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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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门主视角，微虐，一个总是在吃狗粮外加被该死的命运创来创去的倒霉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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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尘澜有个秘密，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就是，昔年被封印在封魔山的时候，有天醒来，他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来了个人。
还是一个自始至终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人。
不，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人。因为即便在他这个唯一能看见对方的人眼里，那个“人”，也只是一道若有似无，淡得几乎看不明晰的虚影。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道仿若女子的身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是要杀他，还是像当年的父亲一样，单纯过来看看他还在不在封印里？
想到父亲厉修，他又是一阵失神。
他并非不知，自从多年前父亲一反常态，狠心把自己困在这里，就决计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虽然对这个认知很伤心，可他也着实无法对父亲产生什么怨怪的情绪。
打从他记事以来，他们父子二人便一直相依为命。父亲虽然看起来不太喜欢他，却也从来没有打过他骂过他。就连之前骗自己说他要出远门，怕魔气不稳的小儿子哪天出去不小心伤害到无辜村民，扬起的手高举了半天，最终也没有真的杀了他，只是改用设下了一道道繁琐咒文的锁链和阵法来困着他。
相比死亡之痛，这样的困阵，除了不自由，其实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他愿意乖乖听父亲的，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只等着有朝一日父亲舍得回来了，再放他出去。
只可惜，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十年，百年，亦或是千年？他都没能等来独属于父亲的那道熟悉身影。
被关了多久，连厉尘澜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个黑黝黝的山洞里，看不见每天的日光，自然也分不清白天黑夜。
所以，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他最常做的，便是沉睡。睡着了，就不会对未来有所期待，也不会对父亲的失约感到伤心失望。
可他全然料想不到，某天醒来时，竟会看见一道除却父亲之外的影子。
而那道影子，不仅没有伤害他，还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主动跟他搭话，等再后来两人稍微熟悉些以后，更是开始温柔地叫起了他的名字。
厉尘澜简直高兴坏了。
他在一片死寂中等待了这么久，周遭没有任何生灵，也没有人烟，什么都没有。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能听到有人这样温柔地唤着自己。
哪怕只是连名带姓地叫，显得没那么亲近。可仅仅如此，他也简直要喜极而泣。
如何能不觉得高兴呢？
原以为自己将会在这种孤寂中等待永世，直到某一天，身为魔王之子的漫长寿命耗尽，才能够彻底感到解脱。
没想到，他的运气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现在他的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形同亲人的影子姐姐陪着他。
是的，姐姐。
影子姐姐没有对他透露自己的名字，只说可以让自己叫她一声“姐姐”，如果他不嫌弃的话。
厉尘澜怎么会嫌弃呢，他巴不得能有这样一个姐姐，可以时时陪着自己，照顾自己。
就这样，影子姐姐陪了他好久好久。
久到又是不知过了多少年，他终于再次等来一个不速之客时，她都依然在这里陪着他。
见着那人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姐姐身上携带的滚滚怒气，而后便是一声痛到极致的“洛明轩！”。
他虽不知姐姐为什么会认识这个男子，却能感受出来她恨他，且是恨极了他。
于是，连带着他自己，也对那人极度不喜起来。姐姐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他要与姐姐同仇敌忾，今后喜她之所喜，厌她之所厌。
事实证明，这种恶感也绝非无的放矢。据后来某一日他所得知的洛明轩的事迹看来，这人也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姐姐的确是对的。
可当下他什么也不知，只是依照本能，用困着自己的锁链与那人相斗。洛明轩来者不善，一招一式都是奔着杀他而来的，姐姐在一旁提醒他及时躲开，可洛明轩的杀招实在太过密集，躲了这一下，也躲不过接踵而来的另一下。
最终，他被洛明轩的剑气伤到，伴随着自己口中发出的“啊——”的一声大喊，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魔气。
原以为自己今天会倒霉地死在这个困了他一辈子的山洞里，可随后，他却发现，这股力量不仅震开了想要再次偷袭他的洛明轩，更是将他自己也给震到了山洞之外的林子里。
居然，就这样出来了吗？
他这是，自由了吗？
姐姐在一旁说，是真的，他成功逃出来了。
可她又说，现在外面到处是追杀他的人，如此一来倒不如重新折返回去，至少看守他这个魔王之子的封魔山路氏一族，是这世上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人。
除此之外，姐姐还希望他回去找到那个叫做路招摇的女子。她对他说，那女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可她却与那人分开太久太久了，久到都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见过了。所以，她现在真的好想再见见她。
厉尘澜能感觉得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骤然变得特别温柔，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往事一样。
他对此先是感到一阵失落，毕竟姐姐陪他在山洞里待了那么久，都没有用提起路招摇时的那种温柔语气，同他讲过话。
一视同仁的温和，与独属于一人的温柔缱绻，这种泾渭分明的感觉，他还是分得清的。
也就是这时候，他心里便暗暗烙印下了路招摇的名字。
他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人，怎么就能让姐姐提起她时这般开心了。
与此同时，他也答应了姐姐要去寻她。
可他被困了数年，根本不认识返回封魔山的路，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路招摇呢？
为此，厉尘澜难免有些惴惴，生怕姐姐会因为他办事不力而抛下他。
好在，并没有。
虽然姐姐无可避免地有些失望，却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只是叹息道：“也罢，顺其自然也好。”
顺其自然？
厉尘澜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难道姐姐从一开始就知道，将来终有一日，他们会与那路招摇见面吗？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开始变得矛盾起来。
既想早些见到那个人，又不想那么早遇见。
前者是因为，他得看出来姐姐应该是很喜欢那个叫做路招摇的人的，所以他爱屋及乌之下，希望对方能早点出现，让他的姐姐得偿所愿。
可后者，却也是因为姐姐似乎太过喜欢她。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就有点不太想那么快见到那个人了。
对于厉尘澜而言，姐姐是世上除了父亲之外对他最好的人，他实在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等到将来她见到那个想见的人，会不会就像当年抛下他一走了之的父亲一样，不要他了？
所以他暗暗在心里祈祷，希望那个叫路招摇的女子，能够出现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最好，在有朝一日，他可以自信地觉得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时候，她再出现吧。
厉尘澜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有点过于阴暗了。可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这一世得到的温暖实在太少太少了，哪怕只出现一点点微光，都忍不住想要捉住。
更何况姐姐的存在，也并非微光可以比拟的。
她对自己是那样地好，如姐如母，言辞温柔，甚至还陪伴了自己那么久，这样的关怀，对缺乏关爱的厉尘澜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他着实不敢想象，万一有朝一日姐姐若要弃他而去，他又该怎么办。
因此他总是在心里默默祈求上苍。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千万不要有那么一天。
然而，上苍并没有听到他的祈愿，自然也不会顾及到他潜意识里的抗拒。那个路招摇，很快就出现了。
若是保持着之前的想法，厉尘澜明明是该有点怨她的，可最终，他却没能怨得起来。
因为，她的出现，是为了救他。
在他被宗门之人捉住，绑在刑架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在十大宗门冠冕堂皇地表示，想要灭了他这个魔王之子，为天下除害时——
正是路招摇这个人，以一介普通魔修之身，挺身而出，救了他。
原来，姐姐所言不错，路招摇她，果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奇女子。
就是，太过天真。
厉尘澜一边强行压抑着对她的好感，一边这样想道。
是的，她太好了，原本对外人满是戒备的自己居然都有点喜欢她了。
可喜欢归喜欢，他也没有忘记姐姐说过的话。她说，路招摇是她这一生中最最重要的人，只要对方平安喜乐，哪怕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尤其是，在看出来他的心动后，向来与世无争的姐姐，竟也一反常态地同他说，希望自己不要同她抢。
因为路招摇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重要到可以以命相拼，她不希望，视之为弟的厉尘澜同她争抢她。那样，她会失望，也会很伤心。
若说原本厉尘澜对那人只是浅浅的喜欢，还没发展到非卿不可的地步。听闻此言后，更是半点心动都不敢再有了。
姐姐对他说了什么？她说她把他当弟弟！
弟弟！
厉尘澜想，这就够了。只要有姐姐在，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路招摇虽然很好，可在他心里终究比不过姐姐的分量。
这样也好，路招摇带着他，他再带着姐姐，两人一影就这样像亲人一样生活在一起，也就还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路招摇竟会主动去见那个什么金仙。
她口中的金仙，其实就是那个洛明轩。那个初次见面便想要杀了他，永除后患的狗屁金仙洛明轩。
不论是洛明轩，还是那些仙门中人，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厉尘澜眼睁睁看着路招摇开开心心去见他，等回来时，却变得失魂落魄，半死不活。
他在担心她的同时，更加心焦于姐姐的莫名消失。
日前，见路招摇兴高采烈地离开破庙前去宗门里寻洛明轩，姐姐说是不放心她，非要跟她同去。
虽然路招摇看不见她，或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可她依然说，希望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心爱之人身边。
也就是在这时，厉尘澜才发现，原来姐姐是可以离开他的。先前在山洞里无法离开，是因为与他一同被封印困住了，如今既然出来了，自由了，那她肯定是要选择更加重要的路招摇了。
他有些吃味，却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听从姐姐和路招摇的话，默默守在破庙里，等着她们回来。
是的，姐姐说过，路招摇一定会回来的。
可她却瞒了自己一件事。
路招摇是回来了，可却几乎丢了半条命。而陪着路招摇一起去的她，至此却消失无踪。
厉尘澜不敢放任自己去想那个最糟糕的可能，他坚信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她会丢下自己，也万万不会撇下路招摇吧。
于是他就怀揣着这样的信念，等啊等，等到后来路招摇都一手创立了万路门，成为了一门之主，甚至把他也带去当了个看守山门的门徒。
他的姐姐，却依旧没能回来。
怎么会这样呢。
一个两个的，都这样说话不算数。
父亲是这样，姐姐也是这样。
姐姐就这样莫名消失了，一直没再出现。哪怕到了后来，勉强算是与他有着许多关于姐姐的共同回忆的路招摇也死了，她都没有再出现过。
都死了……
厉尘澜险些要以为，她的出现，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梦醒了才发现，其实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姐姐。
可是，于他而言那样真实，真实到无法舍弃的一切，居然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他茫然了。
后来的事他都记不怎么清楚了，只记得，在路招摇身陨的那一日，自己在剑冢拼命掘土寻找她的尸身，最终却只找到一片破碎的衣角时，曾哭得肝肠寸断。
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呢？每当自己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一点的时候，现实就会给他重重一击。
明明他只是想为她拔取万钧剑。
她是姐姐的爱人，也是与姐姐相干的唯一一点温暖记忆。他明明只是想听姐姐的，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把那些年自己无法待姐姐的好，尽数弥补在她身上。
可为什么，路招摇居然会被万钧剑的剑气波及到，居然那样轻易又草率地便……死了？
姐姐的心爱之人，就这样间接死在了他的手中？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样的阴差阳错？
路招摇的衣冠冢落成的那一日，厉尘澜看着那方无字的碑，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即便他那样努力地想要挽留，最终却留不住任何一个人？父亲是这样，姐姐是这样，就连路招摇，也是这样？
难道，这就是身为魔王之子的命格？注定永生永世，求而不得，永失所爱？
厉尘澜不明白，可他却不愿轻易如天命所愿。
神明不愿他此生平安顺遂，那他厉尘澜，偏生要逆天而活，还要活得好好的，将万路门发扬光大，凌驾于宗门之上。
路招摇不在了，那他便替她好好守住她的宗门，守住她的这些心血。
回想起那女子一开始对未来的畅想，说是要让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厉尘澜一怔，索性吩咐下去，安排手下的暗罗卫们还地于民。为了让百姓们过得好一点，还特地抹了山门前的各种骇人阵法，让他们在这附近种地，与此同时又推了鞭尸台，劈了挂尸柱，将那些看似威风实际上却也花里胡哨的伟丽装饰通通换成钱财赠予那些村民……
果然，如他所想，等到第二年的春天到来之时，尘稷山的前山，是漫山遍野的春花灿烂，远远看着甚是美丽。
等后来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处理完琐碎事务的厉尘澜，便会无意识地站在无恶殿外的崖顶上，默默望着山下的方向出神。
尘稷山下的那个小村落，在第二年的时候被他命名为“顺安镇”。自从他当年一改万路门往日杀戮作风，走上了亲和的路子时，镇上整日都是热热闹闹的，有时候年节到了，镇子里的鞭炮声还会顺着山风偶尔飘上山来，他每每听了都会一怔。
这样看来，自己也算是做到对那两人的承诺了吧。虽然身负魔王血脉，此生却从不作恶，还乐善好施，拼命地积功累德。
倘若老天有眼，他多想用自己的功德，去换那二人回来。哪怕交换的同等代价是让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饴。
幸运的是，许是好事做多了，老天爷也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
后来，他终于遇见了琴琼姐妹俩。
而他的愿望，也终是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实现了。
看着两道总是亲密无间地聚在一起的身影，厉尘澜想，自己此生，是真的别无所求了。
何其有幸。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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