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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老温和阿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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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耳边嗡嗡作响,那个人,就这么死了吗?怎么可能,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吗?那个大祸害,怎么就这么死了?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么想着,周子舒觉得一股血腥味涌上喉间,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这一下又急火攻心,体内真气涌动,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也有些脱力。
“这位爷,您没事吧?”店小二急得够呛,这人要是在自己店里出了问题可如何是好。
一个人鬼魅似的出现,搂住了摇摇欲坠的周子舒,后者下意识想挣脱,又从那坚定的怀抱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瞪大了双眼看他。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丑得天怒人怨的脸,这张脸仿佛还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那丑人对店小二说道:“交给我吧。”
店小二显然觉得这人丑得不可信,看了看周子舒,后者给了丑人一杵子,但还是对店小二点了点头,于是店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那您有事叫我。”然后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丑人搂着周子舒上了楼。
进了屋里周子舒便在榻上盘膝打坐,也不理那人,于是屋里就仿佛多了只鹦鹉。
“阿絮。”
“阿絮,你听我解释。”
“阿絮啊~”
“周大人。”
“周首领。”
“相公!”
周子舒收功睁眼。
摘了面具的温客行一屁股坐到周子舒身边,“哎呀,早知道相公喜欢听这个,奴家一定叫到相公满意。”
周子舒翻了个白眼,又斜着眼睛看他,温客行十分上道,拉着周子舒的手放在胸口,“我知道之前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可我是真的受伤了,可疼了,怕你担心还没好呢就跑来找你了,还带了那么丑的面具。”说着就瘪起了嘴,活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周子舒本身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再看温客行这认怂的样,心里的火就散了一半,最主要的是,此时见到这个人,他才理解为什么温客行那么执着给自己找续命良方了。
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让你觉得,只要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温客行人精一个,一看周子舒的表情就知道他家阿絮肯定愿意听他解释,于是巴拉巴拉把事情都交代了。
“我和蝎王做了个交易,鬼谷这帮人早都跟他狼狈为奸了,我管他借人救你,又跟他一起做了个局,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我本来想你留在大巫那儿养伤,等我坠崖之后我就直接来找你,没想到……”温客行羞羞答答地拧了拧衣服袖子,“阿絮你那么爱我,愿意跟我同生共死,可真是个好相公。”
周子舒被他恶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坐得离他远了些,一本正经道:“我只是脚滑了。”
温客行轻轻捶他一下,“讨厌。”
周子舒:“……接着说。”
于是温客行又把自己做局的细节给周子舒讲了一遍。
周子舒头脑明晰,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确实,若不是阿沁莱跑回来说成岭的事,他也不会去找温客行,估计现在二人也见到面了。
于是他问道:“这么说成岭事先知道?”
温客行睁大了双眼,闭紧了嘴巴,周子舒拿眼角瞥他,半是警告半是勾引,温客行魂都没了,当下就把孩子卖了,用力点了点头,后来又觉得不太仁义,于是像紫貂扒七爷一样扒住了周子舒,“那个,阿絮,成岭也是没机会告诉你,孩子是个好孩子……”
周子舒“哦”了一声,温客行便住嘴了,心想,对不住了傻小子。
周子舒心想,等见到这小子先让他把流云九宫步走五百遍。
在沈慎家苦练流云九宫步的张成岭突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他纳闷地看了看天,要下雨了吗?起风了?
周子舒把身上的巨型紫貂温客行扒拉下去,“钥匙呢?”
温客行眨了眨眼睛,其实心里还在回味周子舒胸前的手感,被吃了豆腐的人觉得自己的拳头蠢蠢欲动,忍了又忍,“武库钥匙。”
温客行凑了上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把钥匙给蝎王?”
周子舒似乎不太想理他,于是温某人又问了一遍,还拱了拱他的肩膀,周子舒这才道:“你个老狐狸怎么可能做这种公平交易的买卖。”
温客行娇羞地捂住了脸,“相公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周子舒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温客行又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要把它留着做嫁妆了。”
周子舒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句话不仅是不正经这么简单,过了片刻,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白玉簪。
温客行笑了,“我们阿絮真是冰雪聪明。”
周子舒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温客行,二人对视半晌,周子舒先勾起了唇角,“出息。”
温客行搂住了周子舒的腰,赖在他身上撒娇,“阿絮,我好累啊。”
周子舒一手搭上了他的后背,“屁。”
温客行笑了两声,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手,“阿絮,你不生气了吧?”
周子舒没说话,手指轻轻在温客行后背点了两下,温客行便知道他不生气了,“阿絮,你真好。”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都明白,温客行这次是真把周子舒吓到了,所以伤还没好就跑回来找他,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来。而周子舒是不舍得生气,大巫虽然说能救他,可成功的几率只有三成,万一失败……二人相处的时间便只有这些日子了,怎么能把这么珍贵的时间拿来生气。
温客行想:真好,阿絮真好。
周子舒想:真好,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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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
英雄大会再次召开,温客行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了赵敬的真面目,这一次他不是鬼谷谷主温客行,是四季山庄的温客行,四季山庄的庄主就在台下看着他。
秋明十八式。
那一刻,周子舒想起温客行对他说的话“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周子舒下意识想道,我俩还挺配。然后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近墨者黑,被那个不正经的给传染了。
高小怜、张成岭和邓宽的证词,让赵敬彻底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小人,残害兄弟、背弃情人、出卖好友,桩桩件件,都让“三白大侠”四个字变得讽刺又可笑。
周子舒冷眼看着在场的人,不禁唏嘘,从万人敬仰到万人唾骂,赵敬当初做这些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知道赵敬的答案,也不想知道。
赵敬死在了温客行的剑下,他用他爹温如玉的剑,杀了温家最大的仇人。
蝎王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温客行却并不在乎,周子舒说的没错,他温客行什么时候讲究过公平交易了?留赵敬一命?当初可没有人留他爹娘一命。
“温谷主好手笔。”蝎王的声音阴森森的。
温客行挑了挑眉,“我把赵敬的尸体留给蝎子兄,至于他的命,可惜只有一条,不然就给你留一条了。”
蝎王冷冷地看着温客行,旁边的毒菩萨和俏罗汉都感受到了自家主上身上的强烈的杀意,偏偏温客行却毫不在意,因为他看见周子舒站在张成岭身边,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于是温客行立刻化身花蝴蝶,仿佛生了翅膀一样奔着周子舒就去了,临走还对蝎王说道:“虽然你打不过我,但是要报仇随便你来。”
蝎王的嘴角抽了抽,他半蹲下来合上了赵敬大睁的双目,轻声念叨着:“死了……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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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喝了一顿庆功酒,到了晚间温客行借酒装疯想跟周子舒睡一觉,却又在看见那人胸前的钉子时住了手,还替他拢好衣襟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等阿絮好起来的。”
周子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却不知那温客行想的是我今天表现这么好,等阿絮好了一定会让我在上面的,还有就是,找个机会得把那个晋王给宰了。
后来温客行问过周子舒怎么处理晋王的事,后者却仿佛事不关己似的,“他以后只能缠绵病榻,我还操什么心?”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完自己又反应了过来,“不用杀他,说到底,朝廷争斗我看的太多了,自有他们一套道理,我也……不想再管了。”
温客行凑过来搂着他,轻轻摸着他的蝴蝶骨,周子舒知道他在心疼,也没打开他的手,道:“至于段鹏举,随便你吧,”
温客行嘟囔道:“还用你说,早就宰了。”
周子舒心想,我养伤这些天他跟个跟屁虫似的,到底哪儿来的时间去杀人的?转念又一想,算了,反正也没人伤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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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的伤养好了,阿湘也要嫁人了。
鬼谷从未有过喜事,温客行看着那嫁妆新鲜得很,挨样摆弄,周子舒看他跟个小孩似的,觉得挺好玩,他没那么重的好奇心,悠哉悠哉地等着喝阿湘和小曹敬的茶,温客行那老不羞的说他和自己是阿湘的高堂,他也乐得受着。
可是他没等到。
莫怀阳假意赴宴实为杀戮,鬼谷真正地成了一片鬼蜮。
蝎王怎么会甘心被温客行摆了一道,和莫怀阳勾结起来,骗得鬼谷开了门,放药人和埋伏在外的清风剑派弟子以及一些对琉璃甲不死心的“正派”冲了进去。
温客行到底没看到他一手养大的丫头拜堂。
他视力极好,离得老远看见阿湘拿着一把长刀劈向一个和高崇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小曹的尸体躺在一旁。
阿湘自从会走路以来,武器就没离过身,就算是沐浴的时候旁边也要放着一把匕首,今天是她第一次卸下所有武器,穿上嫁衣,满心欢喜地做新嫁娘。
她以为一切终于迎来了光明,曹大哥的师父来了,二拜高堂的时候,也有曹大哥的亲人啦。
可是下一秒曹大哥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可不就是……喜丧吗。”
她不擅长用长刀,匕首是她最佳的杀人武器,可她顾不得这些了,她要为曹大哥报仇。
眼看着阿湘受伤倒地,温客行一路浴血直直地冲了过去,丝毫不在乎那些药人在他身上抓了多少伤口。
“主人,我要杀了他!”
“主人……你给我杀了他呀。”
“别叫主人,叫哥。”
“哥,你替我……杀了他。”
温客行把阿湘和曹蔚宁的尸身放在一边,一袭红布盖住二人。
“哥替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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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满身血污,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莫掌门,在下受人之托,来送你一程,请。”
莫怀阳,少年成名是吗?剑法超群是吗?不重要,你怎么杀了我的阿湘,我要你死得更惨。
二十年的鬼谷生活,温客行早就习惯了以伤换伤,不过十数招之后,他和莫怀阳身上都添了新伤。
被药人抓伤的伤口并不大,但那药人身上有毒,随着温客行的行动毒素游走得更快。
莫怀阳见温客行行动有些凝滞,大喜过望,清风剑灌满真气向他刺去,却不料温客行硬生生地撞上去,任凭利剑刺穿了他的肩膀,同时一掌拍在了莫怀阳的胸口,打得他心肺俱裂,然后运气于掌,废了莫怀阳的双眼,免得他在黄泉路上也不让阿湘安生。
温客行以真气震出肩膀的清风剑,反手抓住就送进了莫怀阳的咽喉,然后一脚把他踢出去好远,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棵树旁坐下,看着莫怀阳逐渐停止了抽搐,脱了力般地靠在树上,心想:对不起阿湘,叫他死得那样容易。
阿湘,那么烦人的一个小丫头……暗无天日的十几年来,他身边唯一的活物,没了。
他感受着血液的流失,觉得身体都冰冷起来,慢慢闭上了眼睛,阿湘,等我黄泉路上见了你,再杀他一遍,给你报仇。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子舒,那人也是躺在阳光下,他茫然地想着,阿絮,你不要怪我呀,我是真的,没力气了。
蝎王找来了,温客行懒得理他,听他说了一大堆废话,瞟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别打扰我晒太阳。”
蝎王冷笑一声,“死到临头,倒有了闲情雅致,也罢,我亲自送谷主一程。”说罢,扬起手中的钩子。
一道清亮的剑气划过,蝎王手里的钩子被打落,脖子被剑尖抵住。
温客行睁开双眼,叹道:“傻子,你来做什么?”
周子舒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直皱眉头,“来给你这疯子作伴。”
温客行就笑了起来。
周子舒拿剑的手极稳,语气略微生硬:“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倒也不是不能杀了蝎王,就算他身旁跟的毒菩萨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那些药人还在满山乱跑,得让蝎王把它们处理了,至于琉璃甲,随他的便,反正钥匙在他头上,这帮傻丨逼集齐了琉璃甲也屁用没有。
蝎王走了,临走还试图搞偷袭,周子舒反手把暗器打了回去,估计这一下那蝎王受伤不轻。
周子舒冷哼一声,“还敢说自己是与天窗齐名的杀手组织,酒囊饭袋,全靠一群怪物撑场面。”
温客行痴痴地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忽然伸出一只手去,凌空抓了一把。
周子舒离他更近了些,“怎么了?”
温客行低声道:“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然后就没了力气,手垂了下去,半途被周子舒握住了。
周子舒蹲下去,一只手贴在温客行后背给他运功疗伤。
温客行恢复了一些精神,就给周子舒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他是怎么被赵敬骗的开了门,他爹娘死时候的惨状,他是怎么入了鬼谷,又是怎么设计让江湖为了琉璃甲大乱。
有的他说过,有的没说过,周子舒就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温客行说:“阿絮,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在黄泉路上看见阿湘了,她和小曹见面啦,我问她看没看见你,她说我是不是脑子坏了然后踹了我一脚,臭丫头胆子肥了。她说他们两个下辈子也会在一起的,还说我再不回来就等着过个百八十年你来抽死我,你说这梦是不是很奇怪。”说着说着就晕了过去。
周子舒长叹一口气,“你才是傻子。”然后将他抱了起来走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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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之后七爷和大巫要带周子舒去长明山取针,叶白衣把容炫和他夫人的骨灰坛交给了周子舒,“替我把他们带回去吧。”
七爷问道:“前辈不一起回去吗?”
叶白衣不答反问:“还有他们俩一起?”指的是温客行和周子舒。
七爷点了点头,叶白衣不屑地摇了摇头,“年轻人。”
经历了六世轮回的年轻人七爷:“……”
叶白衣背着龙背走了,回什么长明山,有看那两个臭小子把肉麻当有趣的功夫,不如去吃点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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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均是原著内容)
调养了一个月,大巫才开始为周子舒取钉、重接经脉。
那一天长明山忽然天降大雪,温客行站在屋外,好像哪怕听见里面的人叫一声,心里也安稳似的。七爷忽然在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吧,对别人,是三成把握,对子舒,是不会有闪失的。”
温客行回过头来看着他,七爷笑道:“他既然下得了手、忍得过当年自己给自己钉进去,难不成还会怕拔丨出来么?他呀.….”
他后面的话音隐了去,脸上却露出一点怀念着什么一样的笑容来。
七爷似乎有种奇异的魅力,让人站在他身边,便随着他安静下来,不过温客行心里只安静了片刻,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心想这个小白脸,长得真像狐狸精,要好好提防才行。
倒弄得七爷十分莫名其妙。
周子舒在整整昏迷了三个月以后,终于醒了过来。他只觉得全身像是卸下了一套沉重的枷锁一样,整个人都轻了起来,除了右手——右手被人紧紧地握着,那人似乎疲惫之至,正靠在一边打盹。
周子舒一时恍惚,思及前因后果,恍如隔世。
然而他最终却只是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看了一会,轻轻一笑——原来昨日已死,经年路过,也不过在等这样一个、可以朝夕以对、执子之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