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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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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首都美术馆。
初夏的阳光从穹顶玻璃洒落,整座展馆庄重恢弘。
红毯一路延伸至大厅,来自国内外的艺术家、评论家与媒体云集于此。
第十五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正式开幕。主持人庄重宣布:“接下来展出的,是本届美展海外特邀青年艺术家——Milo Jiang。”
掌声在大厅中响起。
江禾缓缓走上前,一袭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比例极佳的身材更显修长,眉目精致而清俊,他眉眼间的少年感褪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却坚定的目光。
镁光灯一瞬间聚焦,他整个人仿佛从人群里分离出来,闪耀到无法忽视,光是这张漂亮的脸蛋都足够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是华人?”有记者低声惊讶,“我之前好像在外媒上看到过他的作品,当时就被惊艳到了,没想到居然是华人,而且还这么年轻。”
“是的,听说刚在佛罗伦萨办完个展,还被欧洲收藏家高价收购过作品。”
“是啊。而且听说他虽然在佛美学的是油画,但他的作品类型却极其多样,光是油画作品都进行了极其大胆而丰富的尝试,印象派、野兽派、表现主义、波普艺术和达达主义的风格他都学习并且尝试过。”
“太年轻了吧……而且作品这么多样,简直是全才。”
议论声此起彼伏,江禾只是礼貌颔首,与此同时他的作品缓缓亮相——那是一系列油画与装置艺术的结合:《光影的回声》。
画布上是流动的色彩与晦暗的身影,而装置则以碎裂的镜片与投影叠加,在光影的加持下用刮刀堆叠绘制原本就赋有体积感的颜料成为色彩与光影双重叠加的存在,整张画面近乎变成魔术般光怪陆离。
“Milo先生,请问你这个作品的主题是什么?”有记者举手提问。
江禾顿了顿,他握着话筒,声音温润而清晰。
“失去与存在。”
“我想表达的是——当一个人被世界抹去时,他是否还能留下自己的痕迹。”
全场一瞬安静,片刻后有评论家低声忍不住啧啧称奇:“装置表现效果好不说,深度也不错,这这已经不是新人水平了。”
蒋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电视机屏幕正播放美术展的开幕直播。
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蒋总,商务行动计划PAC做好了,还有赞助画展宣传的kv以及融媒体宣传视频对方也都已经剪辑好发过来了。”
“但是这届美展多增加了一个海外特邀展区,里面有一位新锐海归艺术家今天在展会上的采访很不错,美展的运营组考虑给他单独剪一个视频,询问我们需不需要让对方参与公司宣传。”
“让营销部对接好,达到目标线索交付和转化率就可以,这种小事还需要问我么。”
话未说完,蒋逸辰的目光却被钉在在屏幕上。
当那个名字清晰出现——【Milo Jiang】——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Jiang,这正是那是他无数个梦里呼唤的名字。
心口像被巨锤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顷刻紊乱。
“不可能……”
他喉咙发紧,低声喃喃。
新来的助理一头雾水,却不敢出声。
蒋逸辰倏然起身,推开座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身影,视频里面容清俊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青年对着围绕着他的记者侃侃而谈,他的谈吐进退有度,身量依旧有些纤细,可举手投足间却充满自信。
这副闪闪发光侃侃而谈的模样,和蒋逸辰记忆里的人儿截然不同,可在看到这张日思夜想了足足三年的脸,他心底的痛苦、悔恨与疯狂,一瞬间全部被点燃。
“……小禾,是你回来了吗。”
他低声唤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到颤抖。
“蒋总……?”
被蒋逸辰突然的失态吓了一跳,助理小心开口,蒋逸辰忽而站起身。
“订去首都最近一班的机票。”
*
“这块光影的角度如果稍微调高两度,会更像晨曦的弧线。”
洛伦佐伸手比划,目光带着认真与欣赏。
江禾低头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看着他每次都这么认真的摸样,洛伦佐忍不住玩笑:“虽然这三年来你的变化很大,但在对艺术的精益求精上还是老样子,总能是这么认真。”
“你也还是老样子,总能挑出最微妙的地方。”
洛伦佐摊手,笑意明朗:“可你总是能做到更好,这也是你最吸引我的魅力。”
“我哪有那你说的这么好。”
“怎么没有?”洛伦佐单手插兜,笑,“如果不是的话,那就要是华国的那句话古话,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面对对方的话语,江禾却只是微笑。经过这三年在海外独自一人的经历,他已经不再会因为这些话语脸红,反而能够自如地面对其他人的示好或刁难。
“蒋总?您怎么亲自来会场了?”
看见一向对这种艺术展嗤之以鼻的蒋逸辰居然会坐飞机亲自出现在会场,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因为没有提前做准备而有些慌乱,连忙派人上前迎接。
“蒋总您来之前也没有提前让人说一下,我们也没来得及准备……”
“不用了。”面对工作人员的嘘寒问暖,蒋逸辰说,“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就好。”
“那您是来……?”
蒋逸辰没有说话,站在角落的他只是看向展厅中央。光束下,眉目清俊的青年正偏头和身侧高大英俊的混血男人说着些什么,他微微偏过头,神情温润,脸上的笑容是之前他们在一起的四年里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明亮。
——为什么他在别人面前能笑得这么开心。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三年。
那个他以为彻底消失、魂牵梦绕了整整三年的人儿,此刻就这样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而他——在笑。
笑容干净,眼神清澈,看起来比曾经被囚/禁在他身边时更加光彩夺目,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但这份笑容,却不是给他,而是给旁人。
想到这里,蒋逸辰眼前一阵眩晕,心口骤然像被人攥碎。
理智彻底断裂,他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大步朝那边走去。
越过江禾身边围绕的其他人,蒋逸辰走向展厅中央。
周围人纷纷回头,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惊呼:“是蒋氏集团的蒋总?他不是一向对这种艺术展最不感兴趣,觉得都是附庸风雅么?怎么会出现在这。”
蒋逸辰却仿佛对周围人的讨论充耳不闻,此时此刻他的眼里仿佛只剩下镁光灯下的那一个人影。
“小禾——你终于回来了。”
虽然握紧拳头,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带来刺痛,蒋逸辰的声线却依旧透出颤抖。
然而眼前人儿的回答却让蒋逸辰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刹那间凝固。
“先生,您认错人了。”
“不可能!”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再有一个和他的小禾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泪痣的位置都完全一样的人?
这张脸在四年里同他亲密过无数次,更在这三年在他的梦里出现了成百上千次,哪怕化成灰他都不可能认错。
蒋逸辰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你不记得我了?”
江禾摇摇头。
“抱歉先生,我确实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也不叫小禾,我叫Milo。”
“那你的中文名呢?你不是也姓江吗?”蒋逸辰加大了声音。
“我叫江赋光,不是您说的小禾。”
失而复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蒋逸辰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他上前直截抓住江禾的手。
“不可能……你明明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小禾……你一定是在骗我,是因为还没有原谅我对不对?”
生怕失而复得的人儿在自己面前再次消失,蒋逸辰死死抓住江禾的右手,过分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红痕。
江禾吃痛发出一声轻嘶,看情况不对,站在一旁的洛伦佐立刻上前,下意识挡在江禾面前,将二人分开。
“先生,这里是展览会场。Milo刚刚已经说过不认识您了,还请您保持冷静。”
蒋逸辰依旧盯着江禾,他像是没有看到阻拦自己的人,整个人像是被心底的烈火灼烧到癫狂。
他甚至没听见洛伦佐的话,只是死死锁定那道熟悉的身影,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
蒋逸辰没有再说话,他反而像是冷静下来,只是从贴身的衬衫口袋里当着江禾的面拿出一枚戒指,那是当时他临走前落在别墅里的。
看到戒指的那一刹那,眼前青年纤细的身影一颤,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江禾眼中闪过诧异,却又很快恢复如常,转而挽住洛伦佐的小臂。
“抱歉先生,我确实不认识你。我和我的朋友还有事情要做,还请您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蒋逸辰没有动,依旧双眼猩红地站在原地。
眼看情况不对,会展的工作人员也赶忙过来打圆场。
“蒋总,您是认识Milo先生么?您要不然等展会结束Milo先生结束完其他的采访后,主办方再专门让您和Milo先生在会议室详谈一下。”
“……好,小禾。”
像是终于调试好情绪,蒋逸辰收回掌心的戒指,如同对待珍贵的宝物般小心放回贴身衬衫的口袋,抬头看向面前的江禾,神情竟透出几分温柔。
“我就在这里等你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