑着伞，指了两根葱。
烙阳的雨真的是片刻难停，尤其是这个季节。
付钱，拎着各自的袋子，绕过水坑，减少泥水对布鞋的污染，谁都不想洗鞋子。
“我爸爸和妈妈应该快回来了，他们一直帮着星海坊主大人寻找方法，江华阿姨会好起来的。”
“我妈妈会好的。”
“嗯，我去你家吃饭。”
“你要给我洗菜。”
“我帮你陪神乐玩。”
“你给我洗菜。”
“不！我要陪神乐玩。”
“洗菜。”
“不！”
“洗菜！”
“不！”
“洗……”一群人从巷子里围出来。
神威看着不怀好意的人们，停住嘴，止住步。
那伙人还没动手，一个身影就从他身侧窜了出去，高高跳起似要跳到天上，扬脚踹在领头人的脸上。
手里的袋子左右摇晃，阿见一下一下地把脚踏在人的身体上。
“不长记性的玩意，老子说了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不好好躲着还敢撞过来，我阿见罩着的人你也敢找麻烦？他不能动手有老子！老子打死你这个倒霉玩意！”
“阿见，再打下去你也会被教训的。”
“你爸爸又不让你打，我打还不行吗？！老子！——”
“啊啊啊啊——！！阿见你这个混蛋在干什么？！！怎么学了这么多脏话！！”
久不见的父母扑过来，阿见扑过去。
“妈妈！”
啪！
神威看到一起而来的父亲，从头到脚都在开心：“父亲！”
“嗯，”星海坊主的视线从阿见身上移过来，眼中藏着忧虑，他的阴影投到神威身上，接过神乐往前走，“走吧，回家。”
“父亲，是他们先挑衅的！你听说我说......”
各自归家，雨霖霖地下起来，不久难得地露出一片天空，到饭点了。
神威支开四方的桌子，攀到凳子上，悬着脚儿夹菜。
他们一家难得团聚。
阿见一家主打随意。
阿见攀上屋顶，接过父亲递来的饭，看着各方袅袅的炊烟低头扒拉，扒拉完看到父亲拉了把椅子捧着个碗坐在门口，悠悠欣赏晴空的同时开了瓶汽水。
“啊！我也要！”
他父亲故意逗他蹦下来。
“我想吃镇子那边的汤面。”他母亲擦着伞，对自己做的菜不感兴趣，一开口就是个远巴巴的地方。
“阿见，去拿保温盒，我们去买喽！”
“等等！背我！”
这是一段开心起来就忘却烦恼的时光。
被教育不能随意对人使用力量的神威和被教育要拥有力量的阿见，双双走到了六岁。
因为暴力，阿见成了声名远扬的坏孩子，迫不得已，他的父母带他离开烙阳周游各星。
神威记着父亲的教育，忍耐着落在他身上的暴力。
“神威，阿见什么时候回来啊？”神乐躺在神威的胳膊上，“爸比为什么说阿见离开了对我们是好事呢？明明阿见在的话就没有人欺负你了。”
“我也不清楚。”
神威拢着神乐的碎发，被污言秽语和砖石瓦砾砸痛的后背还在做疼。
不能做让母亲伤心的事，不能做不强大的事，要保护好母亲，要保护好神乐，要像父亲一样强大。
阿见的强大不被父亲认可，什么是强大？要怎样做才是强大？
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母亲的病还没有好，父亲没有回来，阿见要死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神威冲了出去，阿见的父母正在整理行装，他们风尘仆仆地回来，收拾了点东西就要风尘仆仆地离开。
“阿见怎么了？！”
“只是太贪睡了，不醒来。”邻居的阿姨搂主神威，透过神威看着活蹦乱跳的阿见，忍不住哽咽。
“他会好吗？”
“我们联系了他的哥哥，还会和你的父亲一起去一个被称为黄沙的荒星，寻找荒漠中的生命泉水，找到了那个，阿见就会醒来了。”
“那个泉水可以治好我母亲吗？”
“......你好好陪着她。”
神威最后都不知道阿见生了什么病，就像不知道母亲生的什么病，他只能逐渐变得强大，无视混混们的挑衅，让母亲开心，陪在母亲和神乐身边。
直到他知道了一切。
那是难言的后话。
......
阿见离开的时候睡得昏沉，醒来入目尽是黄沙，铺天如飓风的异形追赶。
飞船被毁，父亲战死，母亲已无力再抱着他奔跑。
“妈妈？”
“不怕不怕，小小的肩膀大大的力量，妈妈的潜力是无限的。”
“妈妈，让我！咳！咳咳！”
“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很庆幸被你哥哥缠着搬家搬到了星海坊主的隔壁，看在邻居的份上，他会带你离开的。”
“我还不明白，为什么？！”阿见睡了数月，这数月以来身体只能靠营养剂维持，连下地的力量都没有，仅开口说了几句话就几乎喘不过气。
头顶的飞船无法下降，救援梯刚扔出来就被蜂拥而至的异形吞食殆尽，星海坊主以一己之力杀得天昏地暗也只能在虫潮中护住小小的一艘救援船。
救援船在空中岌岌可危，虫齿下的防护罩也即将耗尽能源，如果不能在防护罩消失前登上飞船，他们母子都只有喂虫子的下场。
“阿见，你要好好活着。”自知力竭，母亲把防护罩缩小裹住阿见，用只剩骨架的雨伞刺穿正面扑来的异形，“能扑到我怀里的只有我可爱的孩子，去死吧丑八怪！”
她大吼：“星海坊主——！！”
虫潮向她涌动，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把阿见高高抛了出去。
那最后的力气不够，阿见根本够不到飞船的舱门，在重力的作用下下坠。
但足够了。
她朝天空举起手臂，无数的虫子攀上她的身体，遮蔽住她的视野，虫形异形在她的躯体上聚集成高耸巨大的团块，星海坊主扑下来，踩在巨大的团块尖上抱着阿见冲进了飞船。
……
当飞船再驶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
“你半年前生了怪病，只有这个星球的阿尔塔娜凝聚的奇迹之泉可以缓解你的症状，我跟着来，检查到这里的异形在地底沉眠就放松了警惕，最后一次没有跟着你父母一起，对不起，这是我星海坊主的过错。”
“这不是坊主大人的过错，这是我的过错。”
“你......唉，你哥哥的话你不要在意，他只是情绪使然，被恐惧和悲伤冲昏了头脑，你之后要跟着他在春雨生活，忘记那句话，对你们都好。”
“好的。”
“......停靠烙阳的时候去找神威吧，神乐一直在问你。”
“……好。”
低头瞅了眼咬着唇的小孩，星海坊主透过他看到了相送自己的神威，想到了神威悲伤的神情，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阿见的肩膀，嘱咐道：“你要强大起来。”
他说完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他与阿见再见时，会恨不得杀了朋友的遗孤。
他不知道，他没有用言语形容清楚的「强大」，会将两个还在寻找道路的孩子引领上迷途。
他不知道，他烙在眼中的猩红是他们童年的结束。
他想保护的孩子啊他视若珍宝的孩子啊。
已经无法微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