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一零一章 林见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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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茟！阿茟！”
帐外响起阿泓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咋呼呼地喊道：“我给你带了烤羊腿，快来吃！”
宫女们闻声急忙过来，在帐外拦住这位不懂男女大防的鄯善王，抱歉地告诉他曼华翁主正在休息，请容通禀以后再进去。阿泓不满噘嘴，咕哝一句“规矩真多”，但还是停在了帐外。
“翁主，鄯善王来了。”
“翁主？翁主？”
喊了半晌无人应声，宫女们这才进帐查看，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原来在他们到达营帐前一刻，殷宗便赶紧带着茟奴离开了此地。此时二人已出了营地，去往后方的一座矮山。
今夜月朗星稀，勉强看得清崎岖野路，二人手拉着手同行，殷宗在前茟奴在后。见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他干脆俯身蹲下，拍了拍肩头：“上来。”
茟奴轻轻趴到他背上，被他反手稳稳托起，然后背着一路往上走去。男人宽阔坚实的后背让人很踏实，她歪着脸颊贴住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觉得很安心。
“到了。”
快到山顶的时候，殷宗把茟奴放了下来，这里有块巨石，像是由天神亲手嵌进山中，刚好形成一处可以落脚的平台，站在巨石上居高临下俯视，还能看见底下营帐的点点星火。
茟奴落地，夜风吹得衣袂翻飞，宛如随时乘风而去的神女，她不解地问殷宗：“为什么来这儿？”
“带你见见真正的鹿儿。”
殷宗笑语，随即曲指覆唇，朝着林中吹起口哨，几长几短。密林深深，树叶挲挲，除了鸟啼虫鸣再无其他动静。殷宗牵着茟奴在石头上坐下来，意思是等待片刻。
“真正的鹿儿？谁呀？”茟奴还是不明所以，托腮疑惑，“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殷宗娓娓道来：“我第一次遇见它就是在这里，后来我便把它带回了府里养着，它同我很亲昵……再后来它长大了，不适合再待在府里，于是便让它回了家。”
茟奴听着，自然而然把这个“它”当作是“她”，脑补了一出王孙公子与乡野村姑年少相识、两小无猜的戏码，以为他跟那个“鹿儿”是身份不般配才被迫分开，但这么多年都余情未了，以至于他如今仍念念不忘，这么老远也要来此相会。
她低眉抠着裙上的绣花，声音涩涩的：“她是真正的鹿儿，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小鹿儿。”殷宗说着凑过去打算在她腮边亲一口，不料她却偏头一躲，气鼓鼓道：“我不是！”说着起身就打算下山。
黑暗中一大团阴影靠近，踩得枯枝咯吱作响，还发出兽类喘息的噗嗤声。茟奴顿时停下脚步，惊骇不已：“什么东西？”
庞然大物渐渐显露真容，只见它头顶巨角，体型巨大，毛色赤锈，颈背上有一条黑色纵纹，缓缓走近时悬蹄发出响声，昂首姿态好比神话中威风凛凛的麒麟。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①
这是一头成年麋鹿。
殷宗朝着麋鹿伸手，示意它靠近：“过来。”
因为还有其他人，麋鹿初始并不肯太靠近，直到殷宗再三出言呼唤，它才徐徐靠近，走至他跟前，轻轻俯下了头。殷宗见状抚摸了它一番，眼神是鲜有的温柔，“鹿儿，许久不见了。”
茟奴在旁惊得合不拢嘴：“这……这就是你说的鹿儿？”
“正是，它幼时被我捡回抚养，成年后才放归了山林。”殷宗丝毫不知她方才的误会，一心要她认识这头麋鹿，于是拉着她的手过去，“你摸一摸，它很温顺的。”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高大的巨兽，茟奴一开始是发憷的，不过麋鹿确实如殷宗所言很是温顺，任由她在头颈抚摸，微微摇头晃脑，却并不反抗。
殷宗笑着解释：“你身上有我的气味，所以它会接纳你。”
不过麋鹿却没让二人亲近太久，不过片刻就往后退去，转身就回了林中，任随殷宗怎么喊也没回头。
茟奴笑着打趣：“看来鹿儿不想理你。”
“它长大了，”殷宗淡淡吐出几个字，眉眼怅惘，“人与鹿终是殊途。”
出乎意料的是，麋鹿竟然去而复返，甚至还带回一只体型较小的母鹿以及几只幼鹿，都看样子应是它的“妻儿”。它把几只鹿带到殷宗面前，发出几声鸣叫，仿佛在给他介绍家人。殷宗方才的怅惘一扫而空，拍着它的头欣慰说道：“不错，你都成家了。”他与鹿儿“叙旧”，还特意叮嘱了它们这几日跑得越远越好，免得被游猎之人捕获。
目送麋鹿带着家人再次隐入密林，殷宗和茟奴重新回到石台，面朝外并肩坐下，遥望底下的营帐。只见夜宴已经结束，众人入帐歇息，火光渐渐黯淡，只有值夜的侍卫打着火把四处巡逻，远远看他们就像是四处穿梭的萤火虫。
“从这里看底下的人，好像一群蚂蚁。”茟奴微微一叹，“太渺小了。”说着她仰望夜空繁星，“我也很渺小。”话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人之于天地，不过蜉蝣尔。”殷宗拉着她躺下来，胳膊垫着她的脑袋，“但是渺小不代表无能。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②。沙砾微小，却能聚沙成塔，形成广袤沙漠……小鹿儿，你我来这世间一趟，必然有意义。”
“有何意义？”茟奴一直摆脱不了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总有种自己是人间匆匆过客之感，“我不像你，我的出生是个意外，并不被期待和祝福，我也没有你那样出色的能力，建功立业匡扶社稷什么的……”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得像野草和蝼蚁，好像从没被珍视过，即便有，却也像昙花一现，会被其他人或事越过去。
殷宗打断她：“怎会没有意义？至少对我而言，我无比庆幸人世间有你。”他转过去与她额头相抵，“小鹿儿，你是我之骨血魂魄，是我活在世上的最重要意义。”
茟奴被他说得心跳砰砰，赧然耳烫，嗔道：“好肉麻……不许说了。”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作势拉住玉手亲吻，绝不放过一点可趁之机。她恼羞成怒，捏起粉拳捶过去：“得寸进尺！”
殷宗挨了几下打却哈哈大笑，抱住人滚做一团，咬着她耳朵逼问：“答应嫁给我了？嗯？答应了？”
茟奴一开始不肯应声，他竟使坏挠她腰肢，她受不住痒边笑边躲，最后被闹得不胜其烦，只好胡乱答允。
“哈哈哈……别挠了！好好好，答应了答应了！答应你便是——”
殷宗喜出望外，捧起她的脸重重亲了一口，“说话算话！”但是得到答允他仍不放心，索性大言不惭地“威胁”道，“明日我就请旨赐婚，你若是敢出尔反尔，我便捆了你塞进花轿，直接抬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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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众人在空地集结，准备出发狩猎。只见帝王仪仗森严，鼓声雷鸣壮威声势，男儿们各个驭骏马，持刀弓，朝气蓬勃斗志昂扬。随着一声令下，猎手们争前恐后出发，一时间车骑雷起，惊天动地。
男人们都去狩猎了，除了少数几个会骑射功夫的女郎也加入其中，多数女眷都留在看台上饮茶交际。
茟奴自然陪着姬太后，奉茶的时候被姬太后一眼瞧见手背上的红肿。
“茟儿你的手怎么了？”姬太后一把抓住看了又看，心疼不已，“怎么伤的？”
还不是怪那谁，非拉着她去山上待了半宿，把蚊虫都喂饱了。茟奴心头埋怨殷宗，脸上却不显，只说是此地蚊虫多，钻进帐里咬了自己。
姬太后纳闷：“你不是做了草药香包么？怎的没用？”
茟奴一时赧然，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许是草药放得太少没起作用，我今晚再多弄些。”
另一边，殷宗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俊脸顶着几个蚊虫叮咬的大包，直把阿泓笑得直不起腰。
“姓殷的你这模样……哈哈哈，笑死我了！”
殷宗倒是很有肚量的样子，只是轻飘飘睨他一眼，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笑这么欢，小心肋骨又断了。”
阿泓揉了揉肚皮，坐直身子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不可一世的模样：“收起你的乌鸦嘴，小爷好着呢。今儿个我还要搏豺狼，擒熊罴！”
“拭目以待。”殷宗淡淡点了点头，丝毫没有争强好胜之心，慢悠悠打马往林中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一零一章 林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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