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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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的花灯会是盛事，城里人手不足，营里自然会安排帮忙。
这几日，唐凌飞同样领了白日巡城差事的，他穿甲佩刀，带着手下队伍巡逻防备。
经过调养，白翊风的风寒总算好了，可依然精力不济，倦得厉害。等唐凌飞傍晚回来，就看白翊风早早在暖阁睡下了，他自然不会特意把人叫醒。
白翊风蜷成一团睡得正香，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一些冬眠的小动物。见此情景，唐凌飞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唐将军都能想象得出，明日起床时，白家小少爷看着大亮的天光懊恼的神色了，可怜对方空有一颗想去灯会夜市游玩的心，却也是有心无力。
这日，白翊风从中午一直睡到了酉时，他朝窗外一看，天色已晚，万物朦胧。他点上灯烛，守在外面的侍者便隔着门问白公子是否要用晚膳。
白翊风应了一句，让他们稍等片刻。
白翊风拉过床边置架上的外袍，仔细地穿好了衣衫，又慢慢撑着身子从床榻移到轮舆上。他对着镜子用檀木梳整理了一下散乱的乌发，他没有束发，只是用素色的发绳将额前和耳后的长发于脑后扎起，挽了个简单的垂髻。
他的右手还是不够灵活，额角的一缕长发没被完全梳进去，白翊风也不在意，就由着它搭在肩前。余下的长发半披在身后，遮盖住了后颈的痕迹。
这些事儿白翊风已经做得比较熟练了，他本身也不是穷奢的性子，在他身体好转之后，便更不习惯他人近身服侍，除却必要的帮助，白翊风都倾向于自己动手。唐凌飞没有反对，只是默默赶工，想尽办法将各种器物摆放得适宜白翊风独自使用。
待他整理好了仪容，净了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白翊风偏好的口味清淡的蔬肴，仅有的几道肉类也被料理得一点儿腥味也无。
今晚是灯会结束之日，唐凌飞还未回来，白翊风猜想对方可能是被公务绊住了手脚。虽然他很是理解，可他心下依然有些失落。
白翊风食不知味地用着晚餐，连平日里喜欢吃的凉拌青笋嚼着都不觉脆爽了。
草草吃了晚饭，白翊风便听到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吴谋一贯轻快的声音：“白公子，你吃好了吗？”他看到了灯烛将白翊风的影子映在窗上，知道对方没睡着。
“吃好了，”白翊风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怎么了，吴谋？”
听到他的回应，吴谋推门而入，他穿着一套黑蓝色短打，袖口用皮制腕带束着，后腰腰封上挂着一把与唐将军同样制式的墨色唐刀。
少年人嗓音清亮，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活泼，听着就让人心情舒畅：“那我们去街市看灯吧，老大说在东市那等我们。”
白翊风看着对方那副兴高采烈的稚气模样，本来还想表现得比吴谋更沉稳些，却怎么也压不下自己唇边的笑意。
临出门的白翊风照例被吴谋用棉袍和大氅裹成了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待他被吴谋推到外院，就发现唐宅门前停了一辆宽敞的华盖马车。两匹膘肥体壮的黑马正不耐地打着响鼻，一个车夫牵着缰绳安静地候着。
“麻烦师傅了，”吴谋朝车夫抱了个拳，又向白翊风解释了一句，“东市离这儿有点距离，我们坐马车去。”
接着他自然地弯腰，把白翊风连同轮舆一起抬了起来。
“等……”白翊风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本能地抓紧木扶手，却见吴谋神色得意地说道：“白公子不用担心，我天生力气大，整个军营，在举石锁数量上胜过我的人，不过五指之数。”
等白翊风抱着手炉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地来到东市，又被吴谋连人带椅搬下马车的时候，他还有点回不过神。
这已是花灯节的最后一日了，游人比之前是少了不少，但是街市上依然相当热闹。
皓月高悬，天空清明的银辉却不及地上璀璨的灯火。
东市街口立起了新制的牌楼，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红绸，支了竹棚，摆着各色花盆，层层灯架沿着长街伸展到看不清的远方。木架上挂了各式各样造型精巧的花灯，满街生辉，灯火通明，端的是令人心神摇曳，目不暇接。
白翊风拉了拉大氅的帽檐，仰着头看着灯架上其中一盏走马灯，转动的灯上绘着的是几个有名武将骑马的图案，没等他仔细辨认那些武将都是谁，就听到身后的吴谋欢快地叫了一声：“老大！”
白翊风回头，便看到背着墨刀的唐将军朝他们走来。
傍晚唐凌飞在巡逻的时候，陪着处理了一件民众的小纠纷，等他和同僚换了岗已是迟了，他还记得同白翊风的约定，便托吴谋回家看看。如果白翊风醒了，就把他直接带来灯会，若是还睡着便不用麻烦，他等一会儿就会回宅子。
唐凌飞同样是换过了外袍的，巡街时的玄衣甲太引人注目。他穿着黑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色的暗纹，里面着了软甲。暖黄的灯照在唐凌飞额前的刘海上，投下来的阴影微微遮掩了他略显凌厉的眉眼。
他缓步走过去，吴谋非常自觉地让开位置，完成了任务的少年人没有多待，他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犹如游鱼入水一般钻进人群，不见踪影。
唐凌飞在轮舆靠背的一角上系了个去味的香囊，便推着白翊风走入闹市。虽说此地人多，但白翊风只觉得空气里最多的还是花香和灯油的气味，挂在白翊风近处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遮了不少属于别人的信引气息，同样也把白翊风浅淡的梅香藏匿了起来。
唐凌飞选的是一条游人更少的路，他避开的街边不远处卖的是烧烤肉串，还有些硬菜主食，他在等候的时候就到那儿吃了一大碗羊肉面填肚子。
切得细细的酱香羊肉在手擀面上码得厚实，精心熬制的羊汤很香，混着椒盐、辣子和唐凌飞另加的一大勺醋，摊贩还在顶上撒了碧绿的小葱，看着令人垂涎欲滴，尝着也确实鲜香可口。
唐凌飞吃完便想起来白翊风闻不得那荤腥的味儿，幸好去味的药粉他也常揣了一包在怀里，有备无患。
他选的这条路上的小吃摊卖的多是糕点和瓜果，小摊贩们卖力吆喝的声音高低错落，像是在着唱民歌。有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从白翊风身边如稚幼的鸟雀一般蹿了过去，清脆的笑闹声引去了白小公子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盯着那一串串远去的裹着冰糖的红果子。
他到底还是没出声说自己想要这种孩子喜欢的零嘴儿。
他们走着走着，唐凌飞时不时买一点儿果子摊上的零嘴儿，白翊风膝上就多了一个小小的油纸袋，里面装着云州特色的甜食，每样一两个，只是给白翊风尝尝鲜的。
白翊风抬头欣赏着挂着的花灯，时不时抬手指着一盏格外精致的灯让唐凌飞看。
唐凌飞推着白翊风来到一个小摊前，木架上搭着红布，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厚纸浆塑成各种形状的动物或神话人物，上面由油彩绘出好看的花纹。
白翊风颇感新奇，他端详了片刻，就见身边的唐将军上前一步，伸手摘了个半脸的狐狸面具，两只狐耳精神的竖着，额上、眼周还有面颊旁用红色油彩画了流畅的纹路，看着还挺漂亮的。
唐凌飞回过身，把面具挂在白翊风的头上，狐狸面具遮了对方大半面容。
“狐兄好。”唐凌飞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道。
白四公子失笑般正了正面前挂歪了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和下半张脸。他转头看了看小摊，本来想拿青面獠牙狼面具的手一顿，转而拿起旁边放着的兔子面具，付过钱，便伸手递给唐凌飞。
“这个很适合你。”白翊风笑得尤为狡黠，眯成两道弯弯月牙儿的桃花眼中盛着花灯五彩的光辉，显得波光潋滟，唐凌飞淡色薄唇勾起，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他没有推辞，将兔脸面具戴好，长长的兔耳和圆乎乎的兔脸把一身黑衣的唐将军都衬得纯良又可爱。
两人就听到天空一声异响，身边的人群齐齐抬头，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黑沉沉的夜幕中炸开了各色的烟花，唐凌飞抬头看着，他带着笑意欲低头和白翊风说话，却见白翊风身体蜷缩起来，白小公子捂着腹部，浑身发抖。
白翊风猛地抬头，张嘴开合了几下，可人群喧闹嘈杂，唐凌飞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外界的喧闹繁华在一瞬间从唐凌飞的世界远去，他急切地弯下了身，扶住脱力软倒的白翊风的双肩。
白翊风膝上的油纸袋掉落在地，几颗红果海棠的糖球儿从纸袋里咕噜噜地滚了出来，金黄的糖衣上沾满了泥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