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右[Look Right]》史今朝

35、Shutter 15 往事未曾随

　　科技的发展，从来不是为了把人甩在身后，也不是为了区分三六九等，而是为了让人类生活得更美好、更有尊严、更能拓展生命的无限可能。
　　无界堪称完美的回应公文，终于将公众的猎奇引导至应该去往的方向。

　　这晚，一夜好梦。
　　第二天，所有人都睡到了自然醒。
　　沈纺没有“必须要叫孩子起床吃早饭”的毛病，给孩子们备好早餐，她就去了门口晒太阳。她只保证不管他们什么时候起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至于什么时候吃，全凭孩子心情。

　　但乔橙没有起得太晚，一是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多陪陪阿姨，二呢，是她还有个神秘任务。
　　时间也是凑了巧，这不，她刚梳妆完，就看到一个男人跟沈纺阿姨打完招呼后，朝院里走了过来。
　　她上次见他的时候，他一身西装笔挺，气质斯文冷峻，这次倒是换了件假日感十足的冲锋衣，更衬眉眼间的疏朗清隽。

　　看到来人，乔橙笑着跑下了台阶，很有礼貌地问候道：“瀛洲哥哥好。”
　　“你好啊，橙子，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追笙笙姐呢，现在已经是我的准姐夫啦。”
　　这小嘴儿甜得，瞬间把我们的高冷大律师给逗笑了：“没告诉她我来吧？”
　　“我的保密程度，你大可放心。”
　　谈瀛洲听了，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笙笙姐在二楼北边那个卧室，你可以进去要个早安吻了，祝你成功哈！不对，是必须成功！”

　　谈瀛洲：“......”
　　人以群分啊人以群分，这不，一个比一个皮。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窗帘还拉着，筛落进来的都是一些微弱舒缓的光。
　　艾嘉笙抱着被子侧躺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垂着，睡颜温柔乖巧，呼吸声很轻很轻。
　　因工作原因两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他实在是没忍住，半蹲在床前，带着满满的想念，放低声音叫了句：“嘉宝。”
　　很轻的一声，没指望她一定要听到。
　　如果没听到就说明她在熟睡，他肯定舍不得再吵醒。

　　结果，话音落，眼前人没出声，倒是角落里突然传来掷地有声的一句：“我在！”
　　音量不小，咬字有力。

　　谈瀛洲：“？”
　　这什么鬼动静？

　　艾嘉笙：“？”
　　诶？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被此插曲一闹，艾嘉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刚才叫她的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爱人，她鼻子一酸，本能抬起手就想去抱，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软糯：“洲洲，你怎么来了？”
　　“过来给你个惊喜。”他抬手把人抱进怀里，嗓音温柔，“要是没睡够就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睡饱了......”
　　“那抱着你让你醒醒觉，好不好？”
　　“嗯。”

　　俩人说话的功夫，那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也正在朝床边缓缓移动。
　　谈瀛洲看着这个朝他们滑来的小雪人，轻声问：“这位是......”
　　艾嘉笙和他解释：“她叫Scarlet，是橙子......”

　　结果，她还没介绍完，就被Scarlet的声音强行打断。
　　不知道是不是刚充满电的原因，今天Scarlet的声音和表情都惊喜到夸张：“恭喜你啊，启安哥哥！橙子宝贝终于把我的昵称告诉你啦，那这是不是说明，你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啦！”

　　充电时候的Scarlet是休眠模式，摄像功能是关闭状态，因此她没办法进行人脸识别，只能凭声音指令行动。
　　凑巧的是，刚才的谈瀛洲声线放低，音量小语气又温柔，这几点一结合，他刚才叫“嘉宝”的那一声就和顾启安的声线非常非常像。

　　“那现在——”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认错人的Scarlet继续兴奋道，“就让我把橙子宝贝对你的心意说给你听吧。”
　　眼前的发展完全超乎两人预料，谈瀛洲和艾嘉笙特别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

　　Scarlet：“你要知道，在橙子宝贝得知你要追她的那一晚，嘉宝我可是受尽了折磨呢！”
　　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殊不知，奉命来二楼拿东西的顾启安刚好经过，然后，就这样竖起了耳朵。

　　“因为那天晚上橙子宝贝为了确认她对你的心意，朝我输入了好多指令，我先是给她测心率，然后又回答她各种各样的问题，例如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还有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她了......”

　　“Scarlet，停！”
　　“嘉宝，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句是艾嘉笙感觉再听下去会涉及他人隐私喊的停。
　　另一句则是姗姗来迟的乔橙感觉大事不妙喊的停。

　　-

　　周遭安静下来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但乔橙的心，却没那么快安静下来。

　　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镇定了一下思绪，才坦诚道：“我就问她，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我们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顾启安：“她怎么说的？”
　　“她死机了。”说到这儿，乔橙走到他的怀中，轻轻抱住了他，“Scarlet没办法执行这个指令，因为这个底层代码的撰写者，是你。”

　　这才是她刚才紧急叫停的原因。
　　因为她不希望他知道，她对他有过这样的怀疑和试探。
　　她从上段感情中获得的不安，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这不是怀疑和试探，这是勇敢。”顾启安却能读懂她的心思，“奖励你，告别过去，开始一段新感情。”
　　“顾启安，”她瞬间就被说服了，在他怀中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看着他问，“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他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很直白地回应她：“很喜欢呢。”
　　她听了，忍不住低头，在他怀中偷笑。

　　窗外秋色正好。
　　他多想就这样相拥到老。

　　这一刻，顾启安忽然想起，昨晚乔琛问他：“什么时候动的心？”
　　他想说，那也是在一个秋天。
　　他即将大学毕业，这四年间，他与乔橙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个人也算不上相熟。
　　而那时候的他，也在经历每个毕业生都会经历的“毕业痛”。
　　科研、事业、未来、责任、担当，一个个难题，如雨后春笋般，悉数横亘在他面前。

　　现在的他绝对称得上是年少有为，成长路径也是无人可复制的笔直和迅猛，但即使这样，他的成功也并非一蹴而就，他也在很多时刻，被人否定过。

　　跑在时代前面的人，在时代追上他的那一刻才能收获掌声与赞美，之前，则是漫长的等待与扎根。
　　等待与扎根的过程，往往夹杂着来自他人的否定、冷语与奚落，也夹杂着来自自我的审视、怀疑与定夺。
　　而后者往往更加致命。
　　一个人对自我的审判，尤其是在低谷时期对自我的审判，堪比一场战争。

　　那天的他，刚结束一场与投资人的不快对谈，对方对技术一无所知，却狂妄自大，他真的是出于良好的修养才什么都没有反驳，选择转身离开。
　　从中央商务区的大楼出来，顾启安打了一辆车，在车上他也没时间休息，抓紧回复着国外博导的邮件，直到检查无误后点击了发送，他才想起来降下车窗喘口气。
　　乔橙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了他的眼眸。
　　那天，她并不是独行，而是和她的一个好朋友一起，顾启安后来才知道这位朋友是她的发小李初之。

　　正所谓人跟人的天资是不一样的，乔橙从小就在语言方面天赋异禀，学习一门新语言对她来说虽然也是充满挑战，但她骨子里是热爱的。但到李初之这儿就不一样了，这姑娘哪哪儿都算可以，就是英语不行，并且对英语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全凭不得不学的心理在学，而没有内驱力的学习，很难取得成效。这天，已经是她N战雅思了，集齐的笔中爱马仕已经快能装满她的爱马仕了，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没底。于是，从国贸考点出来，李初之便拉着乔橙压马路，想着散散心。

　　但最后，不仅没散到心，反而让她触景生情了。李处之一想到刚才自己和那个白人考官的尴尬对话就觉得绝望，看着路边的大树，仰天长啸道：“橙子，你说，我的人生，不会像这秋叶一样，彻底黄了吧。”
　　“什么啊！你应该说——”那天的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中，手臂纤长一指，笑容如花明媚，“我的人生，就像这秋叶一样，金灿灿！”

　　坐在车里的顾启安，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忽然就笑出了声。
　　很久违的一个笑容，因为他已经在高压下行走太久。
　　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程度，任何词藻都难以描述。

　　那一刻，他只觉得，她是神笔马良。
　　用最神奇的魔法，让他灰暗的心，瞬间变得鲜活。

　　而如今时光抖转，他曾经遥遥望着的人，被他真真实实的拥抱在怀中。
　　当初的那一句话，虽然遥远，却仍清晰，如轮回的钟鸣，久久回荡在他的耳畔。

　　【你说，我的人生，不会像这秋叶一样，彻底黄了吧。】
　　【什么啊！你应该说——你的人生，就像这秋叶一样，金灿灿！】

　　多有生命力的一句话。
　　蕴含哲思，令人不自主微笑，又令人感到信服。

　　正是这句话，支撑他捱过了在国外求学的一个又一个夜晚，那些枯燥、艰涩、充满自我怀疑却又坚定不移的夜晚。
　　觉得艰难到走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想，这些挑战，其实是命运施加给他的金灿灿，只不过暂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下，等待命运拨开。

　　此刻，他抬眸处，便是窗外银杏泛起的成片金黄，与那日的秋光一模一样。
　　他知道，他人生中真正金灿灿的秋天，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