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惟vc

19、意识

　　铭忆把他背回了京乐府，路上留影便昏了过去。铭忆把他放到床上躺下，探了下额头，留影在发着烧，身上却冷得很，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铭忆赶紧拿被子把留影包住，让他能暖和点，然后赶紧出房门去找慕辞帮忙。
　　他太过着急连着敲慕辞的房门叫他。慕辞才睡下不久，被门外铭忆这架势吓得不轻。
　　“来了，来了。”忙起身穿衣来开门。
　　“铭忆，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慕辞，留影受伤了，现在在我房里，麻烦你帮我找个郎中好不好。”
　　看铭忆这幅慌乱的模样，慕辞赶忙应承他。
　　“好，我现在就去，你赶紧回房照顾他罢。”慕辞迅速收拾，出门了。
　　铭忆回房间，留影还昏昏沉沉的烧着。他拿了毛巾沾了冷水，放在他头上敷着。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想了很多。
　　他知道留影是个善良的人，却是无用，他是为着自己要了条命。不过落谦如此伤他，真的是怜惜那门生的一条性命吗，他自己怕都是不信。
　　这世上，你若太干净，脏的便看不过眼，找上你。你若不肯同流合污 ，那么他们的法子就是弄脏你。铭忆都知晓的道理，留影自然懂。只是他不愿身陷名利场，不得自由。做个闲人无拘无束，无事写诗，那才是神仙般的日子。他心里疼的紧，将留影的手攥的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慕辞带着郎中回来了，铭忆赶忙让到一旁，好让郎中替留影瞧病。
　　郎中替留影包扎好，轻叹了口气，铭忆的心悬了一下。
　　“流了不少血，所幸并未伤到根本。我已经替这位公子包扎好，我开了补血益气的方子，千万要护好伤口。”
　　“我跟你去铺子拿药。”慕辞应着郎中，准备出门。
　　“慕辞，你替我照顾他，我去。”铭忆说过便匆忙跟着郎中出门了。
　　郎中在前面走着，铭忆在身后跟着。小心翼翼开口，也像为求着自己的安心问道：“大夫，他会好起来的是吧。”
　　“看的出来，你很在意你的朋友。放心吧，他本就伤的不重。我行医这些年，比他病重的见得多了。人啊，能不能活下去，在于这世上有没有他愿意为之活下去的东西，你如此关爱他，想必他能感受到，他肯定也是如此。”
　　铭忆听他这么说，放心了大半。跟着郎中去铺子里取了药，郎中又嘱咐了怎么用药，然后一个人怀着心事回了京乐府。
　　慕辞照看着留影，见铭忆回来，便接过他手里的药材。问过了怎么用药，自己认领了煎药的活，撤了出去。他知道，铭忆若不陪着留影，怕是怎么都不能放心的。
　　慕辞去煎药路过青荷的房间，里头还亮着灯。正想着要不要去看她，正巧清禾开了房门。
　　“没睡着？困吗？”青荷先点了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困的话，来陪我一起煎药吧。”清荷跟着他来到了灶房。
　　其实慕辞也不太会，他把砂锅找了出来，便犯了难。
　　清禾见状，拿起包好的药材，只跟慕辞说：“我来罢，要先把药材用冷水泡一会。”慕辞见她对这些很熟的样子，便放心交给了清禾，坐到了一旁。
　　等着的时间，慕辞把青荷叫着坐下说话：“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清禾并不在意，只道：“自小家里也并非是娇生惯养的。”
　　到时间，清荷把药材从冷水里取出来，沥干水份。慕辞抬头见她忙碌的样子，有些出神。
　　“煎药先用大火，煮开后再改用小火。砂锅要加盖，中途要不断搅拌，是为了防止药物包锅和外溢。”青荷一边忙煎药，一边叙述着步骤带着慕辞听。
　　“嗯嗯……我知道了。”青荷见慕辞嘴上应着她的话，但看着心事重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其实没太上心。
　　青荷把药煮上，便过来挨着他坐下。慕辞调侃：“丫头，这下不怕我了。”
　　“本来也不是……我见你好像满腹心事，你愿意跟我说说吗？”这丫头只是表面上怯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慕辞看到了她便是眼里的倔强。
　　“我在想，人啊，都是害怕失去的。可能在意识到自己要失去的时候，便会格外珍惜那人和那些事。”慕辞有些感慨。
　　“是啊，谁不愿意美梦能够做的久一些呢。最沉溺时梦境破了，醒来过后的人痛的真切。只是公子，你为何会有此感慨呢？这丫头还是个好奇的孩子。
　　慕辞觉得有趣，便十分有耐心，浅笑了下，回答她的问题。
　　“铭忆，留影公子之前也是带你见过的。你是不知道，留影公子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铭忆可嫌弃他了。铭忆也是我瞧着长大的，这些年，也没谁值得他上过心。可这些时日，他们相处的感情，留影公子今日受了伤，你是没瞧见铭忆那着急的模样。”
　　清荷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只道：“两人都是重情义的人，着紧的人怎能不担忧呢。”
　　药熬的差不多了，青荷把药盛了一碗出来递给慕辞。
　　“你去拿给他们吧，郎中应当嘱咐过怎么用了吧，下顿喝的时候热了就好。若有不明白叫我就好。”递药的时候抬眼看了慕辞，慕辞对上她的眼睛，她瞬间移开了视线。
　　“嗯嗯，一天用两次，我去端给铭忆。”
　　慕辞转身离开，他觉得青荷有些畏惧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起码他希望她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善意。可她面对自己怯弱的模样，慕辞有点心疼，他忽然很希望能把她护好。慕辞有些自嘲地笑，他又怎么做到呢。这世道，苟全性命已属不易。
　　他送药过来，铭忆守在床边，满脸担忧，留影却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把药放在桌上，唤了铭忆。铭忆起身端药，“慕辞，谢谢你了，夜深了，你赶紧去睡吧，我来守着他就行。”聊了几句，铭忆送慕辞到门口离开了。
　　铭忆便扶他起来，靠在身上，轻捏开留影的嘴，一口一口给他喂药。自然是困难的，留影的外衫沾了不少药汤，铭忆把他外衫退了下来，放他睡好守在身旁。
　　铭忆心里泛起了苦涩，觉得自己很无助，好像自小至今，他所愿皆事与愿违，他真的怕了，也真的累了。他蜷缩着身子，躺在留影身边，替他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与留影自小至重逢，一幕幕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他本真的孑然一身，除了慕辞的恩情，他没什么放不下的。这次，他仍是想留下一个人，一个给他带来新生的人。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却想做些什么，这次他总该能留住一个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