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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源 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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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
第一章 源
咪是个妓女,她的“工作经验”已经有五年了,离家的五年中她没有向家里打过一通电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说起自己的职业,只是托一位好心的客人给家中带了个口信,说自己在这个南方小城做了一名超市的收银员;口信的代价是她两个晚上的免费接客。但是只要她们接了客人,“徐姐”那里就会有记录,每天下午开工前仍旧要向“上面”交钱,但她愿意,她不希望父母担心,每个月她还会向家里汇些钱,因为年迈的父母已经负担不起弟弟的学费。弟弟已经考到了自己所在这个城市中最好的大学,专业也不错,只要弟弟能靠着学习离开那个山沟她就值得了,只是开学了这么久弟弟竟一直不明原因的在请假让她想问又不敢问。
五年前离开家时弟弟只是个14岁的青涩少年,不属于山里孩子的白皙皮肤,乌黑明亮的眼睛,是山里孩子中最醒目的;但是弟弟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很少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导致他几乎被同学完全孤立了,于是弟弟只得与书为友。弟弟的成绩一直是咪引以为傲的,至少到她离开家的时候,在镇上上初二的弟弟还是一直保持着回回考试第一的好成绩,对于只有小学毕业的咪来说每次弟弟拿来成绩单要她签字时都像是收到了礼物一样的兴奋,她有时暗暗的庆幸,还好父母不识字,还好父母让她上过小学,这样她就成了家里除了弟弟以外唯一会写字的人。弟弟的作业、成绩单等需要家长签字的地方都工工整整的牵着她的名字,当然不会是“咪”,而是为了弟弟一直保留不说的真正名字,那个名字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弟弟的作业本上,为了给弟弟签字,她还借了弟弟不用的字帖单单练习过自己的签名呢。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上了初中的弟弟,作业都不用她签字了,害得她只能在弟弟的成绩单上留下寥寥的几次名字。但当她看到弟弟的成绩时,失落的心又会满满的。离开家后她还常常在想,弟弟的成绩单没人签字了怎么办?但是相比起来,学费才是更大的问题,于是当她听说南方有一个月可以挣到一两千块钱的工作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又因为是同乡介绍的,她连干什么工作都没问就毅然南下了,一直到身边的姐妹被分分合合好几次她们才抵达了这个城市。初识这个城市她是那样的兴奋,但是在抵达她的“工作单位”,被强行收走的身份证接着进行了所谓的专业培训以后,她终于大梦初醒,她被卖了……
咪的身份证是临走以前那个给她介绍工作的“同乡”交代办理的,后来她终于知道了身份证的作用。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给自己化妆;她工作的这个地方叫做极夜,听徐姐说今天晚上极夜的大老板会来视察工作,来这边五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
说起工作的地方,咪又开始庆幸起来,比起同被骗出大山的其他姐妹,她算是幸运的了,那个同乡把她们带出来以后就转接给了一个叫马哥的人,马哥几乎将她们分成三六九等,因为文化程度的关系她被分在了第二等里面,听说一等里面的是要专门培训的,具体培训些什么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但是相比她下面的三个等级,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幸运的,虽不知道别的级别的姐妹会是怎么样的境遇,但是从马哥的口气与他的眼神中咪能猜到,她们一定没有身边其他姐妹和自己的境遇好,没过两天那些姐妹就被再次转手给其他人了。极夜是这个城市中最大的一家夜总会,徐姐除了扣了她们的身份证但在别的方面对她们都还不错,所以很少出现小姐偷跑的现象,注意是很少,不是没有,也许真的跑掉了吧,至少没见过再被捉回来的,咪胡思乱想着。
“动作都快一点,还有半个小时老板就到了,小咪,催那些丫头们利索点而,做鸡还是做凤凰就看她们今儿晚上的造化啦!”徐姐在休息室外喊着。
其实所谓的老板视察工作只不过是老板今天包了自家的场子来玩儿而已,徐姐刻意把所有的小姐换成了马哥刚送来的一等小姐,就是那些受过更加专门训练的姐妹。她们从来没有接过客,听徐姐的语气好像是专门儿给老板留的,这就让她有点郁闷了,既然是转给老板留了这些没经验的,为什么今晚非叫自己加班,她刚买了新书想看的。
咪很喜欢看书,虽然只有小学毕业却仍跟着弟弟学了很多东西,来到极夜以后,徐姐也不严格限制她们的自由,只要每天签到就行,她不像别的姐妹爱逛街买衣服,她倒是很喜欢逛书店,买的起的就买来看,买不起的就在书店一站几个小时不动的看,人家床下面永远的鞋子,她的床下面永远是书。还好姐妹之间都很关照她,衣服鞋子方面都很罩着她。
“小咪,叫妹妹们都出来,我给她们讲些注意事项。”徐姐的话再次打断了咪的思绪,“哦,就来。大家快点,快点。一会儿慢了徐姐又要谑(xùe)人了。”咪微笑的催促着。
咪今天加班纯粹是被徐姐硬拖来的,徐姐还开玩笑的威胁她她敢不跟她来自己就提前退休,把妈妈的位置给她做,烦死她,但是平时徐姐对自己的好还是强势的把她想看书的欲望给打败了,只得跟着过来加班。不过好在今晚只是帮帮徐姐的忙,不用出工对她来说仍是轻松了不少。
徐姐在前面给那些姐妹们训话,咪在后面神游,一直到一只手敲在了咪的脑袋上:“我的小祖宗啊,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哦,一会儿要你带着她们出场子的,今天的妈妈是你哦,你又给我神游到哪里去了?”徐姐的声音在耳边乍然响起:“啊……那个……我,嘿嘿……”咪呆呆的傻笑着。
徐姐看着这个一脸带笑的丫头真是无奈,分明有着很大的潜力,偏偏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心的掩盖着,在她看来咪做起妈妈来绝对比自己能力强上很多,怎么老是整天晕啦吧唧的得过且过呢?听说她弟弟快上大学了,花费肯定要更大了吧,唯一激发她的办法估计就是告诉她妈妈的薪水比她们小姐高上几倍吧!
“嘿你个头啊!你有没有听老娘讲话哦!我说今天晚上的妈妈是你哦,我看你在老板面前还给我这个傻呆样儿!”徐姐真的对这个傻妞无语了。她是自己干妈妈这二十几年来见到的最美的人儿了,怎么混到现在还是在极夜里做个普通的小姐呢,不是没听说有哪个老板看上她,她好像总有办法摆脱那些纠缠又回到这个原点上来,也问过她原因,她却从来都只是笑笑说:“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在她看来咪也许是想弟弟上完学后自己就离开吧。因为咪是个踏实的人,飞上枝头的事也许在她眼里很不现实吧。
“啊!啊??我…… 我怎么可以,姐,你这不是害我吗?今天是大老板来哎!不是平时随便撑撑场子就行的,我做不来的,我不,我怕。”咪干脆的拒绝,她才不要惹这个麻烦,万一那里做不好,被骂被罚都是小事,老板在啊,随时可能叫她走人的,她可不能丢了现在这份养得起家,又供得起弟弟上学的工作。
徐姐被她气的简直要冒烟儿,这个死丫头,比牙膏皮还难挤。“你给我过来。”说着把咪拖到后面的休息室,一进休息室徐姐就骂开了:“你个死没良心的死丫头,我是为了谁啊!你也不想想,你干这个都干了五年了,你还想干多久啊?做这个女人很容易老的,趁现在还美着赶紧退了。你弟弟也很快上大学了,花费一定更大,你爹妈年纪都大了,以后有个病啊灾啊的不用花钱哪,你知不知道妈妈比你们小姐的薪水高上多少?我要退休已经不是秘密了,我都快五十的人了你还要我在这里呆上多久啊?这个位置有多少人挤破头的想上位你知不知道,我怎么就看上了你个不长进的,你你你,你气死我了你。”一口气骂完,徐姐气喘吁吁。
咪则是一脸无辜,“我,我真的做不来啦!你看我,平时生活就阿呆阿呆的,做了妈妈还不知道要捅出什么篓子呢,虽然平时代你的班没出过太大的纰漏,但是没有一次不出小状况的,都是你回来收拾残局,何况今天老板来,我、我、我真的不行啦!”咪可一点也不想做妈妈,虽然她知道妈妈的薪水很高,徐姐的话也都对,可是做了妈妈要面对很多人事物,在这样的夜总会里,妈妈就等于整个场子的主管,大到老板查场,小到哪个小姐的鞋跟儿断了都要管,她可不想自己的世界太复杂,她算了一下,就算不做妈妈,自己再艰苦一点儿,还是可以供弟弟上学的,如果父母真的有事要用钱她再想想办法,总而言之她不想做妈妈。
“你你你……你个死丫头呦!我真是给自己找罪受啊,我怎么就挑了个你这么不上进的呦,你真是有把我给气死的潜质,我不管你做不做,我已经给上面打过招呼了,今天是你做妈妈的考察日,大老板一点不会管这种事,但是主管娱乐的峰哥也回来,他是出了苛刻,出了岔子你自己兜,反正今天妈妈换人的事已经报过了,职员表上可填着你的名字呢!
是被炒鱿鱼还是硬着头皮上你自己看着办,给你五分钟,想通了就出来,我把你以新妈妈的身份介绍给大家,想不通你就被直接炒鱿鱼了。”不得已,徐姐只好撂下狠话,这个死丫头不逼不行。
看着徐姐的背影,咪陷入纠葛中,唔…… 她真的要接下妈妈这个位置啊,拼拼可能会被炒鱿鱼,不拼直接炒鱿鱼,徐姐好狠心。完全不去深思自己做了妈妈后会面对什么困难,仅仅因为炒鱿鱼几个字就“毅然”走出了休息室,还不忘在心里大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看着几乎紧随自己出来的咪,徐姐差点仰天长笑,就知道她怕丢工作,呵呵……
徐姐拉过咪的手,走到人群中间:“给你们宣布一件事,你们也是知道,我是个快五十的人了,做妈妈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从今天开始,小咪就是妈妈了,关于人事调动的问题我已经像上面报过了,我呢,还是会留在这里一个月,再教小咪一段时间,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大事小事都要直接问她,不要再来找我了。特别是今天晚上,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儿,谁要是给小咪下了面子我可不轻饶她。”徐姐虽是笑着说这句话,其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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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姐,峰哥到了。”随着迎宾的话音进来两个黑衣大汉,一看就知道是保镖。待保镖站定,随即而来的是一位身着花衫短裤,头戴草帽,脚踏凉拖的小胡子,个子一米八朝上,大晚上的还戴了一副墨镜。一看到徐姐就大打招呼“嗨!徐姐,好久不见啊……”边说着边一把熊抱把徐姐搂入怀中。
徐姐一脸头疼的表情“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我都能当你妈啦,抱抱抱的,叫你手下看着羞不羞啊你?”嘴上骂着,手里打着,脚下还小小的跳着,另一只手却在回应着这个熊抱。
把徐姐稳定在怀里,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妈又怎么样,谁家儿子不能抱抱妈妈的,那些小子爱看我们就多抱一会,你都不知道,琴总非叫我去夏威夷考察海岸娱乐,人家的皮都晒脱了好几层了,好可怜的。”
咪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峰哥,气都忘记喘了,不是说峰哥很严厉吗?不是说他很苛刻吗?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峰哥?
“呦!好可怜的哦,我怎么听说有人在那边嚣张的包下整个海滩说是好好跟人家学习海滨娱乐经营方法,结果差点被游客投诉哦?”徐姐终于发现挣扎没用,转而任人熊抱着。
听到徐姐的话,阿峰立刻起身“哪有,你听谁说的,我撕了他的嘴。”没想到徐姐刚想张嘴,一个声音又在后面响起。
“亲爱的,我想你在说话以前一定没有考虑过当事人的意愿对不对?”所有的保镖统一白色西装,拥簇这一位一身白色运动衫,脚踏白色板鞋的长发男子进入极夜。
那个,那个是男人吗?听声音应该是吧,但是他的脸,天呐!那是一张让女人看到想自杀的脸。男人?女人?不对,确切说应该是男孩儿才对,一米七多一点的他怎么看都只像个高中生而已啊!咪还没从前面的震惊中缓过来,又在这个白衣少年的出场后再次眩晕,他是谁啊?
听到来人的声音,阿峰好像被踩了一样的跳起来,“你……你……你怎么会来?不是说在纽约回不来的吗?”阿峰见到他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徐姐倒是一改无奈的表情,在看到白衣少年后立刻换上一副慈母脸“晓政,你怎么会今天回来的,阿琴说你纽约的生意没搞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说着就把白衣少年抱了个满怀。白衣少年也乖乖的回应着这个拥抱,就像很久没有回家的儿子给母亲的拥抱一样。
轻轻拍了拍徐姐的背,名为晓政的男孩用类似撒娇的口吻说:“当然要回来的,一定要回来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喂喂,臭小子,你搞定了生意吗?就这回来,你不怕琴总追杀你啊?”阿峰坐在沙发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晓政放开徐姐,一只手改抱为搭,轻倚在徐姐身边“消息不灵通就不要随便嘲笑人,免得被别人嘲笑,那边的生意我昨天就搞定了,今天还是打过了球,洗过了澡,香喷喷的来见徐姐的。倒是你,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倒是听到了什么。好像有人懒了太久欠收拾啊!”晓政眯着眼睛轻声细语的说着这些,在咪听来就好像有千斤压顶一般。
“什么欠收拾啊!谁让你大嘴巴到处八卦啊?”阿峰辩解道。晓政也不让步“八卦?我是在陈述事实好不好!”说着放开了徐姐占到阿峰跟前双手抱臂,拉开架势,似乎想要大吵一架。
就在晓政放开后,徐姐又落在一双手臂中,“好久不见了,徐姐。”来者一身黑色西装,30岁左右,英挺的鼻子,刚毅的脸庞。这个人咪是认得的,现今政坛上最年轻的政客,是个外交官,电视上经常看到他,好像叫……叫黎靖溪。“靖溪也来了,你那么忙就别但跑这一趟了嘛!”徐姐的话叫人听上去竟有老怀安慰的感觉,咪更是迷糊了。“怎么能不来啊,今天这种日子。”
“阿琴呢?没跟你们一起来?”三人坐在沙发上,徐姐亲自给他们一一上着饮料。咪在一边还没从看到三人的震惊中回过魂儿来。
晓政立刻回答“我们不是约好一起来的,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快到了吧!”说着端起面前的牛奶。
阿峰终于注意到咪的存在,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徐姐,这位美人儿是……”边说边在脸上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
徐姐看向小咪,才发现半天忘记跟他们介绍了,“哦!忘了介绍,唉,你说你们,极夜可是华氏的根儿啊,你们竟然今天第一次来自己场子玩儿,说出去谁信呐?她叫小咪,在这里做了5年了,也是下一个妈妈。你们看看。怎么样?”说着把小咪拉到他们中间。
“徐姐,琴总到了。”大家顺着声音向入口处望去,坐着的几个人也随即起身。
琴总?极夜的真正老板,小咪听到过很多他的传闻,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好奇的小咪也跟着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