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光》咬枝绿

7、第7章 你特么再自

　　倪乔跟赵重舟之间的梁子，在还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时候就结下了，之后这顿饭也吃得剑拔弩张。

　　嘉顿顶楼的露天下午茶，曾是倪乔的心头好，以前新品一出，VIP一刷，她就带孟尘过来打卡。

　　那会儿她还是一个新包不停换的白富美，俗了吧唧跟孟尘一下午自拍两百张，修图九宫格，发朋友圈赢一波神仙颜值，仙女下凡的夸奖。

　　这下真破产下凡了，餐厅新品现在都是蹭着“爸爸”才能尝到，物是人非的心酸不是一般的汹涌。

　　主餐上桌，服务生送来醒好的葡萄酒。

　　刚刚跟赵重雪结束对线，倪乔本打算安心享用美食，场面上，明明是顾罕在痛斥赵公子过分无聊，自个相亲的事还没有着落，省着点心，少操心别人。

　　赵重舟故意悠悠闲闲地把话题带偏。

　　“相亲啊，说来好笑，上次竟然被人放鸽子了，没相成，哎，你要不要让我妈帮你介绍介绍？”

　　尽问废话。

　　顾罕脸色沉了些：“你觉得呢？”

　　赵重舟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吃芒果拿破仑吃出一脸满足感的倪乔，开始无中生有，淡笑说：“不愿意？心里有人？还惦记着你那个猪鼻子妞呢？”

　　猪鼻子妞？

　　这个名字太别开生面了，倪乔无法不好奇这是何方神圣，能得一个这样的代号。

　　顾罕自然知道赵重舟说的是谁，凌厉的眼风劈过去，提醒他好好说人话。

　　赵重舟就跟看不见似的，扶着太阳穴作起回忆状。

　　“就……你之前在美国的电脑屏保，脸怼在玻璃上挤出猪鼻子的那个前女友。”

　　哦豁，是前女友。

　　今天的新品甜点里奶油分量有点过多了，饶是倪乔这种嗜甜人群，吃到第二块，嗓子眼儿都开始发腻。

　　她听着免费八卦，在新品建议卡上写下意见，一抬头却发现赵重舟用一种看戏又同情的眼神瞥着自己。

　　倪乔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哦，说那个猪鼻子妞是故意来刺激自己这个“真命天女”的是吗？

　　虽然她泡到堂妹喜欢的男人，但是她也不是最后的赢家，因为还有个猪鼻子妞是顾罕的心底朱砂，所以气愤吧，难过吧，无能为力又气急败坏吧。

　　在这儿等她是吧？

　　倪乔跟赵重舟对上眼神，先是无声交流了一个回合。

　　人啊，就不能有这种该死的胜负欲。

　　倪乔脊背暗暗一挺直，立马凹出不服输的做作姿态，精致小巧的银叉搁置在一旁。

　　她开战了。

　　小兔子般的眼神单纯又懵懂，桃花一样的面孔转向身边的顾罕，装天真无知，问道：“谁是猪鼻子妞啊？”

　　顾罕脸上的沉默很复杂，一时捏紧了餐叉。

　　赵重舟目光收下顾罕的微动作，他就知道那个猪鼻子妞对顾罕的影响力不可能这么快消失。

　　他微微一笑，积极为顾罕代劳回答：“他前女友，几年前分手的，人家甩的顾总，留学四年读到MBA，电脑都用人家猪鼻子的照片当屏保，啧，我们顾总真是深情啊。”

　　顾罕没生气，赵重舟很意外。

　　毕竟留学那会儿他多八卦一句，顾罕都能当场表演四川变脸。

　　倪乔也没生气，赵重舟就更意外了。

　　倪乔脑子灵光顿闪！戏瘾来了，金主爸爸旧情难忘？这不就是练腹黑绿茶女二的大好机会！

　　于是当场就情真意切地操练起了角色。

　　“什么女人竟然这么狠心！舍得抛下这么深情优秀的你，她一定会为她的草率付出代价！阿罕，我不会介意你心里过去的阴霾。是你的过去，成就了你的现在。关于你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我都喜欢。未来我一定会好好爱你，让你重新感受到爱情的温暖。”

　　台词和演技都略显夸张造作。

　　对面的赵重舟黑着脸，估计连零分都不愿意打。

　　倪乔也觉得自己调子有点起高了，没收好节奏，正反思呢，一转头却发现顾罕微愣着，眼里仿佛只能容下倪乔一个人，无比正经地问：“你认真的？”

　　倪乔也被他正经到了，恍然间跳了戏，眨了眨长睫毛，干干笑两下。

　　“嗯……比珍珠还真呢。”

　　顾罕晃了晃杯中剩酒，一口喝尽，像是在压制某种浮起的情绪。

　　之后赵重舟接了电话先走一步。

　　倪乔也吃得差不多了，拿出小镜子和口红补妆，夹袋里灰色的小瓶子一不小心被掏了出来，掉落在地，滚啊滚，滚到了顾罕脚边才停下。

　　顾罕捡起来，看了眼。

　　倪乔看着他手里的防狼喷雾便携装，怕他误会这针对他，连忙解释说：“嗯……单身女性的一种自我保护，我出门都一直带着的。”

　　顾罕没说话，东西递给她，之后去结账。

　　倪乔在水吧门口，无意中听到了来时的八卦续篇。

　　“就说总套一号那位是双的吧！正宫和新宠正面掰头，三个人一起吃饭，修罗场太刺激了吧，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倪乔很快找到自己的定位：新宠。

　　所以之前的小白脸和现在的正宫是指……赵重舟？

　　顾罕知道好兄弟给他乱点鸳鸯谱的同时，他和他的好兄弟还在被人嗑cp吗？

　　长廊餐厅视野开阔，巨幅玻璃外的艳阳挥洒在男人的宽阔肩头，白衬衫被映出薄薄暖色。

　　顾罕正朝倪乔走来，倪乔一边欣赏一边感叹，谁能想到，有些人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被怀疑和兄弟搅基呢。

　　倪乔对赵重舟的烦，此时促生出一丝她对顾罕的怜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倪乔甜笑奉承：“您好看。”

　　用上“您”了，马屁前兆。

　　顾罕撇开眼，朝电梯位置走去，倪乔亦步亦趋，途中有人跟顾罕打招呼，对方西装革履，年纪不大，精英派头却十足。

　　顾罕的反应就像糊了倪乔一脸尾气那晚一样冷淡平平。

　　倪乔发现这人可能骨子里就是种冷淡、不耐烦，不喜旁人殷勤。这样的“爸爸”是很难讨好的吧？

　　可这人对自己好像又……

　　离谱的想法还未落定就被倪乔甩出脑袋，她自嘲，怕是刚才甜点吃多了，这会开始往肥皂泡转化了。

　　刚好电梯里就他们两个，四下无人的空间给了人大胆提问的勇气。

　　电梯数字在往下跳格。

　　“顾总，你为什么要把这部戏的女二给我？”

　　话一出口，倪乔就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余，虽然她之前只是在娱乐圈玩票，但又不是没见过猪跑。

　　有钱公子捧漂亮艺人，不是见色起意还能是什么？助人为乐，行善积德么？

　　倪乔透过金属镜面，暗暗欣赏着自己沉鱼落雁的脸蛋，自顾自叹着，果然，没有钱的时候，女人的美貌是一种烦恼。

　　她的烦恼好多哦……

　　她已经在想了，自己如今要“朝钱看”，不能把顾罕这个爸爸拒绝得太死，那么，顾罕要是真的对她动了心思，她要说些什么好呢？

　　——顾总，强扭的瓜不甜，用钱能得到身体，却得不到真心。

　　不好不好，如今一贫如洗的自己哪儿还有这份底气。

　　——顾总，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嗯，不错，端庄大方，留有余地也照顾了体面。

　　电梯里始终安静，倪乔猛然走出内心小剧场。

　　他刚刚没听到自己的话吗？

　　“顾总？”

　　顾罕侧目看着她，微有不解：“我什么时候把女二给你了？”

　　倪乔噎了片刻，“可是刘导忽然就说让我演女二啊？”

　　刘赫死也要抱你的大腿，难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顾罕淡淡道：“那你该回去问刘赫。”

　　倪乔：“……”

　　这一刻，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就像四个凶神恶煞的土匪，闯进她刚刚构建的玛丽苏小剧场里，一通□□，最后恶狠狠撂下一句话：

　　你特么再自作多情试试！

　　倪乔闭眼，努力呼出一口郁气。

　　活着好累，为什么二十四小时都有想死的冲动？

　　好半天倪乔才平复了心情，跟着顾罕出了酒店，卫助理提前去车库，开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利落下车为顾罕开车门。

　　眼见顾罕上了车，倪乔不得不问一下酒的事。

　　“顾总，我刚刚表现还可以吧？那……刘导的那两瓶酒？”

　　顾罕看着倪乔眼巴巴的眼神，似笑非笑：“你不是送了两瓶替补的来。”

　　倪乔：“……”

　　倪乔疯了，抱着要尴尬一起尴尬，要死一起死的心态，这次她没有选择沉默。

　　她眉眼含笑，温和贴心道：“那您好好补补吧。”

　　顾罕：“……”

　　补？

　　车窗里那张脸降下层层阴云，话音里危险性十足。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么？”

　　倪乔麻了，后悔了，果然尴尬永远都是她的。

　　她憋了好半天，挺委屈地实话实说：“那，那我也不知道您的能力啊，还不能关心一下吗？”

　　顾罕更犀利地抓住重点：“你很想知道，还很关心？”

　　“……”
　　行了，倪乔知道自己可以把这张嘴捐了。

　　卫助理一直作聋哑人状态，悄默声从车镜里看着他们，倪小姐看起来委屈，但在旁观者看来，这完全是大灰狼欺负小白兔的甜宠戏码。

　　毕竟他们家顾总高岭之花，跟女人连半分亲近都没有，别说是斗嘴了。

　　卫助理小声提议：“顾总，不请倪小姐上车吗？”

　　顾罕好整以暇，眼角挑一抹兴味十足的弧，明明倪乔就在他车窗边，他不看她，偏去答助理的话。

　　“那你请她上车试试。”

　　卫助理甘当传话工具人，在驾驶位里转身，话音热情：“倪小姐，上车吗？你去哪儿，送你一程。”

　　倪乔硬声硬气：“谢谢，但没必要！”

　　卫助理看着倪乔走远，收回纳闷的目光，又在后视镜里跟顾罕对上。

　　顾罕的神情与往常不同，似笑非笑的。

　　卫助理猜着：“顾总，倪小姐这是跟您赌气了吗？”

　　顾罕没回答，卫助理讪讪收回目光，就当自己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