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9、很好

　　唐纯点头附和，“我一般不敢轻易答应她什么，因为一般答应了就要做到，不然她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祁北落觉得这两个人在抹黑她的形象，立刻叫道：“哪里那么夸张。”
　　“那你想想你是不是这样。”唐纯掰着手指，“我可以把你从小到大的事迹数一遍。就是这么夸张。”

　　这下轮到祁北落怀疑了，“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这个没有。”
　　“没有。”

　　祁鹤山和唐纯一起回答。

　　“你小时候也很少问我要什么，所以我答应你的，是我应该做到的。”祁鹤山说。

　　“感觉像是好话。”祁北落米酒喝完，又吃了几块豆腐，就停了筷子，“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看剧本。”

　　祁北落拎着自己的椅子出门，唐纯提醒她别忘了喷点花露水。
　　“知道了。”

　　祁北落拿着iPad看剧本，跟着她出来的小八就趴在她旁边，像是个守护神一样。祁北落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手的狗毛。又把iPad放在椅子上，去窗台上拿了给它刷毛的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

　　“小八，你每天看家护院也挺累的，这是我给你的奖励。”祁北落幼稚十分地对小八说，但是小八没给她回应。

　　狗毛一会儿就攒了一团，祁北落把毛摘下来放在一边，接着又是一团，大型狗的狗毛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手腕发酸的祁北落收了手，伸手按住躺在地上的小八的双爪。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女人。”
　　小八舔了一下她的手腕，敷衍地汪了一声。

　　剧本里遇星也有一只狗，叫追风，从遇星开始上小学开始跟着她，陪着遇星上学，风里来雨里去，它覆盖了遇星的六岁到二十六岁，遇星占据了它的整个生命。故事的最后，追风在遇星结婚后的第二天早上去世。

　　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祁北落只觉得感动，现在摸着小八，又突然有了些别的感受，从追星来看，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伙伴，如果从追风的角度来看遇星，又是什么样的呢。

　　祁北落看着小八发起了呆，小八被她按着不舒服，也没有挣扎，似乎是看到她在很严肃地想事情，就变得乖巧。

　　“你干什么呢祁北落。”唐纯也搬着椅子出来，“小八竟然那么乖。”

　　祁北落茫然抬头，一滴晶莹的泪从脸上划过，砸在了小八的身上，她有些诧异，唐纯本来就有些近视，走进了才发现祁北落竟然哭了。

　　“你这是怎么了？”唐纯有些慌。
　　祁北落没想到自己又哭了，她赶紧抹了下眼泪，“没事，被我自己感动哭了。”

　　祁北落是彻底的体验派演员，刚才竟然一时沉浸在想象中追风望向遇星的那最后一眼里。

　　追风和遇星像是两个钟表，不过钟表上的时间刻度不一样，追风就蹲在那个钟表前面，一边追着遇星跑，一边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刻度和遇星的不一样。

　　好想能再陪遇星一段。

　　“小八，你可要好好活着，平时也忌口，少吃那些对你来说是垃圾的东西。我有钱给你买狗粮的。”

　　小八竖起耳朵，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是祁北落脸上的表情又过于认真，让小八聪明的脑子有些思考不过来。

　　祁北落拿起iPad坐回座位，揉了揉眼睛，对还在担心的唐纯解释，“我刚才把自己当狗了。”
　　唐纯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情绪是最好的催化剂，祁北落趁着感觉还没过，打开iPad坐回位置在剧本上标注，电子版不如纸质版好用，祁北落抱着iPad跑到厨房门口，“祁老师，家里打印机还能用吗？”

　　“能用。小江，你去帮她弄一下。”
　　江意白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分，看了眼祁北落，发现了她眼角的湿意。

　　刚才面对唐纯时候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祁北落冲江意白笑笑，“麻烦江老师。”

　　剧本厚厚的一沓，祁北落又从祁鹤山的书桌上抽了一支笔出来，随手在纸上划了划，想起什么，又多拿了一张A4纸当封皮。

　　看祁鹤山的桌子上摆着砚台还有小毛笔，祁北落稍微研了一下墨，弄出一些墨汁，又跑出去问祁鹤山自己能不能浪费他一张宣纸，顺带能不能请他帮忙写个封皮。

　　被祁鹤山骂了一句之后她回来继续研墨，又铺了一张宣纸，“我要包一张最豪华的书皮。”

　　“我帮你写吧。”江意白拿起毛笔。

　　祁北落愣了一下，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还加入了市书法协会来着？高中的时候。”

　　高中时候的江意白在大家的眼里几乎是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以至于他毕业后几年，学校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嗯。想写什么？”江意白看着祁北落。
　　“随风，然后下面签上我的名字。”祁北落的指尖在纸上划了几下，“可以吗？”

　　江意白提笔运笔，在宣纸上落下五个字，笔锋凌厉带着风骨，等待墨水干的时候，祁北落背靠在桌子上看祁鹤山的书墙。

　　小时候祁北落不怎么喜欢看书，就是看也只是喜欢看那些写得缠绵悱恻的言情读物，祁鹤山却并不会说她，反而还给她买了不少。

　　用祁鹤山的话来说，看什么书都是看，只要在看就行。

　　“走什么路都是走，只要在往前走就行。”祁北落喃喃出声，目光落在一处，又踮脚抽出了那张显眼的纸，意外发现是自己小时候的涂鸦。

　　看不明白画的是什么，祁北落左看右看，把纸张旋转了一圈，又放弃了，回头看墨水干没干，看到另一半宣纸上写着祁北落刚才的喃喃自语。

　　江意白已经开始动手裁纸，动作轻快利落，几下把剧本包好，用订书机订好后，正面是祁北落，背面是她说的话。

　　祁鹤山擦着手进来，看到祁北落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看我新封皮，好看吧。”

　　“好看也不是你写的。”
　　祁北落继续不要脸道：“别说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包的。江老师手艺好。”

　　说着，祁北落拿起涂鸦，“祁老师你知道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祁鹤山慢慢走过来，扫了一眼，“你自己画的你不知道？”

　　他伸手拉亮台灯，又说：“是你的王子。”

　　祁北落啊了一声，这才发现纸上的是个人形，头大身子小，头上盖着的那个圆饼状东西应该是王冠。

　　原谅她小时候贫瘠的艺术细胞，起码现在她速写还是能看的，祁北落忍不住拿笔开始改，把这个王子改成了雪人，又单独画了一个身影，边画边说：“我觉得我当时沉浸在玛丽苏里，跟你离不开关系。你还是应该多劝我看些别的书。”

　　祁北落只是随手起笔，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少年身影。

　　祁鹤山戴上自己的老花镜，看了祁北落一眼，“你现在看别的书也来得及。明天开始，每个周给我看两本书，交两份读书报告。”

　　祁北落啊了一声，想当成没听见，祁鹤山就说：“不然从明天开始，我们顿顿吃苦瓜。”
　　“好嘞，我从明天开始看书。”祁北落收住脚步。
　　祁鹤山提醒，“今天已经周五了。”

　　“行吧。”祁北落垂头丧气的从架子上抽出来两本，看了眼封皮，“你这些书我都看过了，就没有新的书吗？”

　　祁北落的阅读量提升还是在高中之后，艺考的老师告诉她要领会角色要多读书，祁北落就老老实实开始看，看多了书之后对角色的领悟确实又有了新角度。

　　那些浮在表面的东西落了地，在祁北落面前的不再是角色，而是一个鲜活的人。

　　“旧书新读。”祁鹤山挥挥手，“别在这里烦我了，快出去。”

　　祁北落哦了一声，又看了眼江意白，指着他，“那他呢。”
　　“他帮我干活。”
　　“是祁老师在帮我们。他有很多这里的民俗笔记和旧籍，团队宣传的切入点之一就是古籍上记载的民俗文化。”江意白解释。

　　祁北落点了点头，“听着很高级，要不要我帮你们？”

　　“先把读书笔记做了吧。”祁鹤山已经看出祁北落的意图，毫不留情地下达驱逐令，“去去去，快出去。”

　　“你别看不起人，我今天就能写完两篇。”

　　等祁北落离开，房间里便变得安静，祁鹤山把黑木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见江意白拿起涂鸦，祁鹤山突然问了句，“我家这丫头是不是有些闹腾。”

　　“不会。”江意白笑笑，把涂鸦折好，转身夹入书架，“这样挺好，她高中的时候有些内敛。一中的压力很大。”

　　江意白觉得祁北落是需要空间的人，一中其实不太适合她。

　　“我其实是想让她直接在镇上上高中的，离我近点我也好放心。”祁鹤山小心地翻开笔记，“不过她好强，别人说她一句不聪明就被她记住了。她父母都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是这么个性格。”

　　隔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小院，江意白看到出去的祁北落正在炫耀自己手里的剧本，旁边唐纯一脸的不耐烦，他不由得笑了笑，“这性格很好。”