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周］驯养》青山染雨

1、第 1 章

　　唐九洲进塔的时候是个冬季。

　　他带着一顶毛线帽，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一只包，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大厂门外。

　　他仰头打量门侧一眼就看出岁月痕迹的石碑，把包放在行李箱上，双手拢起来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天气湿冷，他为了方便没有戴手套，现在却后悔的不行。

　　他准备在门口等着常华森一起进塔。

　　唐九洲和常华森刚从同一个向导学院毕业，就被安排着进了塔。

　　学院美其名曰这是因为他们成绩好，特地给分配的工作。

　　唐九洲又侧头瞥了一眼大门翻了个白眼儿。

　　虽说现在关于哨兵和向导的普及已经相对覆盖，但长久以来在人们——尤其是老一辈的既定印象中，向导一定要和哨兵绑定才是最合理的，用自己的能力去辅助哨兵完成公会的任务是他们作为向导的责任。

　　唐九洲从不逃避责任，并且他觉得既然觉醒成为了向导，他也有义务奉献自己的力量，但他无法苟同“一定要和哨兵绑定”这句话。

　　他自从觉醒以来被家里的好事亲戚明里暗里的介绍认识了不少哨兵。

　　有的哨兵普通又自信，没有接受过太多来自于哨向的教育，却为哨兵这个身份自大的很。

　　唐九洲有时候甚至由衷的疑惑，不是说哨向只有全人类的四分之一吗，这怎么家里的亲戚一拉就是一个哨兵。

　　这件事直到他去了圣所之后才有了解答。

　　哨兵和向导的能力自觉醒起就分好了等级，他最常见的那些多是c级哨兵，能力和常人区别不大，相对的也没什么苦难要受，不用强制性到圣所学习，也可以正常吃饭上班，哨兵能力和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一向是成正比的，也算公平。

　　而那些最为少见的S级哨兵，作为哨兵中的佼佼者，他们从觉醒开始就被严密的监护了起来，从圣所毕业后就会送到塔里，等到他们的能力稳定，可以为公会出任务的时候，暗中的监控和保护才会撤销。

　　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几乎是觉醒的那一刻就定了性，倒不是说没有涨幅空间，而是太困难。很少有人有那个意志力和决心。

　　而他们这次将要进入的塔，如果用早古人类社会的词语来形容，应该是所“军校”。极少数优秀哨兵从刚觉醒成为哨兵的时候，就已经被这座塔选中了。

　　原因无外乎其他，这座塔捆绑的公会直接面向国家层，任务大多都很重要，一定要交给有能力的人。

　　唐九洲也知道家里人和校方为什么会把他送到这里来。

　　——优秀哨兵多。

　　他在大部分人眼里应该是个极其优秀的向导，觉醒起的向导能力就有A，一直以来在圣所和向导学院都是高材生。

　　只有唐九洲自己心虚不已，因为自身的性格原因，他从小就是团宠，学院的哥哥姐姐们都让着他，原本学院任务就只是学院给学生的考核，又层层分下来到他这里全都简单的不行。所以目前为止，他还是个一肚子理论知识纸上谈兵满分零实战经验的“优秀”向导。

　　他搓搓手又跺了跺脚试图驱散一点寒意，冬日清晨，有些薄雾，湿冷湿冷的，唐九洲看着冷清街道，腹诽常华森真磨叽。

　　大门这边传来了一些声响，唐九洲吓了一跳，他飞快的往旁边迈了一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才转头去看。

　　是一只德牧。

　　差不多要到唐九洲的腰那么高，背毛黑亮，耳朵高立着，精神抖擞。

　　它迈着步子，在校门口巡视了一圈，途中路过唐九洲还看了几眼。

　　唐九洲有些好笑，带着口罩看不到他的嘴角，但是眼睛却弯了起来。

　　“呦，军爷，巡视呢。”

　　唐九洲猜测他是塔里养的军犬，或者是某个人的精神体。

　　但是前者要比后者多一些，因为这只德牧看上去训练有素，而很少有哨向的精神体能脱离了精神图景之后还这么一丝不紊。

　　想清楚之后，唐九洲就不再对它讲话了，一人一狗蹲守在塔门前，多少有点萧瑟。

　　唐九洲站了一会儿，感觉露在毛线帽外的头发丝都要挂上一层霜。他从包里摸出一盒煮热了原本准备带给常华森做早餐的牛奶，捧在手里暖了一会儿，扎开喝了。

　　包里还有一个汉堡包。

　　唐九洲拆了塑料包装，往德牧的方向挪了两步，手伸了过去：“这么早出来还没吃饭吧，喏。”
　　唐九洲就是信它训练有素不会随便伤人，可因为不熟的关系，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杵到它跟前儿。

　　他手指细长，拿着一块儿夹心五颜六色的汉堡包，隔着一定的距离，朝它递过去。

　　德牧在台阶边坐的端端正正，它耳朵抖了抖，寻着唐九洲的声音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黑色湿润的鼻头耸动，嗅了嗅空气中汉堡的味道，还有些许在汉堡味道掩盖下的唐九洲的味道。

　　因他张嘴说话，还有一股奶味儿，总之各类味道混杂。

　　它从不吃陌生人的东西，即使对方是个白净看上去有些憨憨的小向导也一样。

　　但是基于礼貌，它还是站了起来，抖抖身上的毛，稳稳当当的迈了过去，坐在了唐九洲对面。
　　它抬爪伸到嘴边舔净了爪垫上沾到的一点泥渍，然后轻轻的搭在唐九洲鞋上踩了踩，但因为力气很小，更像是点了点。

　　霎时间唐九洲觉得自己被一只狗子宠了。

　　常华森到的时候唐九洲正蹲在地上跟德牧说话。

　　狗子坐在地上，比蹲下的唐九洲还要高一点。常华森越走越近才听到唐九洲念念叨叨着什么。
　　“能摸一下吗。”唐九洲盯着德牧胸前近在眼前的棕色短毛。

　　常华森：……

　　德牧竖起的耳朵抖动了几下，直直的就向常华森看了过来。

　　“JOJO！”迎着一狗子的目光，常华森隔着几步路叫他。

　　唐九洲气不打一处来：“常华森，你怎么回事，这么能拖。”

　　常华森拖着两个行李箱，往他这边走：“拜托你看看时间，这才几点。”

　　“诶呀我忘了！”唐九洲一拍大腿，“我怕迟到昨天把闹钟往前定了一个小时！”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还是成功会晤，省去了寒暄的步骤，拎上东西打算进塔。

　　一旁坐着的德牧先唐九洲一步，它支起身叼住了唐九洲的手提包。

　　“还没问你，它是什么情况。”常华森抬了抬下巴示意。

　　“你没来之前我们建立了友谊——应该是建立了。”唐九洲正拽着手提包的边打算把包要回来：“乖孩子把包给我。”

　　德牧没理他，扬扬头不让包挨在地上，甩了甩尾巴，颠着步子走进了大门。

　　唐九洲和常华森拖着行李箱跟在它身后。

　　德牧轻车熟路的踏上塔里的路，带着他们到了教务处。

　　目的地到了，它支起身子把包放回了唐九洲的行李箱上。

　　功成身退，它准备走了。

　　“诶，等一下。”唐九洲不知道它叫什么，见它要走，忙叫住了，从包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向它走过去。

　　“如果你是塔里的军犬，那我们以后应该能经常遇见。如果你是谁的精神体，那我希望能与你的主人相识。
　　今天谢谢你。”

　　唐九洲撑开了手里的东西，是个毛线帽，跟他头上那顶是同款，只不过颜色不一样，毛线柔柔软软在他手里能折成各种形状。

　　“天冷了，戴个帽子吧。”

　　唐九洲有些紧张，他伸出手摊到德牧脸前。

　　后者探着脑袋闻了闻他的手掌，然后乖巧的坐在他身前，支楞着耳朵等着。

　　于是唐九洲就把那只柔软的毛线帽带在了它脑袋上。

　　罗一舟晨跑回去的时候见到了自己每天以巡逻为己任的精神体。

　　它顶着一顶有些大的帽儿，愉悦的情绪原原本本的传递给了他。

　　罗一舟：我根红苗正的军犬不知道在哪偷了一顶帽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