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bonbon

1、水手？

　　手？
　　是。
　　现在是摄影师？
　　刚转行。
　　扛机子比玩海有趣？
　　海太单调了。
　　我以为，大海是人类流浪一生所追寻的自由——终生漂泊的自由。
　　???
　　曾经的一个朋友说的。
　　男朋友？
　　也许是，太久了，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洗出来的照片全花掉了，对焦时还像是在海上——身体是静止的，思想却是颠踬的。
　　潜意识——？！我以为这辈子除了弗洛伊德不会再有人和我谈这个话题。
　　：）明天来潜水？
　　我没有潜水衣。

　　醒来时仍躺在家里蓝得出奇的被褥上，床头的闹钟时针、分针都合指向了“12”。中午了，很久没有那么长时间的睡眠了，大部分时间里我总是睁着眼睛，睡眠早成了折磨我的魔鬼——一闭上眼，那铺天盖地的浪头就向我涌来，包围我、淹没我，窒息，这是睡眠给予我的礼物。那么，今天呢，是因为昨夜上网累了么。靠着床，虚弱地笑了笑，“水手”，那个叫“水手”的人，恐怕不知道，我天天被那一大片一大片蓝所吞嗤、咀嚼，就是他说的那种单调的蓝。

　　黄昏的海好宁静。海浪温柔的起伏，像是少女平稳浅和的呼吸。绚烂的彩霞连着天，连着海，醉人的风，是美人鱼温柔的吟唱，“我的爱的安迪啊，我的爱的王子，你在哪里，在哪里……”

　　今天是临时决定去找肖肖的。本来说好同一帮子大大小小的长辈去吃火锅，为我庆生的，临了才觉得没意思，赶在他们来之前去找肖肖。肖肖在念研一，正是闲得发慌的时候，天天与一群师兄妹一起侃大山，比起我这边刚入校的混乱狼狈，显然是快活多了。可是她不在宿舍，她们让我去海魂看看。海魂是学校最HIGH的PUB，完全的“黑人”风格，我是说“黑”人：环境黑，音乐黑，价格更是黑，学校的人大都望而却步，只除了肖肖她们——那地方的确适合他们创造所谓的灵魂音乐，这想必是音乐系一群怪才的癖好吧。
　　才走近，就听得里边一阵又一阵噼里叭啦的打击乐。推开门去，伸手不见五指。待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我才开始搜寻肖肖的影子。没费多大劲，我就看见了舞池里晃动着满头短辫的肖肖。当然，还有她那一群着装怪异的师兄妹——肖肖说过，如果是一件完整的牛仔裤，不拿剪子扎两下才穿在身上就不是音乐系的人。不过，或许在他们眼里，我才是真正的奇装异服。果然，我这不和谐的音符很快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
　　“嗨，可可。”肖肖眼尖，一眼瞄到了我。
　　笑了笑，我走过去。
　　“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扮乖乖女的吗？”
　　“想来就来了呗，需要理由吗？”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击了两记漂亮的掌音，“一级！肖肖，我们这小师妹挺对味的。”
　　“夏子豪，你别胡言乱语，吓坏了肖肖，我可要找你算帐。”肖肖对那击掌的人直接吼了回去。
　　“哎呀，我说肖肖啊,你这可真是狗咬吕洞宾啊，我这不就想跟小师妹联络联络感情嘛。”
　　“别理他”，瞪了他一眼，肖肖揽过我的肩，“来，可可，介绍你认识认识这群音乐才子。呶，那个玩吉他的叫阿健，打鼓的是JACK，还有，那边是文子，阿JON，三三，哦，你旁边那乱咬人的狗就是夏子豪。”顺着肖肖点过的人，我一一点头示意。眼一瞥，冷不防吓了一跳。老天！主唱位置上那人，他简直比我还异类——一身的白衣白裤，一副懒洋洋的笑，丝毫没有肖肖他们身上的激情。唯一能说明他属于这个地方的，只有那头长发——妈妈咪呀，比我还长。我默默地注视着他，那种慵懒，竟迅速散发到周围，连同他唱的那首歌：
　　我渐渐忘记你从前的脸/忘了曾许下的诺言/最初的梦想/一天天实现/我却随着世界改变/……
　　“是高翔，音乐系的全才，什么都玩得挺转，最拿手的是萨克斯。”肖肖顺着我的眼光看去。
　　“嗯，很怪的一个人！”我应了声。忽然感觉到那慵散的目光直逼过来，凝神一看，那眸子里分明闪着捉狭的笑意——他注意到我的注视了，意识到刚才的目光过分专注，脸上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肖肖看了看我，眼珠滴溜转了两转，忽然向台中央喊了去，“嗨，各位，今天是可可十八岁的生日，大家一起为她庆生吧。”
　　“呜拉——哇！”旁边的人全尖叫起来，“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耳边听得“扑扑”两声，有人开了香槟。“哈，香槟雨！”肖肖笑着对我说。果不其然，下一秒钟，香槟自上空漫洒开来，清香弥漫了整间PUB。音乐也换成了节奏明快的恰恰。空气被灼烧了，我的热情也一起点燃。
　　“来吧，可可，一起跳舞。”肖肖把我拉到舞池中央。
　　“YEAH！来，一快舞起来！”很快的，舞池里就挤满了人。颠狂的舞步，颠狂的人。忽然，音乐嘎然而止。狂舞的人都停了下来。望过去，哦，是高翔。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冲我笑了笑，握过麦，“各位，请允许我为这偶尔落入凡间的小精灵送上一曲生日祝福。”
　　“哇塞！”四周的人马上欢呼起来。
　　我看入他的眼，深隧的目光，不羁的眼神，好一阵，我失神了。恍惚中，音乐响起。
　　Well,I know it’s kind of late
　　I hope I didn’t wake it
　　But what I got to say can’t wait
　　I know you’d understand
　　Ev’ry time I tried to tell you
　　The words just came out wrong
　　So I’ll have to say I love you in a song
　　……
　　“可可，你的面子真大，高翔很少为别人庆生的。”肖肖在我的耳畔低语。
　　“是吗？”我失神地应着。看着坐在台上唱歌的人，那个叫高翔的人，有那么一刻，我好像又听见了美人鱼温柔的吟唱，远远的，远远的，伴随着那慵懒的歌声飘来。
　　在我十八岁这天，有个叫高翔的男人，他，走进了我的生命。那一夜，在熟悉的梦里，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后摇出一条好长好长的鱼尾，在海里拍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