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你可以靠近 ...
-
周观棋在阳台和秦言打语音电话，听完前因后果后，平静回答：“让她在我这住。”
“…总不能一直在你那吧。”
周观棋反问：“为什么不能？”
秦言：......
“先这样吧，你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了。”
周观棋挂断电话，回到客厅，秦语抱膝坐在沙发上，一直到旁边坐了个人都没察觉。
“想吃点什么？”周观棋问。
秦语眼睫颤了颤，回神，突然说：“姐姐家好空。”
周观棋把秦语带回了市区的家。
她环顾了一圈，回答：“还好吧，该有的都有。”
当时装修的时候，她刚看了部剧，大概是被剧里极简的装修风格惊喜到了，于是除了必备品，她几乎没有购置其他家具，电视柜电视墙，茶几都没有，显得客厅空荡荡。
两间卧室，一间睡觉，一间书房。
不过她极少带人来做客，也免去了向人解释这样的装修风格的由来。
秦语下巴搁在膝盖，羡慕地说：“我如果能像姐姐一样就好了。”
买得起自己的房子，完全拥有私密空间，家里人也不来打扰，她可以在这个房子里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周观棋看着琳琅满目的外卖，说：“等你真像我了，说不定你会后悔。”
“人生不管怎么样都会后悔的。”秦语像小孩子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没有哆啦A梦般迷茫，“反正我已经后悔了。”
如果当初坚持一下，没有一时冲动，而是选择留在公司，说不定现在她真的能买得起房子，不会让人突然来家里像看猎物一样审视自己。
“秦语...”周观棋碰了碰秦语的手臂，直到她转过头看向自己，才说，“既然人生怎么都会后悔，就不要想后悔的事。”
秦语茫然眨眼，侧枕在膝盖上的右脸挤出一团柔软的婴儿肥，问：“那该想什么？”
“想现在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不饿的话，那就想一想累不累，要不要去洗个澡睡觉，想你目前能改变的，至于过去，或者没发生的，都不在你考虑范围之内。”周观棋温和看着秦语有些泛光的眼睛，“总之，就想现在，现在你在我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你。”
秦语的眼泪从眼眶流出，顺着重力滑到鼻尖，被周观棋抹去。她默默哭了好一会儿，在周观棋抽第三张纸巾时，说：“姐姐，想吃苏丹王榴莲披萨，要另外再加一份芝士。”
周观棋擦干她的眼泪，说：“要不加两份吧，我也喜欢芝士。”
“好呀。”秦语说完，眼神迟疑问，“披萨会不会热量太高了？”
周观棋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在意自己控制热量的事，心里又酸又软，摸了摸她的头安慰：“没关系，每周需要一两次放纵餐，不然身体该抗议了。”
秦语放下心来，就着她的手蹭了蹭，带着些许你不要嫌我烦的讨好说：“要不还是加一份芝士吧，两份有点腻。”
周观棋笑：“确实。”
*
热量炸弹吃完没多久开始晕碳，周观棋主卧带卫生间，两个人几乎同时间洗完澡，秦语看样子是真准备离家出走，把吹风机都带上了。
周观棋头发比秦语短，她在呼呼的吹风机声中，拉开衣柜抽屉，从里抽出一条毛毯，低头嗅了嗅，闻到浸了些衣柜木头的不爽利气味。
周观棋紧了紧手指，纠结要不要索性一起盖床上的空调被。
如果是徐倩，自己应该不会如此纠结。
“彩虹真好看。”
吹风机声不知何时停止，周观棋一回头，看到秦语坐在床边，正巧从手机上抬头看向自己，又笑着重复一遍：“彩虹真好看。”
周观棋不戳穿她的强颜欢笑，合上衣柜门，说：“是啊。”
话说完，秦语没再接话，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了几下后摁灭手机，她坐在床沿，整个人大部分悬在外边，紧张又茫然地点开手机发现不知道能做什么后，又一次摁灭屏幕。
“要睡觉吗？”周观棋手里依旧抱着毯子，决定自己盖这床，看了眼腰直起来的秦语，问，“你习惯睡哪一边？”
“....都行。”
“好。那你就睡这边吧。”
各自上床的窸窣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随着灯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的沉默，一米八的大床，两人中间完全可以横躺一个三四岁小孩，构成一个“工”字。
周观棋直挺挺仰躺着，眼前是熟悉的黑暗，睡不着的时候，半夜惊醒的时候，她常常这么睁着眼，想象整个人也是黑暗的一部分，逐渐让心平静下来，但如今，这个方法似乎不奏效了。
她转过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隆起，她知道秦语没睡，但也不打算打破如今不算自然的气氛。
秦语侧躺着，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明明身体很困，闭上眼却睡不着。
如果没有发生下午的事，也许现在的自己还没洗澡，她总是要拖到全家最后一个洗，每次唐兰都说她做事拖拖拉拉。
温热的眼泪悄悄溢出，她急忙小心抹去。
秦言和秦志鼎分别发了信息过来，不过她都没回，不知道回什么，心里认为自己需要冷静，可如今在这么适合思考的环境下，她什么思路都捋不出来。
脑子很乱，像熬了个大夜第二天早起一样模糊。
她轻轻翻了个身，看向不远处的周观棋 。
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单纯想一想那个人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有种落地的踏实感。
如果没有认识周观棋，那现在的自己会在哪里，极有可能在卷卷那。但卷卷和父母住在一起，家里还有年迈的奶奶，自己肯定不好打扰太久，说不定第二天就得离开，离开之后呢？
住酒店还是找房子，也许自己会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大哭吧。
她根本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
秦语是很简单的人，她没什么飞黄腾达的大志向，一直以来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自给自足，但没想到，舒适圈会有打破的一天，而始作俑者竟然是最亲的人。
秦语眼泪不自觉流出，借着翻身的动静在黑暗中吸了口气。
“睡不着？”
“....没有。”秦语憋着哭腔回答，明天周观棋还要上班，她不能再打扰了。
周观棋反手拿过手机，点开一个冥想视频放到枕边，说：“这是你之前发给我的，挺有效，听听看。”
秦语侧耳听了半分钟，得出结论：“声音有点小。”
周观棋听完，没有调高音量，只说：“你可以靠近一点。”
秦语拽紧在空调被里的手。
像夜里准备出行的小动物，在洞口探头探脑，犹豫一会儿才缓缓出洞，身体摩擦空调被的细微声音，被寂静夜放大，响在两双耳朵边，各自鼓噪着，直到秦语听到“感觉身体在往下沉..”才停下。
这下两人中间只剩一个小孩能睡下的宽度，并且这个小孩不能肆意翻身。
“姐姐，谢谢你。”秦语其实有很多想说，但这些都可以留着明天或者以后，唯独谢谢现在要说。
“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好，晚安。”
“晚安。”
周观棋缓缓闭上眼。
*
气象预告八月会有台风，周观棋这几天连着在单位和项目部开会，提前商量防汛措施，开会倒是其次，主要是要做会议报告，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周观棋想在单位把报告写完，刚打开文档，接到秦语的消息，
“姐姐什么时候下班跟我说一声，我准备做饭，老吃外卖也太不健康。”
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有一瞬的恍然，五六秒后周观棋关了文档，收拾桌面，提上包转身下班。
“难得你今天也这么早啊。”
周观棋在打卡机上按下指纹，嘴角微微翘起，回答：“对。”
上了车，她才给秦语发消息，“我现在回来。”
“好，那我开始做饭。”
周观棋踩下油门，车子在地下车库发出尖锐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摩擦声。
无限延长的白昼，嘀嘀哒哒的车河，排队过马路的人群，周观棋头次在回家路上有种新奇的期待感。
40分钟的车程缩短了十分钟，周观棋到家，鞋子刚换一只，便看到走出来的秦语。
“姐姐回来啦，饭已经好啦。”秦语脸上毫无昨晚的阴翳之色，分不清是复原能力过强还是刻意隐藏了。
“做什么好吃的了？”周观棋把包挂好，笑着问。
“我在网上学的蒸菜，别的我也不会。”秦语不好意思地说。
她除了在外工作那两年偶尔做过几次都以难吃告终的菜，回来后更是一次厨房都没进过，本来没打算自己做饭，不小心刷到视频，感觉简单，便兴冲冲买了食材，结果做饭真是个体力活。
周观棋跟着秦语走向餐桌。
清蒸鲈鱼，蒜蓉生菜和两碗牛肉丸蔬菜汤，配了切好的西瓜。
秦语有些忐忑看周观棋看了眼桌上精心摆盘过的菜后转向自己，正想问是不是做得不好时，却察觉周观棋的视线在游动，像一条湿滑的鱼，从眼睛一路探到冒着细汗的鼻尖，最后小鱼从鼻尖滑下唇边的刹那，秦语仓皇别过头。
“我先去洗手。”
扑了空的周观棋心情愉悦转身走向卫生间，秦语在她身后张口呼吸。
这天真热。
秦语抽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汗。
两人准备就绪吃饭，秦语拿出iPad问要不要看《周日晚上左右》，周观棋喝了口汤说可以。
“那就看最后一集吧。”
“为什么？”周观棋即使重复看剧，也是从第一集开始。
“我喜欢看苦尽甘来，前面的过程不想再经历一遍。”
“这样啊。”周观棋漫不经心点头附和，其实这部剧的大部分剧情她已经很模糊了。
秦语把iPad支好，吃了几口鱼肉突然问：“姐姐，如果是你，你会平分那三千万吗？”
《周日晚上左右》讲的是女主代替瘫痪的妈妈去参加电台举办的短途旅游，在旅行中认识了两个朋友，三人买了三张彩票，约定如果其中有人中奖的话，就平分奖金。
没想到女主中了一等奖，获得了三千万日元。
周观棋夹菜的手没停，诚实回答：“应该不会。”
短短两天的旅行，周观棋不认为能建立多深厚的感情，更何况彩票钱是各自出的，并不是合买。
“我会。”
周观棋抬头看对面的秦语，“为什么？”
“因为人和人的羁绊非常美好。你看剧里的女主，要照顾瘫痪的妈妈，不停打工，没有个人生活，连去个咖啡厅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她选择平分三千万，获得朋友，还实现了自己开咖啡厅的梦想，这不比独吞来得快乐吗？”
“那是电视剧，如果是现实，不一定会那么好。”周观棋冷静反驳。
“我知道，但总得相信不是吗？”
周观棋无言以对，很想对秦语说不要把任何事想得太过美好，可她玻璃质感的天真太难得，自己并不想摔碎。
她看向视频，女主们忐忑打开咖啡店大门，发现门外站着曾经一起旅游过的听众，主题曲在这时适时响起，不禁会心一笑，附和：“你说得对。”
愉快的晚餐结束，鉴于秦语实在把厨房弄得太乱了，她不让周观棋一个人收拾，坚持两人一起。
收拾完厨房借着去楼下倒垃圾出门散步，晚风习习，她们并肩走在夏夜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和不同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散完步回来，各自洗澡，周观棋有些口渴，去厨房找水喝，一拉开冰箱，扑面而来的冷气裹挟一股浓郁花香。
目光瞬间定住。
冰箱里放着一束白百合。
取出花束，里面有一张手写卡片，
“送你一朵小红花，今天上班辛苦啦~”
*
秦语洗完澡出来，周观棋已经洗完坐在床上看书，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坐在床沿问目不转睛看书的周观棋要不要关灯睡觉？
对方没反应，秦语叫了句：“姐姐。”
“....什么？”周观棋回神，一扭头看到床沿边的秦语。
“要不要关灯睡觉？”
“哦，可以。”周观棋就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起，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下一秒灯熄了。
经过一晚上的适应，两人似乎没有昨晚那么拘谨，起码中间已经睡不下横躺的小孩了，秦语睡到大中午才醒，并没有什么睡意，脑子里东想西想，突然眼睛一瞪，嘴巴无意识张开。
完了，她把冰箱里的花给忘了！
本来计划吃完饭骗周观棋说冰箱里有好喝的饮料，准备给她一个小惊喜，但散步回来转眼就给忘了，花冻一晚会不会死啊，现在都躺下了，总不能再说喝饮料这回事了吧。
啊啊啊啊啊！
秦语你这个破记忆力！
秦语躺在床上纠结是现在把花拿出来，放到餐桌，起码明天周观棋能看到，还是明天神不知鬼不觉再重新订一束。
就这么纠结着，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中，手好像被什么温热握住，她没力气睁眼，任由温热感穿进指缝。
第二天，秦语醒来周观棋已经去上班了，她伸了个懒腰，拿过手机看到周观棋二十分钟前发的信息，说早餐已经送到门口了。
姐姐也太贴心了。
秦语趿着拖鞋，懒懒散散去拿外卖，一开门，率先看到的是一大束黄橙橙的向日葵，挨挨挤挤在筒状花纸里，快要溢出来一般。
秦语蹲下身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拿下别在花纸上的卡片。
“送你一朵小红花，夏天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