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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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白羽奉祈门主之命，从听雨楼带一车酒回去，已经过了一季。
但听雨楼的护卫个顶个的耳聪目明记性好，别说是一季，就是一年前的事情，也能倒背如流。
“上次回去属下全程按照公子的交代说的，关于封公子的事半个字都没露。门主刚开始还问了些公子的身体，属下念了些公子常吃的菜式，告诉门主公子气色好了许多还长肉了。后来门主就发现了破布里的瓷瓶，注意力便都在那盅浪淘沙上，也没再细问公子在荛城的情形。”白羽也觉得事有蹊跷，“从门主发现浪淘沙再到采买好那车酒让属下带回荛城，前后也就两天。门主没再找属下问过话，属下借着机会到处走了走，才探出夫人陪嫁丫鬟失踪的事。属下离开风城前，大公子还特意叮嘱莫要张扬，不要暴露行踪。”
白羽怎么都想不通，又想起那封自己捎回去的信。“公子可是在信中提到了封公子？”除此之外，似乎再没别的可能了。
祈澜摇头：“那封信里都是些寒暄的话，从头到尾都没提别人。”当时他为了引君入瓮才来的这么一招，如果不是为了探探听雨楼内的虚实，他恐怕一封信都不会写。
虽然不排除有人盯上了听雨楼，但自古千百事多是家贼难防。祈澜不得不早做打算。
他做足了刚失忆的独自闯江湖的娇贵公子的做派，就为了让祈家从上到下都以为恣意狠辣的三公子转了性——失忆让祈澜不安，反倒开始依赖听雨楼给他的安全感。但他又显然对听雨楼有天然的陌生，即便是回信也带着挥不去的客套，不谈自己，不谈琐事，不谈所见所闻。
祈澜要让他们发觉自己在归家和远走之间的临界点，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有可操控的余地。
至于听雨楼中人信了几分，祈澜完全不在意。只要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种子，时不时地翻弄出来搔得人心痒，就够了。日积月累，种子在瓮里发芽，而这次祈澜回程，就是给这株已经长起来的嫩芽松松土，让在暗处的人意识到，他要脱离家中的掌控。
人在危机情绪下同样露出马脚，祈澜等的就是这样的破绽。
“可为什么是大哥呢？”
白羽上次回来不曾暴露封绝，那只能证明，祈璟一直知道他们的动向，知道封绝的存在。
但祈澜想不通，祈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听雨楼掌事人，祈门主没有庶出，祈璟是祈家名正言顺的长子，他们两人一无竞争二无威胁……“难道是我多心了，大哥的确没有别的意思？”祈澜怎么都捋不顺这其中的关窍，后脑勺隐隐作痛，估计是太累了，这个脆皮身体在叫嚣。
祈澜摆摆手，道：“去歇着吧，有事再叫你们。”
“是，公子看着有些倦容，养养精神才是首要。黑羽已经给大家排了轮值，公子有事敲一下门板或窗棂就好。”白羽拱手退下，手脚轻巧地替祈澜掩好了门。
祈澜一觉睡到黄昏。
黑沉的梦隙里隐约出现一个人影，祈澜醒不过来，他像是整个人浸在水里，耳畔传来遥远的回声。
“……哎。”来人的叹息扫过祈澜身前，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又被人按住。祈澜醒不过来，没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祈门主看着小儿子沉静的睡眼，想提点什么，又咽了下去。他给祈澜掖好被角，等到了门外才出声说话：“戌时二刻若是还没醒，就把这个清神膏放他鼻子下，晚上不宜多食，准备些易消化的吃食。”
黑羽：“是。”
祈门主突然问：“你跟在祈澜身边多久了？”
“属下今年三月起跟在公子身边，已半年有余。”黑羽补充，“属下有幸得大公子看中，才得以跟在公子身边效劳。”
祈门主笑容和煦：“原来如此。”他踱步往院外走，却又忽然回身，“你……”
黑羽拱手道：“属下黑羽，是三公子的护卫，认定了三公子一个主子。门主自可放心，属下和其他兄弟必定护公子周全。”
祈门主看看黑羽正直坚毅的眼神，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他离开祈澜的院子后陷入沉思，祈澜的脉象很正常。但就因为太正常才不正常。祈澜的脉搏不再如先前虚弱，但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其余进展。祈门主纳闷，祈澜竟还没发现那白玉金钗里的解药吗？
祈澜天生慧敏，即便是失忆了，也不会影响他的聪明才智。况且他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富贵山庄与祈澜发生联系，况且祈澜在富贵山庄待了那么久，没道理还没拿到那只白玉金钗。
祈门主想不通，却又没处问。
他知道祈澜自京城回来定然是发现了什么，但祈澜具体在京城有何动向他又尚未摸清，只能等着榆城再传回消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伯到底是心有不忍，未将他与祈澜见面的事和盘托出。
刘伯一直夹在两父子之间，一边是忠义，一边是本心。祈澜当日夺下了他的匕首，自然这回也想护三公子一程。他不清楚这对父子俩之间的恩怨，只知道三公子的命太苦了。他是门主的老部下了，门主早晚要知道京城里的一切，但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吧。
“父亲。”祈蔚突然从拐角站出来，发辫上坠着的银珠闪着白光。
她看上去像是在这里等了许久，浑身透着晚秋的凉气。
祈门主倒退一步，险些吓了一跳。
他负手站直，轻声呵斥：“不在自己院子歇着，在这里干什么？”
祈蔚问：“父亲去了澜儿的院子，可是谈了什么？”
“大人的事莫要胡乱打听。”
“女儿无意冒犯父亲威严，只是想说澜儿他还没恢复记忆，身子也还病着。无论父亲说什么，都最好顾忌些，莫要伤了澜儿的心。”
祈门主张张口，又闭上了。
她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琢磨他白日几次欲言又止的试探，连忙跟上前去。
祈门主侧头看过来：“这一路上，你可给祈澜诊过脉？”
祈蔚点头。
祈门主又问：“有什么发现没有？”
“还是老样子，澜儿病得太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根治。父亲莫要太过忧心，还是要注意身体。”祈蔚怕说多错多，连忙转移话题，生怕父亲再问下去。
祈门主却没有终止话题的意思，他挑眉看了祈蔚一眼，又说：“你在外面游历这么久，可有听说对症的稀奇之物？”
祈蔚摇头：“女儿虽在外游医，但治的少有疑难杂症。世间百姓困于病痛折磨，除了少数的难医之症，都是苦于没有钱两寻医问药。至于澜儿，或许就是那世间罕见的情况。若要对症下药，一要有心，二要有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祈门主悠悠看过来。
祈蔚直视父亲的目光，慢慢道：“治病医人，都勉强不来。”
“……”祈门主不知道女儿是不是在意有所指，但他已听出了言外之意。夜里风重，祈门主轻抚着女儿额前的碎发，叹息一声，“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冷月浮动打秋霜，祈蔚忽然感觉父亲又苍老了两分。
祈门主确定祈蔚没再跟着后，又转头去了祈璟的院子。
祈璟正在书房里，赶忙迎了出来。
祈门主开门见山：“我来是问你，白日你在席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祈璟讶异：“儿子不懂父亲的意思。”
祈门主横眉竖眼，低声吼道：“不要糊弄我，午间吃饭时你一直要祈澜远离江湖，究竟是为了什么？”
祈璟先是一阵惊愕，他的神情做不了假，是实实在在的伤心。祈门主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却见祈璟忽而舒朗一笑，又恢复了平日波澜不惊的端肃样。
他坐在对面给祈门主细细解释道：“父亲知道的，我从前就不赞同他在外面疯耍，只是他那时年纪小，并不听我这个大哥的话。说来也是孩儿不孝，身为家中长子，却不能替父亲分忧。这次他回来，我更感觉祈澜与家里生疏了，一时情急了。”
祈门主又说：“我刚摸过祈澜的脉象，他的身子经受旅途劳顿，又有旧疾未愈，虽然脉象比从前坚实，但到底身子脆，再经不起风浪了。”
祈璟说：“所以我才更希望三弟能安稳待在家里，也免得我们惦记。”
祈门主叹了口气：“祈澜是你亲弟弟，即便是你想要他回到家中，也该用些和软的法子。”
祈璟点头：“父亲教训的是。只是几句恳切良言，恐怕对三弟的身子无碍，以后我慢慢劝他就是了。”
祈门主试探未果，索性直白问道：“他这一路并非不危险，你可曾将此事说与旁人？”
“……”祈璟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不可置信道，“父亲在怀疑我？我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的亲弟弟？苍天可鉴，父亲即便是要偏宠祈澜，为何要猜疑其他儿女！”他从匣子里找出一沓信纸，“听雨楼的人手虽然遍布中原枢纽，但在偏僻之地仍有力所不及之处。三弟在富贵山庄虽有波折，但到底平顺地过来了，况且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三弟已经平安过险，父亲当时也说不要过多干涉，后来又让人撤了回来，这才丢了三弟的消息。”
祈门主很少见到祈璟这般气急动怒的样子，他没有证据，也不想随便冤枉人。祈璟和祈澜都是他的孩子，只是祈璟身为长子，他的期盼与要求也更多些。祈门主道：“我此来问你，不是要追究责任，也并非质问。只是一想起呢身上担着祈家家业，太容易力有不逮之处，更容易被叵测之人盯上，被小人利用。我年纪大了，也无心再参与听雨楼的事务，可只要我在一日，就还是你们三个子女的倚仗。小鸟终要飞去外面独自闯荡，但只要老鸟不死，这个家就不会散。”
祈璟已经调理好心绪，闻言保证道：“父亲不必担心，家族荣辱早已刻在儿子心里，定不会让祈家生出辱没门楣的事来。即便是有，儿子也定当想出万全之策补救。”
祈门主起身，拍了拍祈璟的肩膀，道：“你辛苦了。”
“个人得失与家族荣辱比起来，微不足道。”祈璟推开门，扶着祈门主跨过门槛，“父亲累了，我送父亲回去歇息。”
祈门主指了指天上的残月，感慨道：“月有阴晴圆缺，世间之事难有两全，不要太强求了。”
第二日一早，祈门主带着祈澜上逢源山，给他调理气息，顺手试探祈澜的功夫是否有长进。
日头从地平线移到头顶，祈澜脸上红扑扑的，盘腿坐在大树下歇晌。
黑羽拿着手帕和茶点软糕过来，还有秋日正当时的小吊梨汤。
祈澜把袖子一撸，埋头就开吃。
祈门主忽地发现祈澜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扇子虽普通，但他直觉反常，不是听雨楼中物。祈澜并没解释自己为何要随身带一把扇子，喝完梨汤就耍赖不起来：“父亲也歇歇吧，我真的没劲儿了。”
“哼，轻功没有退步，其他倒是没什么长进。”祈门主心里堵着一堆事，看着茶点就噎得慌。
正好祈璟来接他们下山，几人便一同回了听雨楼。
“哦，差点忘了。”祈璟道，“我上山前正好听外面传有人来访，是找祈澜的。”
祈澜：“我？”
他快步往厅中走，刚一进门就见一飒爽倩影。
付烟儿含笑看过来：“我不请自来，蓝衣公子可别怪罪啊。”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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